少女躺在臨時搭建的木頭架子上,身上蓋著一件厚厚的獸皮衣。
眉頭緊鎖著,虛握著雙手,像是做了噩夢一般。
但又緩緩鬆開,將剛要落在眉毛上的白雪給抖開。
臉上露出了一種屬於這個年紀才有的笑容。
「羅南大人,小姐她沒事吧?」
希爾洛抱著一捆用來生火的木柴走了過來,有些擔憂地問著。
坦白說,羅南將她支開的時候,她心底確實有些不滿。
一回來,她就看到伊蓮昏迷過去,腰間還有一道傷口。
那會周圍沒有那種醜陋的怪物,她也不信還有。
並且站著的人,除了羅南,就只剩她了。
所以她第一時間懷疑是羅南乾的,差點就要上去拼命了。
但……好在不用這麼幹。
畢竟對方是一個能輕易殺死怪物的超凡騎士。
沒準殺她還更輕鬆一點……吧?
她鬆了一口氣,偷偷看向一旁捧著日記的羅南一眼。
轉頭蹲在伊蓮的身邊,靜靜地為少女掃開身上的雪。
過了好一會,篝火都有些暗淡起來。
「沒事……」
「剛才那怪物在她身上留了一道傷口,如果不早點處理,會很危險。」
羅南站起了身,拍了拍一旁的戰馬,從上面拿來一袋肉乾和水,遞給了希爾洛。
「這本日記,你們在哪找的?」
希爾洛接了過來,掀開獸皮,將它們放在伊蓮的旁邊,趁機觀察起伊蓮的傷勢。
那道明顯是利器劃過的口子,她找了好久,也沒有見到羅南口中怪物留下的傷口。
她怔了一下,又怕羅南發現自己的小動作,撥開了水袋,將它湊在伊蓮的嘴邊,小口地喂著。
難道……
可下一刻,她又搖了搖頭。
羅南沒有理由傷害小姐。
或許,是自己不懂超凡生物留下的傷勢?
希爾洛抿了抿嘴,最終還是壓下了心底的疑惑。
眼角掃過還在昏迷的伊蓮,她斟酌了一會,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羅南大人,這日記是我們撿的。」
腦海中快速編織好了一個理由,「您看,就是這裡,它當時直挺挺地擺在那裡,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值錢的東西,差點就要一腳踢開。」
「小姐攔住了我,告訴我要珍視現有的一切才對。」
「或許是神的旨意,讓它出現在我們眼前,您放心,小姐一向很注重彼此的隱私,為此我們還沒有看過。」
羅南直視著希爾洛的眼,像是鷹隼一樣銳利,看得她有些慌亂起來。
「除了這一本,還有其他的嗎?」
還有?
希爾洛內心閃過一絲不安,但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她感覺自己聽到了一種如釋重負的口氣。
但等她抬頭看著羅南的臉,又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
「想看就看吧,都是些沒什麼價值的東西。」
他不再看向希爾洛,淡淡地說道,將日記遞了過去。
「裡面的內容,或許有助於你更瞭解伊蓮……小姐。」
一聲嚶嚀突然地出現,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聲音的主人。
伊蓮撐起了身體,捂著自己腰間的傷口,痛楚中,她大口地吸著寒冷的空氣。
「羅……」
還沒等伊蓮說話,希爾洛就將日記遞了過來,向她使了一個眼色。
「羅南大人說,小姐你被怪物襲擊了,他是為了幫你處理傷口,才這樣的。」
「小伊蓮,抱歉……」
羅南遞來一瓶刻著十字印章的玻璃瓶,裡面銀白色的液體哪怕在夜晚中,也閃耀著淡淡的光芒。
「十字荊棘教會的藥水。「
「喝了它,不會留疤。「
他看著伊蓮手臂上已經黯淡的火焰印記,皺著眉頭,「還能……恢復你體內的魔力。」
魔力……
她體內傳來一種強烈的飢餓感,催促著她喝下這瓶藥水。
羅南的眼睛依舊停留在手臂上,那雙眼睛裡,有震驚,有不解,有心痛。
最後化成了一種無聲地質問。
「羅南叔叔。」
伊蓮接了過來,感受著手裡冰冷的質感,嘆了一口氣。
「我還能相信你嗎?」
「如果……」
話音還沒有說完,屹立在胸甲上的雪花標誌便徑直地落下。
伊蓮注視著那個沉默寡言的男人,看著腰間的長劍拔出,重重地插入雪地中,將劍鋒的那一面朝著他。
羅南同時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低下頭。
「溫特家族騎士,羅南。」
「願以騎士之名起誓。」
「此生絕不背叛伊蓮·溫特。」
「如若違背,帝國將我肢解,家族將我驅逐,神靈將詛咒我。」
在這個世界待了這麼多年的她深知,誓言從不是一句簡單的空話。
神靈會降下神蹟,行走於世間。
祂們也會見證每一次起誓,還會懲戒那些背誓者。
超凡等級越高,這份誓言的分量就越重。
一旦違背,輕則失去超凡力量。
重則……
命喪當場。
人與超凡之間的身份,像是隔了一道深谷。
誰能跨過去,誰就能站在對岸永遠地笑話他們。
羅南還給出了她難以拒絕的另一個條件,「小姐,請你喝下它,我會解答你所有的疑惑。」
「包括……家主他們。」
聽到這裡,伊蓮點了點頭,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這一切,撥開了瓶口。
在兩人的注視下,伊蓮將藥劑一飲而盡。
入口是一股清涼而柔和的玫瑰香,但隨後,一股辛辣味猛地在口腔裡爆發出來。
暖流從深處湧向四肢,身體像是張開了血盆巨口,貪婪地吞噬著藥劑。
一陣酥癢爬滿了全身。
伊蓮下意識地按向腰間,感受著傷口的縮小,直至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往日因為被火焰灼燒過的喉嚨與肺,此刻也在快速地癒合著。
與此同時。
原本空蕩蕩的身體,熟悉的魔力正不斷地注入,手臂上暗淡的印記也微微發亮。
他居然真的沒有騙我……
閉著眼的伊蓮思緒閃過,但轉念一想,身體本就到了極限,能再使出一發火球,可能是神給了她一點面子。
如果羅南要殺她,恐怕真的會非常輕鬆。
但她有了一個疑惑,這種能修復傷口和恢復魔力的藥物,不應該出現在羅南的手上才對。
在昔日出遊時,伊蓮靠在亨利男爵的背上,靜靜地在篝火旁聽著他訴說年輕時冒險的經歷。
他提到一種用來恢復傷勢的藥水時,洋溢著笑容,得意忘形簡直在臉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藥水,可比得上我溫特家族一年的稅金。」
最後,他看著母親不在身邊,便神秘兮兮地說道,「那可是我第一次完成委託,還是一位神秘的女士給我的。」
「雖然她一身黑袍,但我還是瞧見了那雙尖耳朵……」母親不知道何時來到了身後,靜靜地聽著,而後揪著亨利男爵的臉,「疼疼疼。」
伊蓮搖了搖頭,不再回憶往事。
這種還能恢復魔力的藥水,不應該出現在羅南身邊才對。
所以……
為什麼要給我?
「小姐?」
「你還好嗎?」
兩道異口同聲的話語耳邊縈繞著。
「我感覺……從未有過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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