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蕾娜輕輕推開雷伊：
「你你你你再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哼！」
雷伊眨了眨眼，
視線穿過塞蕾娜，撞上大教堂穹頂。
壁畫上的二十位天使佔滿視野。
金色顏料從翅膀邊緣脫落，露出下面的白灰。
裂縫沿著天使的額頭往上爬，
最頂處的裂縫裡面藏著一窩蜘蛛。
一隻蜘蛛從縫隙裡探出前足，在它前面三釐米的地方，歇著一隻蒼蠅。
「臥槽，我我我我我的眼？！」
雷伊使勁揉了揉眼睛。
鷹頭胸針貼著掌心，微微發熱。
視線再次衝出去。
這一次，
他看見了大教堂外的街道。
守夜人躲在門房後面，鼻子包著紗布，正咬著雷伊給他的金幣。。
再遠一點，運煤車的車伕蹲在橋邊，抱著空車廂破口大罵。
更遠處，一家早餐鋪掀開鍋蓋，白汽衝上屋簷。
老闆把三塊鯨肉扔進湯鍋，又趁客人沒看見，從案板底下抓了一把發黑的碎肉，混進湯裡。
雷伊的眼皮抽了一下。
視野繼續往前移動，
屋頂、煙囪、街道、碼頭，一層層往後退，直到廣闊的大海。
海面上，一艘漁船正在收網。
魚鱗反射晨光，在兜網裡跳得噼裡啪啦。
雷伊忽然失去平衡，向前邁了一步。
一股眩暈感襲來，他乾嘔了幾下。
腳踩進魯特格爾留下的灰燼。
灰塵撲散在空氣中，讓他條件反射的閉上了眼睛。
雷伊一把扯下胸針。
遠處的漁船消失。
穹頂的壁畫縮回頭頂。
塞蕾娜重新站到面前，只是她的臉糊成了一團。
雷伊伸出手扶住旁邊的柱子，近處的重影慢慢合攏，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鷹頭胸針躺在掌心。
銅製鷹喙向前伸出，兩顆眼窩已經熄滅。
強化視野的魔法器？
帶上胸針後，就連一公里開外的漁船都看得清，怪不得男爵的綽號是北境之鷹。
也不知道是這枚胸針蘊含的魔法，幫助男爵征戰沙場，還是男爵把自己的能力灌入胸針內。
總之，手裡的鷹頭胸針不是凡物！
「怎麼了？雷伊。」法師烏爾裡克走過來，「哪裡受傷了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雷伊轉頭看他，鷹眼殘留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消退。
烏爾裡克的長袍表面沒有多少傷，右手卻一直藏在袖子裡。
雷伊盯住他的袖口。
布料上一個三毫米長的缺口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袖子裡，他的五根手指都在發抖。
聖光灼傷沿著掌紋鋪開，皮膚裂開細口，沾滿了黑泥。
傷口裡沒有血，只有一層銀色粉末。
法杖內部也裂了一道縫，裂紋從杖頭一路延伸到握柄。
雷伊又看向皮克。
皮克靠在牆邊，低頭整理箭袋，笑著對雷伊說道：
「老弟，第一次打吸血鬼吧？哈哈哈，是不是被嚇暈了！」
他的左腳踩得很輕。
靴子下面，腳踝腫得駭人，
拉弓的三根手指磨得血肉模糊，棉紗纏了一圈又一圈，鮮血還是從縫裡滲出來。
巴羅坐在斷裂的長椅上：「喂喂行了，你們讓雷伊休息一下，新人沒經驗，正常。」
他的左肩剛剛復位，肩膀比另一邊高出一截。
皮膚下面積著血，肌肉拉開一道口子。
胸口還有一塊掌印，五根手指壓進軟甲，邊緣泛起紫色的血痕。
塞蕾娜站得最直：「雷伊，等會讓教堂牧師給你上個鎮痛魔法。」
她把披風扣到最上面，遮住脖子。
魯特格爾的指痕扣在她頸側，五道淤青從下頜一直壓到鎖骨。
右肋的甲片已經凹進身體，手腕被劍柄磨開，血粘住護手。
雷伊沒有說話，
他從上到下看了看自己，只有一點跑路時的擦傷.....
剛才在檔案室裡，他只顧著翻捲軸。
門外每一次撞擊，每一聲兵器斷裂，都是隊友奮力擋住吸血鬼的聲音。
雷伊知道塞蕾娜他們在為自己拖延，現在才知道這份拖延是有代價的，而且，代價很重。
巴羅抬起頭。
「我的占卜師小老弟，你那是什麼眼神？」
雷伊把胸針別回衣領，很認真的鞠躬：
「謝.....謝謝各位。」
巴羅咧開嘴。
「嘿，嘛呢，根本不像你的風格。」
他站起來，朝雷伊走了兩步。
左肩每次牽動傷口，他的嘴角都會抖一下，但腳步沒有停。
他走到雷伊麵前，伸出右手死死摟住雷伊的肩膀。
「之前在你家門口，我說審判庭不需要你....」
雷伊被勒得不知是該喊疼還是該笑。
巴羅繼續說道：
「這句話啊，我收回！兄弟，不準往心裡去哦。」
「沒有你，雷伊，我們三兄弟加這頭母獅子，今天全得躺進棺材。」
「以後有人找你麻煩，你告訴我。我讓他嚐嚐我們北境男人的大拳頭！哈哈哈哈！」
巴羅大笑，笑聲在教堂迴盪。
皮克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巴羅左肩。
「老巴，講得不錯。」
「啊啊啊疼疼疼我骨折還沒好呢！」巴羅疼得五官擠在一起，呲著大白牙。
皮克從腰間摘下一隻銅哨，扔給雷伊。
雷伊接住。
銅哨只有拇指長，表面刻著三道斜線。
「這什麼？」
「我們小隊的聯絡哨。」皮克說道，「遇到麻煩就吹。」
雷伊把哨子翻過來。
背面沾著一小塊幹血。
「當真？吹了你們就來幫我？」
「離得近，聽到哨聲馬上就來。」
「離得遠呢？」
「笨，你不會吹大聲點？」
雷伊點點頭，把哨子塞進口袋。
「發明哨子聯絡的人真是個天才。」
烏爾裡克也走了過來。
他把受傷的右手藏進袖口，左手扶住法杖。
「我曾經認為，你只是觀察力比普通人強，再加上一點運氣。」
「但是，一個人連續看見所有人都沒有看見的東西，又連續抓住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就不能只用運氣解釋。」
「雷伊先生，我承認，你確有本事。」
雷伊抬起一個小木板擋在臉前：
「謝謝你，法師先生，你的評價讓我受寵若驚......不過你能不能先把法杖拿遠一點？」
「哈，為什麼？」
「我怎麼感覺它快炸了。」
「啥？」烏爾裡克低頭：
「你嗎，魔導能量源熱失控了！」
法杖裂縫裡開始呲呲冒白煙，
烏爾裡克，趕緊把法杖扔到地上，一腳往前踹。
法杖滾了五圈落在巴羅腳下，
砰！
杖頭炸開，
一縷熾火鑽出，燒掉了巴羅半截褲腳。
巴羅低頭看了看：
「我的老天，今天誰都跟我的褲子過不去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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