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伊坐在床邊，仔仔細細看了兩遍。
灰肺剛剛受完潮刑，怎麼突然一下子變乖了？
他點上鯨油燈，把黑鴉橋地圖鋪在桌上，將摘要中提到的地點一個一個圈起來。
雷伊的鉛筆停在地圖中央。
是一座舊蒸汽廠，以前用來給黑鴉橋供暖用的。
灰肺的行動地點都在舊熱氣管道附近，
管道錯綜複雜，組合成一張呼吸網路。
任何網路都必須有一個維持節奏、提供壓力的核心。
舊蒸汽廠正好位於所有管道的交匯處。
雷伊在舊蒸汽廠上畫了一隻烏鴉頭塗鴉。
「小夥子還是太年輕。」
等到天完全亮起，
雷伊走進審判庭的會議室，裡面早就吵得不可開交。
會議桌上，放著一張維蘭提斯港南部城區的地圖，
地圖上，黑鴉橋區域被紅色墨水圈了三圈。旁邊的霧倉區、海錨區還有鑄潮區也都被大大小小的筆跡畫滿記號。
雷伊被安排在會議桌的最末端，
就連椅子都比別人矮了半截。
行動排程官和審判官們站在地圖前，他們手裡的木棍敲得噼啪作響，嘴巴吵得沒完沒了。
閉上眼睛，還以為是維港罵人競標賽總決賽現場。
雷伊聽了半天才搞懂他們的意思。
灰肺下一次行動的預告已經送到審判庭裡了，前面幾次行動都是老套路：狂信徒襲擊、縱火、釋放被汙染過的毒煙、用混亂造成恐慌。
而審判庭接受到的情報顯示，下一次灰肺會鬧得更大更兇。
幾個審判官決定，在黑鴉橋北街安排兩隊聖騎士，舊排水入口交給地方治安官。
法師守護住夜市和倉庫，與消防隊配合。
而全市的警力配合審判庭其他人員，負責在關鍵街道處設立關卡、檢查站。抓捕攜帶危險武器、火油或者其他可疑人員。
重點依舊放在人口密集的區域。
會議桌旁，幾個老調查員對這樣的安排都沒什麼意見。
灰肺幫對於他們來說再熟悉不過了，每次都是砍人、縱火、放毒氣老三樣，再喊兩句褻瀆神明的口號，最後被審判庭堵在下水道里當場剿滅。
在審判庭看來，灰肺幫就是一群沒讀過幾頁書，喜歡鬧的小年輕。
吵了兩個小時候，大家的總算是勉強達成一個初步意見。
排程官清了清嗓子，大聲問道：
「行了，就這樣吧。還有什麼問題嗎？」
雷伊舉起了手。
排程官瞅了他一眼，眼珠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雷伊顧問，您有何高見？」
雷伊把桌上的行動摘要推開，指著地圖說：
「我聽住在貧民區的人說，最近有大批次的舊傢俱在出售，價格低到不可思議，很多人都買回家了。」
「跟灰肺幫有什麼關係？」
「灰肺幫再蠢，吃過一次虧也該換個辦法吧？」
雷伊揉了揉鼻尖，腦袋裡全是灰肺那張破爛面具，還有申請表裡那一串舊傢俱的名單。
他預想，灰肺肯定在舊傢俱裡做了手腳。
霧倉區有很多舊貨交易市場，鑄潮區的工人宿舍經常買二手傢俱。
黑鴉橋更不用說，免費送一張床，哪怕床上死過三個人都有人搶。
雷伊說道：「多帶淨化修士。氣系法師也要調一部分過來。檢查近期流入黑鴉橋的舊傢俱、廢棄馬車、煤爐、風琴，蒸汽管道和排水主管也別漏了。」
排程官：「你的意思是說，把我們最緊俏的人力資源用在檢查二手馬桶上？」
雷伊：「很有必要。」
排程官聽後笑了：「怎麼？邪教還會聘請二手傢俱幹壞事？」
雷伊：「傢俱又不需要工資。」
排程官有點不耐煩：「灰肺只是一個崇尚暴力的瘋子，根據之前審判庭記錄，他的手段一直以直接破壞為主，很少使用魔法。雷伊顧問，您的建議很好，但我建議以後別再建議了。」
屋裡的眾人看雷伊的眼神都很輕蔑，只是當個笑話。
窗外報時的鐘聲傳來，
一個老調查員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
「雷伊先生，首先我得承認您上一次的判斷非常有用。但是，審判庭畢竟資源有限，不可能因為你懷疑傢俱會受到汙染，就改變部署。」
雷伊依舊堅持：「至少借我六名氣系法師，等結束就還你，保證擦乾淨。」
老調查員看著他，想嚴厲的批評幾句，又覺得跟這種底層來的小混混較真只會顯得自己沒品味。
塞蕾娜全程一直沒說話，
她站在桌旁，一直盯著地圖。白色短披風下面是乾淨秀氣的連體衣，右手不停記錄著什麼，紙都快被磨通了。
終於，塞蕾娜開口道：
「雷伊。」
「在，騎士大人。」
「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
雷伊拿起木釘子，插在地圖上的黑鴉橋：
「如果我錯了，最多浪費一點人手，寫上半個月的報告。但要是你們錯了，那黑鴉橋就得變成邪教徒們的遊樂場了！」
塞蕾娜抽走排程官面前的調令，提筆簽字。
羽毛筆尖在紙面快速滑動，
「按照雷伊顧問說的，抽調八名風系法師和十名淨化修士。」
淨化修士隊長往前坐直：
「塞蕾娜大人，抽調人員需要責任簽署。港口或聖堂山因此出現空缺.....」
「我簽了，記我名下。」
「要是行動失敗.......？」
「我負責。」
她簽完名字，把調令推回去。
羽毛筆放下時，筆桿輕輕碰了一下墨水瓶，發出很小的一聲脆響。
塞蕾娜轉頭看向雷伊：「顧問先生，還有什麼遺漏的麼？」
雷伊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廢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塞蕾娜對自己的信任是百分百的，這份信任落下來壓力很大。
會議散場，排程官抱著一疊修改後的調令走出去
塞蕾娜經過雷伊身邊，腳步停了一下：
「還有什麼遺漏的嗎？」
雷伊揉搓下巴，想了想：
「我想想啊，要不再給我配一輛馬車吧。」
「行。」
「再配兩個力工。」
「好，具體幹什麼呢？」
「要是真失敗了，我也好收拾收拾東西跑路啊。」
塞蕾娜從背後踢了他一腳：
「給我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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