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父說完那句話後，就轉身朝教堂內走去。
「還要我繼續道歉嗎？那樣你們也太不給老人面子了，看在我年齡上，快過來幫幫我吧。」
佝僂的背影在魂燈照射下，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顯得極其消瘦。
米爾站在原地，看著老神父的背影，然後偏過頭看向安德貝爾。
無論怎麼說，他聽安德貝爾的。
哪怕安德貝爾現在要離開，他也同意。
至於教廷下面的東西，怎麼樣都能來。
而此刻的安德貝爾也迎上了米爾的目光，她眼睛裡帶著一種微微的紅暈。
接著，安德貝爾輕輕拉了拉米爾的袖口，小聲道：
「我......我知道你這樣做是為了我，但......但說真的，下次別這樣了，以你為主，那種事情，我習慣了的，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就......」
米爾點了點頭，直接打斷了安德貝爾的話：
「嗯，我知道了，下次你被人罵了，我扭頭就走，不......那樣不太好，我就低頭不語吧。」
說罷，米爾提著魂燈跟上了老神父的腳步，還拉著安德貝爾。
安德貝爾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想到自己向前的話，心中是一抹說不出的無奈和......溫暖。
「真的？」
「比我信仰光明女神的信仰還真，比鍊金術師的真理之門還要真。」
老神父咳嗽了一聲：
「咳咳，在這種地方說這種話，我真要往你們兩人身上潑聖水了，另外，我兼職鍊金術師，這次黑霧事件過後，我肯定要把你送到鍊金術師公會去，給你好好練一練。」
「神父還能兼職這個？」
「信仰不能當飯吃，教廷給的每月酬金很低的，畢竟是神父，拿太多了總不好的，更何況帝國的財政也不允許，不做點副業，餓都餓死了，哪還有錢做慈善？」
老神父直接回答了米爾的問題，言語之中不斷重新整理著米爾對於教廷的刻板印象。
「這......還真是跟我想像當中的教廷不一樣。」
老神父笑了笑，接著說道：
「怎麼？你印象之中的教廷，大機率是面善心黑，救助平民就是為了收買人心，其實私底下做了不少壞事，然後都是一群沒腦子的狂信徒，對嗎？」
米爾沒有發言，只是點了點頭。
老神父嘆了一口氣，隨後說道：
「印象沒錯，都有，但大部分還是好人，不然光明女神早從神位上掉下來了，好了，不說那些東西，過來給我熬粥吧，諾頓鎮現在就剩下不到200個活人了。
但200人的日常伙食，擔負在我一個人的身上，老頭子我也有些受不了。」
米爾看著老神父那佝僂的背影，繼續問道：
「先前跟你在一塊的那個女教徒呢？她不是挺年輕力壯的嗎？」
老神父將白色的外袍脫下，緩緩道：
「雷妮呀，她帶著剩下的人出去營救其餘倖存者了，順便帶些吃的回來，辛苦她了，外面那麼危險。」
米爾沉默片刻，接著道：
「外面黑霧那麼濃郁，幾乎不會有活人了。」
「有的，諾頓鎮城牆那邊的魂燈保護了鎮子一段時間，這裡的兩百人，一開始只有160多個，剩下的都是雷妮救回來的。」
米爾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斧子，劈柴填火。
「不太值，你心理是這樣想的，對嗎？」
老神父攪動著稀粥，冷不丁的問了米爾一句。
「不太好這樣說，太沒人性了，但就純粹理智上來說，是的。」
老神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扭頭看向安德貝爾，繼續問道：
「你呢？魔女小姐，你也是這樣認為的？」
「我聽我丈夫的。」
「這可不行，女性還是要有自己獨立主見的。」
老神父笑著搖搖頭，接著說道：
「外面那群狗崽子們對教廷抹黑的不少，但怎麼說呢，教廷裡面願意做事的人，還是不少的。
另外，值不值得這個問題，其實我們自己心裡門清，可如果連我們都不在乎了，那麼還有誰會在乎呢？
況且，本身我們就是衝著這種愚蠢的天真善良加入教會的。
要是不去踐行自己的理念，那算什麼事。」
老神父咳嗽了一聲，被燒出來的煙嗆了一下。
「混蛋小子，柴火找些乾燥的，你盡是找些潮溼的，一頓飯做下來，你是要把我做成燻肉嗎？」
聽著老神父的指責，米爾臉色一紅，他剛才聽老神父說話聽入神了，隨手扔了幾根溼木頭。
安德貝爾笑了下，她趕緊遞了幾根幹木頭過去，緩解了米爾的尷尬。
「至於說這裡發生了什麼，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
老神父擦了擦臉上的灰塵，面色淡淡的，繼續道：
「黑霧來臨之後，按照我們一開始的估算，是不應該有著這種強度的。
至少，諾頓鎮前的魂燈，應該能堅持2天以上的安全時間，可實際上半天都沒有到，就直接熄滅了。
這導致疏散難民的程序被打斷，人員死傷慘重。
為了保證讓普通人成功進入教廷內部，聖騎士們組成了一排隊，去對抗黑霧去了。
他們身上連魂燈都沒有帶，就只是淋了些聖水在身上。
怎麼說呢，作用聊勝於無吧。
但以性命燃燒的信仰之火，或多或少減慢了一些些的黑霧進度，維持了這一小片地區幾分鐘的安全。
不過，下場就是那樣。
十字架上掛著的，是我的弟子，雷奧斯。」
老神父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都沒有多少波動，就彷彿是在說一件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事情一樣。
「和您的名字很像，應該不只是弟子。」
「嗯，也是我的兒子，但那不重要。」
「抱歉......」
米爾有些歉意的低下了頭。
老神父確實抹了把臉，臉上笑得都是褶皺：
「抱歉什麼？這可是傳說之中大天使的死法，說不定我兒子已經在天國當大天使了。
行了，不說這些了，米粥好了，跟我來，分發完飯菜後，我接著跟你們說其餘的事情。
這次的黑霧，還真是不一般呀。」
米爾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一包細鹽，扔進了米粥內。
「那是什麼？」
「鹽。」
「這麼好看的鹽？」
「你要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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