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新生們從一開始的叫苦連天，慢慢也似乎鍛煉出了精氣神。
雖然看起來每個人都很疲憊，但卻都挺直了腰桿。
而陸行和沈清漪的事，也徹底傳開了。
外語學院那邊不用說，計算機學院這邊更是炸得厲害。
休息時，總能聽見有人哀嚎。
「沒了，新生校花沒了。」
「什麼沒了，是名花有主了。」
「我還沒開始暗戀，就已經失戀了……」
陸行聽見過幾次，但他只能當沒聽見。
但有些人明顯不打算放過他。
這天下午休息，陸行剛坐到樹蔭下，幾個學院的男生就圍了過來。
其中一個男生表情認真得像要請教高數題。
「陸哥。」
陸行抬頭：
「嗯？」
那男生雙手合十。
「求你了，教教我們。」
陸行一愣：
「教什麼？」
「開學一個月不到，到底是怎麼拿下新生校花的？」
男生面色痛苦，撓了撓腦袋：
「陸哥，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啊！」
旁邊幾人立刻點頭。
「對啊，陸哥，你到底用了什麼演算法？」
「能不能開源一下？」
「有沒有學習資料？」
陸行嘴角微抽。
「第一，別用『拿下』這個詞。」
「第二……我是真不會啊。」
幾人明顯不信。
「別裝了，現在沈校花每天就等你吃飯，女生喊她都沒用。」
「就是，她對別人什麼樣，對你什麼樣，我們又不是瞎。」
「陸哥，做人不能藏私啊。」
陸行沉默兩秒，最後只能說道：
「如果她真的也喜歡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圖我什麼。」
幾人愣了一下，隨後有人幽幽開口：
「圖你看起來像個好人？」
陸行：「……」
這天聊不下去了。
——————
不止是同學之間，現在連教官都開始注意他了。
中途休息時，教官拎著水杯走過來，笑眯眯看著他。
「陸行。」
「到！」
陸行條件反射站了起來。
教官擺擺手：
「別緊張，不是讓你加練。」
周圍男生立刻看了過來，教官咳了一聲：
「聽說你很會送水？」
隊伍裡瞬間響起一片壓低的笑聲。
陸行頭皮一麻。
「報告教官，正常同學互幫互助。」
教官樂了：
「普通同學每天站那等你吃飯？」
笑聲一下沒壓住。
陸行只能站在原地，臉上努力保持鎮定。
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坐吧。」
「年輕人談戀愛正常，不過訓練別走神啊，教官還是挺你的。」
陸行坐回去，心裡只剩無奈。
從他決定當眾給沈清漪送那瓶汽水開始，就想過會被人議論了。
但沒想到會這麼招人注目。
別人看沈清漪，也會順便看他。
這種感覺並不輕鬆。
有一次休息，陸行遠遠看見沈清漪站在外語學院方陣旁。
她只是低頭擰開水瓶，旁邊就有很多視線不自覺看過去。
好奇的，驚豔的，羨慕的，嫉妒的……
陸行忽然覺得，她或許也挺不容易的。
別人羨慕她漂亮，羨慕她走到哪裡都有人看。
可如果每天都活在近乎所有人的注視裡……
吃飯被看，走路被看；
笑一下會被別人猜測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
皺一下眉也會被他人議論清冷淡漠。
換個角度來看，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痛苦？
只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陸行心裡又出現了另一個更離譜的想法。
如果沈清漪真的不是人類呢？
如果這一切，本來就是她想得到的呢？
他看小說裡寫過，神明是需要香火的。
需要信仰。
需要無數人的目光和念頭，才能維持力量。
那麼……
沈清漪那張漂亮得不講道理的臉，會不會也是某種手段？
讓所有人都看她，記住她，惦記她。
然後收割走這些注意力。
陸行越想越覺得離譜。
可偏偏他沒法完全否定自己的想法。
畢竟重生這種事，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再冒出來一個神仙妖怪，倒也算不上多奇怪了。
但就算真是這樣，又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只是重生了一次……
並非飛昇成仙啊！
上一世他也只是個被工作按在地上摩擦的普通程式設計師罷了。
真要遇到什麼神神鬼鬼……
陸行低頭喝了口水。
他就等死算了，橫豎又沒系統金手指，真來了壓根反抗不了。
冰涼的水滑進喉嚨，卻沒把心裡的亂意壓下去。
這天軍訓結束後，他照常和沈清漪一起吃了晚飯。
晚上回到宿舍，洗澡，洗衣服，和室友扯了幾句閒話。
熄燈後，宿舍很快安靜下來。
陸行躺在床上，沒多久，睏意就壓了下來。
他睡著了。
再睜眼時，陸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房間不大。
窗簾半拉著，光從縫隙外透進來。
明明一切都沒見過，可他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像這裡本該就是他的家……
本該才是他的家。
陸行想坐起來。
可下一秒，他發現自己控制不了身體。
而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
先是撓了撓頭髮，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踩上拖鞋，走進衛生間。
陸行像是被困在了第一視角里。
能看見，能感受，卻不能說話，也不能停下。
水龍頭被開啟，牙刷被拿了起來。
鏡子裡的人，是成為社畜後的他。
更成熟，也更疲憊一些。
洗漱完後，他走出衛生間，自然地坐到了餐桌旁。
陸行剛想試圖看清四周，廚房裡就傳來了腳步聲。
下一刻，一個窈窕身影端著碗走了出來。
陸行心裡猛地一震。
是沈清漪……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扎著，手裡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
眉眼還是她，但不是那個在大學裡的沈清漪。
她把面放到陸行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嫌棄：
「陸行，你難道真是大懶豬嗎？」
「睡到這個點才起來，再晚一點都可以直接吃午飯了。」
陸行下意識地想開口，可嘴巴卻不是他的。
「陸行」懶洋洋地笑了一聲：
「哎呀，難得休息，肯定要睡得久一點嘛。」
「況且還不是你昨晚……」
話沒說完，沈清漪的臉一下紅了。
她立刻舉起鍋鏟，對準了他：
「不許講！」
「陸行」馬上舉起雙手，整個過程熟練得過分。
「好好好，不講了不講了。」
說完，他低頭吃了一口面，立刻誇張地眯起眼。
「哎呀，這面真好吃啊。」
「不愧是老婆做的，就是香吶。」
老婆。
這兩個字落下的一瞬間，陸行胸口猛地一疼。
像有什麼細密的東西不斷從心口鑽進去，甚至一點點往裡勒。
他分不清疼的是夢中的自己，還是醒著的自己。
下一秒。
餐桌，熱氣，麵碗，還有沈清漪那張泛紅的臉……
全都像玻璃一樣裂開。
咔擦……
夢境驟然碎裂。
陸行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宿舍床上，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有些亂。
四周很黑，外面的天也仍然烏黑。
宿舍裡只有幾個室友平穩的呼吸聲。
陸行僵了幾秒，才伸手摸到手機。
螢幕亮起。
凌晨三點。
他呆呆坐在床上，左手按著胸口。
明明疼痛已經漸漸淡去……
可心裡卻還是覺得空得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陸行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他放下手機，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指尖一片溼涼。
陸行看著自己的手指，整個人定在黑暗裡。
他竟然正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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