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沈清漪送到女生宿舍樓下後，陸行停了一會。
路燈從頭頂灑下來，宿舍門口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沈清漪站在樓前，回頭看他的時候，眼睛裡還帶著點點笑意。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清漪進了宿舍樓。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後，才慢慢收回視線。
陸行喉結動了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自己就這樣有女朋友了？
兩輩子都沒想到，竟然能找個校花做女朋友。
不過嘛……
即便她沒有驚豔的外貌，只要性格不變，自己大機率還是會愛上她的。
就在這時，陸行的褲子一陣震動……
他摸出手機一看，沈清漪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沈清漪：【傻站在那裡幹嘛呢？快回去休息呀。】
陸行回覆了一個耄耋震驚的表情包，隨後抬頭瞅了瞅——
果然，在宿舍樓的一處陽臺上看到了沈清漪。
她朝著陸行揮揮手，嘴上動了幾下，大概是在叫他「快點回去」。
陸行笑了笑，也揮揮手，便朝著自己宿舍樓走去。
他沿著宿舍區的主路往回走，腳步悠哉。
男生樓道里燈光明亮，偶爾傳來打遊戲和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
熟悉的嘈雜感讓陸行稍稍回了神。
他上樓，來到了317門口。
還沒推門，裡面就隱約傳來林遠舟的聲音。
聲音壓得不高，似乎在和趙霖說著什麼。
陸行站在門外停了一會，才抬手推門。
門一開，宿舍裡的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林遠舟坐在自己桌前，一副等候多時的模樣。
趙霖則一如既往癱在椅子裡，整個人靠著椅背，雙手搭在扶手上。
周斂那邊空著，人應該是還沒回來。
陸行掃了一眼宿舍。
他把吉他包從肩上取下來，輕輕放到旁邊，沒急著說話。
林遠舟看到他回來，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回來了？」
他眨眨眼，問道：
「怎麼樣？今晚順利吧？」
陸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徑直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宿舍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涼水順著喉嚨往下，壓住了胸口那點躁意。
他把杯子放下，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拍桌子，也沒有質問。
更沒有像之前說的那樣，回來就要教訓林遠舟。
陸行只是抬起眼，看向林遠舟，語氣平靜地問道：
「解釋解釋吧？」
林遠舟抬手撓了撓鼻尖，目光有些飄。
「咳。」
他輕咳一聲。
「這個事情吧……」
陸行沒說話，只看著他。
林遠舟被看得更心虛了。
他坐直了一點，先把態度擺出來：
「首先，我得跟你道個歉。」
陸行眉梢微微一動。
林遠舟雙手合十，語氣誠懇：
「抱歉！」
陸行盯著他。
趙霖在旁邊半死不活地抬了抬眼皮。
他像是想笑，又已經沒力氣笑了。
「就是……學生會檢查那回事。」
陸行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林遠舟低聲道：
「其實是假的。」
宿舍裡安靜了一瞬。
陸行抬頭看他，眼裡出現了一抹了然。
「假的？」
「嗯。」
林遠舟聲音更小了一點。
「學生會臨時檢查，這事情是假的。」
陸行無奈地撐著下巴。
仔細想想就明白了，這件事其實不合理。
學生會也許會因為活動準備，提前封鎖某個地點，貼條、擺牌、拉線，這些都很正常。
但既然是準備活動，封鎖地點本來也只是為了避免學生誤入。
裡面如果真有什麼佈置，學校不至於讓一群學生在夜裡到處巡邏檢查。
哪怕真要檢查安全問題，也應該是老師、保安這類工作人員來做。
當時接到電話的時候，一方面是林遠舟給的時間太緊，另一方面沈清漪就在旁邊。
他根本沒空細想，只能先帶著人離開。
回頭一琢磨……
陸行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盯著林遠舟看了幾秒。
而後者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陸行抬手揉了揉眉心，倒也沒真的生氣：
「虧我那麼信任你啊。」
「所以你打電話嚇我撤離，目的是什麼呢？」
林遠舟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陸行這才注意到，趙霖今天似乎安靜得有些過分。
平時只要林遠舟說半句話，趙霖必定會陰陽兩句。
可今天趙霖卻像被榨乾了精氣神，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連吐槽都沒什麼力氣。
這不正常。
陸行側頭看向趙霖。
「你這又是怎麼了？」
趙霖眼皮抬了抬，看了陸行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抬起手，慢吞吞地說道：
「頭……」
「頭？」
「頭，甲，槍，胸掛……」
陸行第一次覺得遊戲有害健康是如此正確。
你看這娃腦子不就出問題了？
而林遠舟此刻站起身，伸出兩隻手。
他像在介紹什麼壓軸嘉賓，對著趙霖做了個展示動作。
「陸行，請看！」
趙霖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神麻木。
陸行看著這一幕，一時間有些無語。
「你讓我看什麼？」
林遠舟保持著雙手展示的姿勢，語氣鄭重：
「我們今晚的大功臣之一。」
「大功臣？」
林遠舟點頭，笑容逐漸壓不住。
「沒錯。」
他說到這裡，沒有再繼續賣關子。
而是從身後桌子上拿起了一個東西。
陸行的視線跟著過去。
下一秒，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臺單眼相機。
機身黑沉沉的，握柄厚實。
尤其是前面那根長鏡頭，乍一看跟小炮管似的，沉甸甸地透著一種貴重氣息。
陸行雖然不是攝影愛好者，但也不是瞎子，這玩意看著就不便宜。
只不過他拿出來個相機是什麼意思？
林遠舟把相機拿在手裡，像捧著什麼寶貝一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陸行心裡忽然一動。
他看著林遠舟，又看了看那臺相機，腦海裡某個念頭迅速浮了上來。
「你們該不會……」
林遠舟笑了：
「沒錯。」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相機電源。
螢幕亮起。
林遠舟低頭操作按鍵，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邀功：
「就是你想的那樣！」
陸行的心跳跟著快了一拍，他幾乎是下意識往那邊湊近了些。
趙霖也在椅子上艱難地挪了挪身體。
雖然累的一批，但他還是想看看陸行的反應。
相機螢幕不大。
林遠舟按了幾下，開啟相簿。
照片跳出來的瞬間，陸行整個人怔在原地。
螢幕上，是他牽著沈清漪往前跑的畫面。
夜色之下，小路旁的燈光被拉成一片柔和的光斑。
男孩揹著黑色吉他包，跑在前面，身體微微前傾，手裡緊緊牽著身後的女孩。
他的表情有些緊張，眉頭微皺。
而他身後的女孩，髮絲被風吹起，沒有半點慌亂。
她在笑。
明亮，輕快，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歡喜。
沈清漪的視線沒有看路，更不可能在看著鏡頭。
她滿眼都是前面的男孩。
陸行看著照片，一時間連呼吸都放輕了。
原來當時沈清漪是這樣看他的呀。
林遠舟在旁邊觀察他的表情，見他半天不說話，頓時更得意了。
「怎麼樣？」
陸行沒有回答，視線還停在螢幕上。
照片的構圖極好。
小路的線條從畫面一側延伸到遠處。
而路燈的光暈正好將兩人的輪廓勾了出來。
陸行背上的吉他包成了明顯的視覺點，讓整個畫面多了一種少年感與奔赴感。
最絕的是抓拍時機，正好是兩人跑動時手臂拉開的瞬間。
一個像在帶她逃離什麼，一個像心甘情願跟著他奔向遠方。
動感、光影、情緒，全都卡在了恰到好處的位置。
陸行甚至不用懂攝影，都能看出這張照片有多厲害。
林遠舟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道：
「我跟你說，這真不是吹，角度和時機全都對上了。」
趙霖虛弱地補了一句：
「牛不牛逼？」
陸行轉頭看了趙霖一眼。
趙霖靠著椅背，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照片是今晚最好的一張。」
林遠舟立刻揚眉。
「什麼叫今晚最好的？這張拿出去參賽獲獎都沒問題！」
沒人反駁什麼，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這張照片不論是光線、構圖，還是人物情緒的捕捉，都不像普通人隨手拍出來的東西。
所謂的「學生會查場地」，只是為了讓他們從那裡跑出來嗎？
陸行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問道：
「所以你們一直在拍？」
林遠舟立刻解釋：
「沒有一直拍！也沒有偷窺！這個必須先宣告。」
他表情非常嚴肅：
「我們還是很有分寸的。」
陸行看著他。
林遠舟被看得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主要目的也只是想拍這個奔跑的環節嘛。」
趙霖在旁邊慢吞吞地抬手。
「我可以作證~」
陸行又看向趙霖。
趙霖眼神真誠，但人依舊癱著。
「我們只在外面等你出來，真沒有進去。」
林遠舟把相機往陸行面前遞了遞：
「你再看看細節吧。」
陸行接過相機的時候，動作都小心了幾分。
相機摔了大不了他打工賠，但照片卻是找不回來的。
他低頭看著螢幕，林遠舟在旁邊指揮：
「按這個，可以放大。」
「好。」
陸行按了一下，畫面放大。
沈清漪的臉瞬間出現在螢幕裡。
她跑動時髮絲被風吹亂了些，臉頰微紅。
路燈的光落在她眼底，像一層細碎的星星。
她笑得很開心。
陸行盯著看了兩秒，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不是沒有見過沈清漪笑。
但這種被旁觀視角捕捉下來的笑，和站在她面前感受到的又不太一樣。
陸行這才發現，沈清漪平時的愛意有多明顯。
他深吸一口氣，把相機還給林遠舟。
「所以你打電話騙我，就是為了拍這個？」
林遠舟接過相機，嘿嘿一笑。
「也不全是。」
他把相機放在桌上，語氣認真了些：
「我想著表白這種事吧，過程你自己來，大家肯定不能摻和。」
「可今晚這麼重要，總得留點什麼吧？」
林遠舟繼續道：
「你們倆牽著手跑出來，這畫面不比什麼擺拍強多了？」
他指了指相機。
「這叫真實感，況且吧……」
林遠舟撓撓耳朵，側過頭尷尬道：
「雖然我們旁人看起來，你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萬一……是吧？」
「我和趙霖還可以帶你去校外散散心的嘛。」
他轉頭看向陸行，輕輕拍了拍相機，笑容又回來了：
「不過你表白成功，照片也拍攝成功，這就是完美結局。」
陸行聽得愣愣的，過了幾秒，竟搖頭失笑起來。
「幹得這麼漂亮，是想看我掉眼淚啊？」
趙霖的手柔軟地舉起，他疲憊地說道：
「不，是為了對得起你的飯啊~」
他將手垂下，頭靠在椅背上，像是把靈魂吐出來一般：
「飯啊~」
林遠舟笑著指了指趙霖，朝陸行解釋道：
「沒想到吧？」
「今晚的照片是他拍出來的，相機其實也是他的。」
陸行抿了抿唇。
活了兩輩子，從沒感受過這樣的友情。
雖然被矇在鼓裡感覺怪怪的，但總歸結果非常完美。
「不就是飯嗎？」
陸行笑著說道：
「到時候挑個時間，你們挑店，隨便點菜。」
聽到這句話，趙霖瞬間站起身，用力揮拳。
「歐耶！！！」
但持續不到兩秒，他便又軟軟地癱回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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