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乘坐審判庭馬車，抵達舊城區時，天空中的星星緩緩閉上了眼睛。
格雷家族老宅在一排廢棄樓房後方。
鐵門鏽死，圍牆上爬滿枯藤。
莊園主樓的窗戶全部用木板釘死，唯獨二樓最右側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黑暗像眼睛一樣從裡面往外看。
巴羅抽出重劍。
「皮克守後方，烏爾裡克檢查汙染，塞蕾娜走前面。」
他看向雷伊。
「至於你.....占卜師，說實話我們根本不需要你，你隨便找個地方扭扭屁股混加班工資就行。」
雷伊補充道：「我可以在諸位死後，為每一個人寫篇感人至深的悼詞。」
巴羅點點頭：
「哼，至少有點自知之明。」
塞蕾娜抽出一把匕首，交給雷伊：
「凶宅搜尋很危險，交給我們。待會遇到了什麼處理不了的事情，我再叫你。喏，拿著，防身。」
雷伊接過匕首，匕首是全鋼打造，木質刀柄刻著M.S兩個字。
「祝你武運昌隆，騎士大人。」
塞蕾娜點頭答應，轉身向主樓走去。
進入主樓以後，一股甜膩腐臭的氣味迎面撲來。
血味。
地板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一直通向地下室。
三人帶上口罩，順著痕跡走下地下室。
地下室裡擺著十具屍體。
三具穿著白色長袍，胸前繡著帝國雙頭鷹。。
另外七具非常奇怪，屍體戴著兜帽，手裡拿著骷髏頭，不像是報告裡的『普通平民』
所有屍體都乾癟得像曬過幾十年的臘肉，脖子上留著兩個深洞。
皮克蹲下檢查傷口。
「被吸乾了。」
烏爾裡克舉起法杖，法杖迸發銀光，
銀光掃過牆壁。
牆角殘留著燒了一半的黑魚藤、銅製符牌和已經乾涸的血槽。
銀光最後落在地上七具屍體上，
塞蕾娜用自己豐富的經驗覺察到了事情真相：
「這七個人不是平民，是邪教徒。而這地下室是他們的儀式現場。」
「邪教徒想啟用莊園下面的地脈節點。」
三個人一齊皺眉：
「結果呢？」
塞蕾娜看向地面中央。
那裡擺著一口被撬開的石棺，棺蓋上刻著一隻展翅雄鷹。
「他們把別的『東西』叫醒了。」
法師烏爾裡克繞著石棺走了一圈。
棺蓋側面寫著一行已經模糊的舊帝國文字：
【魯特格爾·格雷——北境之鷹。
願他的目光永遠守望帝國疆土。】
而在石棺正上方，刻著：【聖堂永護】。
塞蕾娜和三人分析了一下，乾癟的屍體，脖子上還有清晰的犬齒咬痕。
四人都覺得是一起異常吸血鬼事件。
邪教徒的儀式錯誤的喚醒了石棺主人，讓他被汙穢汙染，變成了類吸血鬼怪物。
巴羅把重劍頓在地上。
「吸血鬼？我可愛死那玩意了。」
「銀釘、聖水、聖光，老三樣。」
「簡單，簡簡單單。」
塞蕾娜看了他一眼。
「別大意，劍術大師。我看過不少故事，嘴上說『簡單』的人最後死得都很複雜。」
巴羅從腰帶上拔出一根銀釘。
「哼，故事是講給小孩聽的。我們是專業人士！」
五人沒有離開屋子。
屍體死亡時間不一致，最早的一具已經死了三天，最新的一具卻不超過十二個小時。
塞蕾娜分析，屍體的死亡時間不一致，說明那隻被叫醒的東西還會回來。
他們熄滅燈光，埋伏在主廳。
深夜。
雷伊躲在離舊宅不遠處的草叢裡，凍得雙腿發抖。
五枚金幣還藏在褲襠裡，硌得慌。
「真想吃一碗香噴噴的紅燒牛肉麵。」
可惜這個世界有小麥，卻沒有牛肉，紅肉的主要來源是一種深海掠食性鯨魚。
街邊的舊鐘停在十一點四十七分，
雷伊看他們遲遲沒出來，打算進去看一下。
就在他剛剛鑽出草叢時，一團黑煙飛進了舊宅大門。
血獵嗅覺聞到了活人鮮血的味道！
雷伊趕緊掏出匕首，護在胸前，好在黑煙沒注意到自己。
「塞蕾娜那邊要出事了！」
他快步跟上黑煙，走進舊宅。
另一邊，塞蕾娜雙手緊握銀劍，都不怎麼眨眼睛。
咔嗒。
大門自己開了。
冷風穿過走廊，所有蠟燭同時熄滅。
一個高瘦男人站在門外。
男人穿著腐爛了一半的舊式貴族禮服，皮膚灰藍，眼窩凹陷，步伐緩慢。
嘴角粘著暗紅色蠟漬。
他的面容，正與牆壁上的巨幅肖像畫一模一樣。
舊房主魯特格爾男爵，回來了。
男爵手裡握著半根蠟燭，像吃甘蔗一樣咬下一截，慢慢咀嚼。
「我的房子裡....」
他抬起眼睛。
「....為什麼有這麼多客人？」
那聲音彷彿從地獄而來，聽得人脊骨發涼。
「動手！」
巴羅舉起重刃，第一個衝出去。
皮克鬆開弓弦，銀光飛出。
銀箭貫穿男爵胸口，從後背射出，釘進牆壁。
魯特格爾男爵低頭看了一眼傷口，他握住箭桿，直接拔了出來。
胸口的孔洞迅速收縮、閉合。
法師烏爾裡克舉起法杖，大吼道：
「神皇之光，驅逐不潔！」
白色聖光充盈大廳，連地縫裡的瘟疫老鼠都被燒成了灰燼。
可是，魯特格爾男爵站在光芒中央，連衣角都沒有半絲火光。
他甚至抬起手，擋了擋眼睛。
「嘖嘖，粗俗的魔法，太亮了。」
劍士巴羅已經衝到面前。
重劍表面沾著一層純淨聖水，帶著破風聲劈向男爵脖頸。
砰！
劍刃像砍在一堵無形牆壁上。
巴羅雙臂一震，虎口當場裂開：「他媽逗老子呢？這能劈不死？！」
重劍上的聖水接觸男爵皮膚後，沒有燃燒，反而變成透明的油狀液體，從他脖子兩側滑落。
魯特格爾男爵伸出右手。
只一巴掌。
巴羅捂住胸口，連人帶劍飛了出去，撞碎了兩張桌子，嘔出一口老血。
「巴羅老兄！」
皮克再次射箭。
魯特格爾側過頭。
「慢。」
他在箭矢離自己還有半米時便伸出兩根手指，將銀箭夾在指間。
下一刻，男爵閃到皮克面前，舉起比鋼刀還鋒利的五爪，朝皮克脖子砍去。
當！
塞蕾娜橫劍擋住他的手。
銀色劍鋒同樣在距離男爵皮膚三寸處偏向一旁，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改變了攻擊方向。
「怎麼可能！這怪物到底用了什麼防禦術？」
塞蕾娜冷汗直流，像是從萬米高樓一腳踏空。
審判官的白銀劍都受過神皇的祝福，有強大的禁魔效果。
能夠偏移銀劍攻擊方向的魔法師，全世界板著指頭都數的出來。
雷伊衝進大廳，看到了變成吸血鬼的魯特格爾男爵。
一片從男爵披風上切出的布落到他手背上。
冰冷文字浮現在眼前。
【異常檢出】
【物件：魯特格爾·格雷】
【異常型別：契約異常】
【異常狀態：生命體徵已經終止；教會庇護契約仍在執行。】
【銀器、聖水及教會法術將其判定為受保護目標。】
雷伊盯著最後一行。
不是聖物失效了，也不是吸血鬼獲得了不可思議的聖光免疫。
是聖水、銀劍、銀箭頭根本不認為魯特格爾男爵是敵人！
魯特格爾生前與教會簽訂過庇護契約。
邪教儀式把他的屍體叫醒，但沒想到，這份古老的契約也被重新啟用。
在銀器和聖光的判斷裡，眼前這個喝人血的屍體，依然是教會的盟友。
「塞蕾娜！」
雷伊從桌子後衝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披風。
「跑！」
塞蕾娜用力擋開男爵的手。
「往哪裡跑？」
「大教堂！去教會檔案室，我有辦法！」
巴羅從碎木中爬起來。
「我的老寶貝，你確定？」
雷伊朝他大喊：
「你也可以留下來等我們！」
巴羅看著男爵重新抬起的手掌。
「神皇在上，撤！」
五人撞開側門，衝入夜色。
魯特格爾沒有追趕。
他站在臺階上，慢慢整理被箭射破的衣領。
然後朝著雷伊五人逃跑的方向閒庭信步，
每一步落下，路邊的野草都會向土裡縮回一寸。
那雙曾經能看清十里外敵軍旗幟的眼睛，越過黑暗，牢牢鎖定了逃跑的五個人。
「跑吧，我的獵物，跑。」
男爵輕聲說道。
「這座城市沒有你們能躲藏的地方。」
凌晨的維蘭提斯港空無一人。
五道身影沿石板街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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