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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化石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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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馬利諾之夜

蒼穹漸漸由藍色轉為墨色。

西方的天空還染在一層朦朧的橘紅之中,但遙遠的恆星已經如同瀚海沙礫一般閃爍,數不盡的蒼藍光點散佈在晴朗廣闊的夜空之上,而從中央將這片天幕一分為二的,則是色調柔和的銀河。

在這個已經完全不存在光汙染的世界上,這樣一個晴朗夜晚的星光非常明亮。

我們踏著星光走向宿舍樓,進去之前已經聽到了復興者們的言語。

馬利諾駐點的很多復興者都在,其中包括很多我剛剛認識的戰友。

當然對他們來說,我還是一個陌生人。

所以在我走進了大廳的時候,擁有敏銳感官的復興者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向我看來。

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個青年女軍官,她的金色秀髮壓在大簷帽之下,紫紺色的眼睛很敏銳地看向了我,她明顯是白人長相,歲數可能比我大三到四歲,潔淨的長相併不缺乏決斷的硬朗。我看了一眼她的軍銜,是一箇中校。

我很容易地在人群中發現了瓦夏,他就站在女軍官身邊,她手裡拿著一瓶酒,另一手則按在瓦夏的肩膀上。

我很快注意到了兩人長相的相似之處。

“您就是柯志仁同志?”不出意料,女軍官開口說的是俄語,“我的名字是阿芙朵佳,本體是阿巴卡 非洲獵龍,也是二營的一員,剛剛才回來。”

“很高興認識您,阿芙朵佳。”

我與阿芙朵佳握了握手,她向我一舉酒瓶,“您成年了嗎?”

“還有一年。”

“啊,真可惜。瓦夏說什麼也不肯喝酒,我還想多找一個人來分享這一瓶呢。”阿芙朵佳用手肘戳了戳瓦夏的肋部,“哦對了,瓦夏應該沒有和您說過吧?我是他的姐姐。”

“看得出來,你們長得很像。”

“我還未成年不能喝酒。”瓦夏嘟囔著。

“我來我來,我要喝,我成年了!”姜琳玲輕快地跨過一張長椅湊了上來,眼中好奇的光幾乎要照亮半個大廳。

雲綾華一把抓住了她的後衣領,“你也沒成年,一邊去。”

“我就嘗一嘗嘛,就一點點,看看什麼味道。”被拆穿了謊言的姜琳玲一臉失落地被雲綾華提到了一邊。

“你不會喜歡這種味道的,我說實話。”我略微咧了咧嘴。

“你喝過?”坐在角落裡的薇拉忽然抬起了頭。我進來的時候她還低著頭坐在那裡不知是睡是醒。

“喝過一次。”我點了點頭,“而且還是挺烈的酒。主要是為了把自己弄昏,不然把手鋸下來就太疼了。”

“把什麼鋸下來?”安迪吸了口冷氣。

“手。”我找了個位置坐下,抬起我的左手,“那個時候我要把滅絕拿去給聯盟的人探測另一塊滅絕的具體位置,但我人要留在皮埃爾號周圍當誘餌,所以我提議他們把我的手給鋸了。”

我發現說完這句話大廳裡的人都啞然了。

“不痛嗎?”羅心蓮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痛啊,”我答道,“不過比起死也還可以接受吧。”

“我作證確實很痛。”查蘭傑想起些不好的回憶似的皺了皺眉頭。

“確實,”阿芙朵佳無意識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第一次斷的時候痛的喘不上氣,感覺死也不會那麼可怕。”

“那不得不說還是死的感覺更可怕一點。”上游把我向旁邊趕了趕,隨後在我身邊坐下,“最難受的死法是餓死。”

“誒,你是餓死的?以前從來沒講過啊。”這倒有點讓我感覺新奇。

“你也沒問過啊。我當時年紀大了得了嚴重的關節炎,稍微動一動都疼的要命,從地上站起來都要廢半條命。”上游翹起二郎腿,撓著自己的頭髮,“走路都好像酷刑折磨。”

“所以追不上獵物?”

“差不多。我們永川龍是獨居的,只有在繁殖季節才會和配偶生活一小段時間,所以那會沒有伴侶照顧我,我個子又長得太大,吃腐肉養不活自己,所以沒活下來。”上游說了下去。

“難怪你不說。”

“這有什麼難怪?”

“我以為你是被年輕的同類打死的。”

“嗯,那確實是很有宿命感的死法,”上游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長大,去挑戰老地主搶到新領地,等到自己老了又被小年輕幹掉,大家喜歡聽這種故事。我確實被一個小年輕幹趴下過,我從領地逃出來流浪,就是那會病重的。”

我掏出筆記本來把獨居、單配製、領地意識強這些字眼寫在了永川龍的條目下。

“你們不覺得這兩個人在這裡一臉平靜地討論‘死’很詭異嗎?”薇拉用異樣的眼神看了看我們兩個,隨後徵詢似的向周圍的人問道。

大家都表示認可地點了點頭。

“所以迴歸正題啦,酒到底是什麼味道?”姜琳玲忽然提起了幾乎被我們遺忘的話題。

“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回答,“你不會喜歡的。很苦很澀,嚥到喉嚨裡還是辣的,能把你嗆個半死。”

“可能只是你不懂怎麼喝呢?”姜琳玲質疑道。

“難道你很懂?”

“不讓我試試我怎麼會懂,”姜琳玲抱起自己的雙手,“反正我就是喝敵敵畏都喝不死!”

“不行,你未成年。”

“現在沒有法律管我!”

“有組織的紀律。”

“我們要不來折衷一下?”阿芙朵佳把手架在我和姜琳玲之間,“我們不倒一杯,就讓琳玲用手指沾一下,嘗一嘗什麼味道就好。”

“這.......”

“太不知變通是壞事啊,柯先生。”查蘭傑似乎是有意在煽風點火。

“反正離成年也沒差多遠了,不如就讓她嘗試一下唄。”薇拉有條不紊地用酒杯喝著白蘭地,“我們這個歲數就應該勇於嘗試嘛。”

“那就讓她試一試吧,柯。”雲綾華倒是選擇了放寬規則,“不過就按杜妮婭(阿芙朵佳的暱稱)說的那樣,琳玲你只能用手指沾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綾華最好啦!”姜琳玲彷彿得勝歸來,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你愛喝喝去,”我揮了揮手,“覺得難喝就別怨我攔著你。”

阿芙朵佳擰開了瓶蓋,從瓶頸中倒出一小滴酒汁,姜琳玲用指尖接了過去,伸進自己嘴裡嚐了嚐。

隨後她的臉皺到了一起。

“好苦!”

“多喝就會習慣了。”阿芙朵佳笑著安撫道。

“真的很難喝嗎?”瓦夏有些吃驚地看著姜琳玲的誇張反應。

“難喝。”姜琳玲頻頻點頭。

“所以這就是我們到了21歲才能喝酒的原因。”安迪恍然大悟似的說道,同時用看烈士的目光看著以身試險的姜琳玲。

“這有什麼關聯嗎?”羅心蓮好奇地問。

“大多數成年人不都是打工人嗎,”安迪解釋道,“大家都吃苦吃習慣了,所以喝點苦的也無所謂了,是這樣吧。”

“你覺得只有成年人吃苦是因為你不在東方大國上高中。”姜琳玲往自己的嘴裡猛灌了一口水。

“也不是遍地高中都這樣,”羅心蓮提出了意見,“我們小城就感覺還好。”

“是還可以接受。”雲綾華接著她的話說,“我們早上七點十分到校,晚上晚自習最遲也就十點。”

“啊,難怪你們那裡有那麼多有意思的事情。”姜琳玲感嘆道,“唉!真羨慕你們。”

“我記不起來我上的高中是什麼樣子了。”查蘭傑說道。

“我也差不多,記憶非常殘缺,但我想應該過的還行?”薇拉放下了喝空的酒杯,“至少我沒有什麼很痛苦的記憶。”

大家閒聊之餘我注意到了牆角擺著的一把手風琴。

“那手風琴是誰的?”我問道。

“瓦夏的,”阿芙朵佳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本事大著呢。”

“杜妮婭,”瓦夏拉低了自己的帽簷,“別說的那麼浮誇。”

“怎麼,你還不許姐姐誇一誇你?”阿芙朵佳笑呵呵地揉捏著瓦夏的臉,“來嘛,給大家展現一下你的手藝。”

瓦夏抬起頭看到一片興奮的目光,無奈之下只能點了點頭。不過他的無奈之中帶有期待的神色,我想他應該也是很樂意演奏的。

他將手風琴抱了過來,在大廳的中心坐下。

琴聲如細語一般在大廳中迴響起來,起先的音調稍顯低沉憂傷,但隨即曲子便變得輕快悠揚起來,眾人的閒談轉瞬之間都消隱了下來。

大廳內的燭光靜靜跳動,宛若伴隨曲聲起舞。

阿芙朵佳輕輕用靴子為瓦夏的演奏打著節拍,在曲子的前奏結束之後,她啟唇輕唱:

我要變成一隻白色的貓

躲進搖籃裡

我去找你了,我可愛的小娃娃

我將為你演奏

我要鑽進你的搖籃

為你吟唱搖籃曲

好讓小鈴鐺丁零作響

好讓啤酒花兒盛開

我要變成一隻白色的鳥兒

飛出窗子

好在晴朗的天空翱翔

飛向燦爛的太陽光

她的嗓子很好,雖然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有軍人的硬朗,但唱起《小白貓》時的聲音又如此柔和動聽,令人意想不到。

不過周圍的人倒是沒怎麼奇怪,不難想象許多個這樣的夜晚,瓦夏都像這樣演奏,而阿芙朵佳都曾經這樣歌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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