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肺沒有著急動手，
他深呼吸時，街道兩旁的房屋都會跟著一起收縮、擴張。
屋簷下的排水管被一層白白的肉膜包裹著，灰白色的液體從牆體縫隙裡流出來。
幾個趕來支援的聖騎士舉著盾，沒人敢上前。
灰肺歪了歪頭，
從頭髮到腳打量雷伊：「審判庭養了那麼多狗，最後還是聽一個街頭小騙子的話？」
塞蕾娜橫過銀劍，
「至少他還是一個人，而你只是個噁心骯髒的怪物！」
灰肺面具裡的呼吸稍作停頓，緊接著，幾十個呼吸孔一齊噴出灰黃色毒霧。
「喲，女人？我可太喜歡女聖騎士了，折磨起來最爽~」
他眯著眼睛，看到塞蕾娜擋在雷伊前面：
「而且.....還是在女騎士的男人面前！」
街道轟然一震！
幾根粗壯的血管撞破磚牆，朝著塞蕾娜捲來。
塞蕾娜旋動手腕，
銀劍向後一刺，貫穿第一根氣管，劍刃沿著管壁切開半尺。
灰白黏液濺上路面，冒出腐蝕性白煙。
第二根氣管僅僅擦過她肩甲，撞進旁邊木樓。
誇嚓，整面牆當場塌了下去。
塞蕾娜踏著碎磚衝向前，
手中銀光拉成一條直線，直取灰肺首級。
灰肺完全不慌，抬起右臂。
右臂皮膚裂開，五根手指迅速膨脹，化作一隻佈滿氣孔的肉盾。
銀劍刺進去半截。
盾牌開始收緊，
每次呼吸，劍刃周圍的血肉便向內夾緊一分。
「草！」塞蕾娜抽了兩次，沒能把劍拔出來。
灰肺另一隻手砸向她的腦袋。
砰！
曼德從側面撞來。
鐵盾頂住灰肺的手肘，陶鋼錘掄出一圈悶風，砸在那面肉盾上。
肉盾凹進去一大塊，裂開。
塞蕾娜趁機拔劍後退。
「雷伊顧問！」曼德吼道，「有什麼好的建議快說啊！」
「別急，先等我組織一下語言。」
雷伊盯著灰肺的胸口。
灰袍下面，肺泡正在一層層鼓起，幾根銅管穿過肋骨，管壁不斷震動。
每當胸腔收縮，街道兩側的血肉氣管便一起繃緊。
視野中，面板浮現：
【異常檢出】
【物件：灰肺胸腔】
【異常型別：架構異常】
【異常狀態：魔力異常聚集，內部壓力接近臨界。】
雷伊把目光停留在最後一句，
壓力接近臨界，意味著灰肺為了搞這麼大規模的感染，壓上了全部身家。
只要能找到他的弱點，輕輕一擊就可以讓他暴斃。
現在所有的管道都在跟灰肺呼吸，那核心就應該在他的胸口處。
錯不了！
雷伊朝著塞蕾娜大喊：
「別讓他繼續蓄壓，打穿他胸口！胸口是儀式的核心！」
塞蕾娜沒有問為什麼，一個助跑，踩上曼德的盾牌。
「走嘞！」曼德手臂猛地抬起，把她送上半空。
銀白輕甲撞開灰霧。
塞蕾娜雙手握劍，帶著巨大的重力勢能從空中劈下。
灰肺仰起頭，面具後面傳出一聲低笑。
雷伊右眼皮跳了一下。
不對！
十分有九分不對。
灰肺沒有躲，根本不怕。
塞蕾娜的銀劍從他鎖骨下方刺入，貫穿整片灰白肺泡。
噗嗤！
胸腔癟了下去。
街道安靜了一瞬。
一聲巨響，灰肺的肋骨向外張開。
裡面沒有心臟，只有一隻脹到發亮的巨大肺囊。
肺囊表面佈滿裂紋。
每一道裂紋裡，都擠著濃得發黑的灰霧。
雷伊暗叫不好：這是個氣罐，核心不在灰肺身上！
「塞蕾娜，快退！」
為時已晚。
灰肺抬手扣住銀劍，力氣大到把劍身都掰彎了。
胸部的肺囊轟然炸開。
灰霧沒有向四周擴散，而是被肋骨約束成一股粗大的氣柱，正面撞向塞蕾娜。
塞蕾娜趕緊鬆開劍柄，身體向後仰去，打算跳出氣柱範圍。
可腳下卻鑽出兩根肉質氣管，死死纏住她的腳踝。
「糟了！」
塞蕾娜再一抬頭，灰霧已經撲到面前。
雷伊腦子裡一片空白。
大腿先動了。
他衝出氣系法師撐起的風牆，抓住塞蕾娜肩膀，用盡全身力氣往旁邊一撞。
兩人滾進路邊的碎木堆，塞蕾娜被推出灰霧正面。
雷伊卻被爆開的氣流撞上後背。
一大口灰霧灌進他喉嚨裡。
灰霧很涼，一點不嗆人。
像一隻溼漉漉的手，順著喉嚨滑進胸腔，攤開五根手指，輕輕捏住了五臟。
雷伊站了兩秒，喉嚨奇癢無比。
「咳！！」
咳出了一灘帶血的黑色粉末。
塞蕾娜翻身爬起，看見跪在霧裡的雷伊，臉色一下子白了。
「雷伊！」
她衝回去，抽出短刀，斬斷纏在腳腕上的氣管，拽住雷伊衣領，把他拖回風牆後面。
灰肺胸前的肺囊已經破碎，身體卻沒有倒下。
無數血管爬滿胸腔，重構受傷的部位。
「雷伊，你就這點本事？」
灰肺只剩半張面具露在外面，「上次被你壞了好事，你可得好好補償補償我呢！」
街道兩側的牆壁劇烈起伏，更濃烈的灰霧正在聚集。
法師們的風牆開始逐漸往後縮，快要頂不住了。
曼德衝過來，抓起雷伊和塞蕾娜就往後跑。
「別磨蹭，撤退！」
雷伊咳得停不下來，
他捂住嘴，指縫裡很快積滿灰色血沫。
胸腔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低沉、雜亂，像有人往肺裡塞了一臺手搖鼓風機。
雷伊看著手裡的白沫，冰冷文字重新浮現：
【異常檢出】
【物件：肺液】
【異常型別：生命異常】
【異常狀態：灰霧已侵入肺腔；肺部異化正在進行；預計完成：59分57秒。】
人生第一次收到死亡通知。
雷伊緊閉雙眼，努力回想剛才疏漏的地方。
曼德帶著兩個人跑到一個小山包上，確認灰霧一時半會追不上來，才把雷伊放下。
塞蕾娜蹲在他面前，一把扯開他的衣領。
幾條灰色細線已經從胸口爬向鎖骨，與血管融合在一起。
她伸手去擦，
擦不掉。
「你剛才發什麼瘋？」
塞蕾娜的手指在發抖。
雷伊抹掉嘴角血跡。
「不撞開你，你比我死得還快。」
他喘了一口氣。
胸腔裡的風箱也跟著響了一聲。
塞蕾娜雙眼通紅，淚水止不住落下：
「用不著！！我是聖騎士，是神皇的利刃，死亡對我來說是無上榮耀！」
雷伊抬起眼：「剛才是我判斷失誤，這樣，今晚的顧問費給你們審判庭打個七折吧。。」
塞蕾娜一巴掌扇過去：「你的嘴能不能消停點？」
曼德大步跑來，一腳踢開旁邊還在蠕動的路燈。
「讓開！」
他把雷伊按平，右手壓住雷伊胸口，聖徽在掌心亮起。
然後舉起陶鋼錘，銀白光芒從指縫流下。
雷伊皮膚上的灰線迅速退去。
胸腔裡的雜音也輕了許多。
塞蕾娜眼睛亮起，以為有希望了。
突然，雷伊繃緊身體。
「咳——」
一團帶著血絲的灰白肉膜從他嘴裡咳了出來。
肉膜落在地上，還在輕微收縮。
曼德臉色變了，小罵了一聲，立刻收回聖光。
灰色紋路重新爬上雷伊鎖骨，比剛才更深。
「繼續啊！」塞蕾娜抓住曼德的手臂，「為什麼停了？」
「我親愛的姑娘，不能繼續了。」
曼德低頭盯著雷伊胸口。
「汙染已經進入肺裡，正在和他的血肉長在一起。」
「強行淨化，他的肺也會一起消失。」
塞蕾娜的手慢慢鬆開，眼裡的光破碎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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