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站在門口，烏鴉面具的六隻眼睛同時眨了一下。
圓桌旁邊，最後剩了一把空椅子，椅背上雕著一隻烏鴉。
烏鴉的喙扣在椅背頂端，六個眼窩裡沒有眼珠，只有六個黑洞。
桌上其他人跟自己一樣，都戴著面具。
桌首那位，名叫【深海祭司】
沒有人介紹名字，但面具一對上，視野內側就浮出這四個字：
【席位：深海祭司】
字只出現一瞬，很快消失。
雷伊點點頭，這面具能直接顯示對方身份，挺好。
至少不會鬧出讓退伍軍區總司令給我買菸的笑話。
左側第二位戴著灰白麵具。
面具前端有一圈細孔，呼吸時，孔裡會吐出灰霧。
【席位：灰肺修士】
右側有一個人，頭部是面圓形的鏡子，鏡面裡是浩瀚無垠的星空。
還有一人面具像船首，黑帆紋路從眉骨壓到下頜。
雷伊沒有繼續看，嚥了口口水。
這些人不對勁，從妝造打扮上來看，好像真是邪教徒。
雷伊沒有暴露自己的慌張，在黑鴨橋頭行騙半載，練就了強大的心理素質和精湛的演技。
椅子很冷。
剛碰到背，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從椅背爬進黑袍，貼住脊背。
烏鴉面具的喙輕輕碰了碰桌沿。
深海祭司十指交疊，杵住下巴：
「黑鴉橋新主教。自從你繼任之後，已經連續缺席五次會議。」
灰肺修士靠在椅背上，他撥出一團灰霧。
「黑鴉橋的鄉巴佬，終於記起自己還有椅子了？」
雷伊沒有回答，腦海中飛速思考。
繼任之後？連續缺席？新主教？
這三個詞在腦子裡打成一鍋粥。
懷裡的黑色護身石微微發熱，雷伊低下頭一看，
眼前，彈出報錯面板：
【異常檢出】
【物件：主教護身符】
【異常型別：身份異常】
【異常狀態：當前持有者已繼承黑鴉橋主教席位；但未檢測到對應邪神庇護。】
雷伊的手指收緊。
老奶奶給他的不是護身符，是他媽的邪教工牌！
怪不得那棟房子會主動攻擊人，還以為是什麼防禦魔法呢，搞了半天那老奶奶真是邪教徒！
雷伊冷靜下來，轉過頭一想，
不對，自己什麼時候頂替了黑鴨橋主教的位置？
是那次祭祀儀式！
雷伊恍然大悟，那次祭祀自己獻祭了整個邪教團，只剩自己一個人。
難不成，主教的位置被順位給自己了？
他抬頭，看向圓桌。
灰肺修士還在看他。
「喂，怎麼不說話？黑鴉橋主教換得太快，連會議流程都沒人教你？」
桌邊響起幾聲笑。
好訊息，看這些人的樣子，他們知道黑鴉橋主教換了人，但不知道怎麼換的。也不知道祭品房間裡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前任怎麼死的。
雷伊把手從袍子下抽出來，放到桌面上。
只要資訊不對等，那就有操作的空間。
「我們黑鴉橋教團在交接工作，很忙。」
灰肺修士嗤了一聲：「哼，屁大點地方....」
雷伊繼續說：「前任留下的爛攤子，比想像的更麻煩。」
圓桌安靜了。
灰肺主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黑鴉橋的前任主教，哪個不麻煩？就你們那破教會，五年換了十個主教。」
「不是被審判庭圍剿，就是內鬥到連自己親媽都敢殺。」
灰肺修士向前靠了一點。
面具細孔裡噴出灰霧，一股腐敗惡臭。
「聽好了，我們懶得關心你到底是誰。坐上那把椅子，就幹好你該乾的事。」
深海祭司不耐煩了，她拍了拍手：
「忠於真神的信徒們，拌嘴時間結束了。既然黑鴉橋教團的新主教到位，那就讓我們進入正題吧。」
石桌上湧起海水，滲出來的灰線。
灰線交織，浮出一張黑鴉橋附近的地圖。
街道、橋洞、排水溝、舊倉庫，一點點亮起。
灰肺懶得管雷伊，他伸出手指，點在一處排水站上。
「祭司大人，灰煙幫第一次行動爽到爆炸！」
「我的兄弟們藉著信仰，放了三處火。」
「審判庭那幫傻子，只會把它當成暴力事件，不會看穿我們的計劃。」
雷伊心裡默默記下地點。
灰肺的手指繼續往下滑動，
「第二次，老子的煙霧會從這裡進。」
「下水網西段、舊排水站、黑鴉橋北街。全是無登記流民、碼頭散工、黑鴉橋橋洞裡的病鬼。」
「他們沒有稅收帳冊，沒有家屬，死多少都無所謂。」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抑揚頓挫。
像小男孩在跟媽媽說自己今天踩死了多少隻螞蟻。
雷伊的牙根咬得很死。
好在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很確定，眼前這夥人就是一直潛伏在維蘭提斯港的邪教團領導層！
雷伊嘗試調動血獵嗅覺，看看能不能抓到點線索。
但是，別說人了，鼻子裡聞不到任何氣味，
只有黑水、蠟、冷鐵和麵具裡面的空氣。
他又試著集中鷹眼，去看灰肺手套上的紋路。
視線很快撞上了一層黑玻璃。
細節被抹上了一層半透明油漆，連灰肺手指長短都變得模糊。
會議空間把所有人的真實資訊都封住了！
雷伊垂下眼，
麻煩了，這個地方有特殊結界，兩個外掛都用不了。
只能靠聽和看。
灰肺修士看雷伊默不作聲，以為他怕了。
「新主教，舊排水站掛在黑鴉橋名下，但那裡已經廢了很多年。我申請借一晚。」
「聯席規則，要求幹事情之前必須通知轄區主教。」
「所以，請你，點頭，同意。」灰肺修士攤開手：「反正你們黑鴉橋只會玩點小把戲，也沒有別的用處。」
深海祭司終於開口：
「灰肺修士，強求其他區域主教是違反規定的。」
聲音不重。
灰肺的手指停住，轉頭看她。
深海祭司看向雷伊。
「黑鴉橋主教，你可以提出風險陳述。」
風險陳述。
雷伊在心裡把這四個字圈起來。
不就是專案評審那一套麼，我可太熟了。
他抬起頭。
「我先對齊一下顆粒度啊，你們那邊多少人？」
灰肺一頓。
「什麼？」
「你打算報備多少人。」
灰肺笑了一聲。
「十二個。」
「目標使用者多少？」
「目標，二十三十個吧」
「毒霧入口定在哪個渠道。」
灰肺的面具噗噗冒煙：「你他媽管得......」
桌邊，銀鏡面具輕輕轉向他。
黑帆席也抬了抬下巴。
灰肺冷哼：
「......舊排水站，具體是哪個入口管你屁事，問那麼多幹嘛？」
雷伊沉默一秒。
「我可以幫你占卜。」
灰肺冷笑。
「占卜？」
這兩個字落下，圓桌上的氣氛變了一點。
深海祭司說道：「占卜術都失傳幾百年了。」
雷伊沒有反駁，只是說自己會回去試一試。
暗自，他記下全部資訊。
舊排水站三號口。
灰肺幫，十二人。
.....好，資訊很全，等回去就告訴塞蕾娜，讓審判庭把這些渣滓一網打盡！
會議還沒結束，
深海祭司突然腦袋一偏，面具上的水紋凝固成冰，幾分鐘後，她抬起手：
「先生們，今晚到此為止。」
灰肺轉向她。
「主席？」
深海祭司站起身，她的手套在桌邊劃過，
「現實那邊有臨時事務，明晚繼續。」
眾人雖然有點不爽，但都不敢忤逆這位祭司。
臨走前，她看向雷伊。
「黑鴉橋主教，你缺席太久。有沒有什麼想對大家說的？」
雷伊心裡一沉，
這種情況，哪怕硬著頭皮也得說點什麼：
「呃，我簡單說兩句啊。我們要與信徒對齊，拉通訊徒和真神還有和教團的關係，市場倒逼信仰，讓獻祭儀式借來的賜福能夠真正的落地。與此同時，我們要去中臺化，打造漏斗型教團結構，走世界高階打法，履約教團願景，使命和價值觀，與信徒形成紐帶，主動獻祭被動獻祭協同合作，矩陣式發力，來反哺我們的神。」
眾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眼睛都瞪大了，
黑帆主教鼓起了掌：「對對對！打造漏洞型教團結構，很有道理！」
銀鏡主教也不得不讚嘆：「主動獻祭與被動獻祭協同合作.....唔，之前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好點子！」
就連灰肺修士都稍微高看了雷伊一眼：「拉通訊徒和真神還有和教團的關係......讓獻祭儀式借來的賜福能夠真正的落地.....喲，新來的，你比之前那幾個白痴聰明多了！」
雷伊滿頭黑線，
尼瑪這也行？
深海祭司聽了，也一直在點頭：「嗯，這屆黑鴉橋主教總算不是傻子了。等會散會，記得去圖書館，積壓的工作還很多。」
圖書館？
雷伊臉上烏鴉面具一動不動。
深海祭司看他無動於衷，輕笑著說：「黑鴉橋負責整理檔案和圖書，前任主教沒跟你說麼？」
雷伊明白了，
他站起身，低頭說道：「我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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