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了商場，沒多久便看見了歲雲暮的招牌。
不像周圍那些燈牌明亮、顏色鮮豔的店面。
歲雲暮的門頭做得很低調。
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裡透出來，招牌是木質底板。
白色字型落在上面，透著一股安靜感。
沈清漪抬頭看了一眼。
「歲雲暮……」
她輕輕唸了一遍店名，嘴角輕勾。
「名字還挺好聽的。」
陸行輕咳一聲。
「那……我們進去吧？」
「好呀。」
沈清漪跟著他走進店裡。
推門的一瞬間，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
牆面做了淺米色處理，搭配著木質隔斷和柔和燈帶，角落裡還擺著幾盆綠植。
每張桌子上都放著一盞小燭臺。
燭光並不明亮，在玻璃罩裡輕輕搖晃著，給餐桌添了一份溫柔的氛圍。
餐廳裡的人不少。
但因為桌距較寬，又有隔斷，倒是沒有擁擠嘈雜的感覺。
不遠處，餐廳中央還有一架黑色鋼琴。
此刻琴凳上暫時沒人，只有柔和的背景音樂在店內流淌。
陸行走到前臺，服務員禮貌地微笑道：
「您好先生，請問有預約嗎？」
「有。」
陸行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又開啟手機，把預約記錄給對方看了一眼。
服務員低頭在電腦上查詢。
幾秒後，她的目光停在了預約後面的備註上。
隨即，服務員朝陸行笑著點了點頭。
陸行也有些不自然地點點頭。
沈清漪站在旁邊，正好奇地打量著店裡的環境，並沒有發現他們的動作。
「兩位，這邊請。」
服務員帶著兩人往靠窗的位置走去。
那是陸行提前預約時特意選的位置。
窗外是街道的夜景，路燈和車流在玻璃上倒映成模糊的光影。
服務員替兩人拉開椅子。
「請坐。」
陸行先等沈清漪坐下，才在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服務員將小燭臺往中央移了一點，又簡單介紹道：
「我們這邊是掃碼點餐，如果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
說完，她又飛快地看了陸行一眼。
陸行再次笑著輕輕點頭。
「好的。」
服務員這才轉身離開。
沈清漪坐在位置上，環顧了一下四周。
「環境真的好好欸。」
她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歡。
陸行悄悄鬆了口氣，笑著說道：
「喜歡就好。」
沈清漪收回視線，又將目光落到他身上。
「陸同學。」
「嗯？」
沈清漪託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今天也穿得好正式呢~」
「帥帥噠。」
陸行的耳根瞬間就熱了。
為了這頓飯，他翻箱倒櫃挑了半天衣服。
甚至還用一份雞排的代價，請林遠舟幫他抓了頭髮。
林遠舟當時一邊抓髮蠟，一邊信誓旦旦地說：
「放心，遠舟出品，必屬精品。」
「今晚沈校花要是不誇你帥，我就倒立著把雞排吃了。」
但聽到心愛的女孩誇他，陸行反倒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抬手撓了撓臉頰。
「還好吧……」
沈清漪眼裡的笑意更深。
陸行連忙低頭拿起手機，掩飾自己的害羞。
「先點菜吧。」
桌角貼著二維碼，陸行掃進去之後，很快進入了點餐頁面。
在來這裡之前，他就已經把這家店的菜品都研究了一遍。
沈清漪不太吃辣，口味偏清淡，偶爾會喜歡一點甜口。
所以陸行點菜的時候幾乎沒怎麼猶豫。
桂花糯米藕，蟹粉豆腐，山藥排骨湯……
再加一道時蔬和一份小點心。
點完之後，陸行把手機遞到沈清漪面前。
「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想加的。」
沈清漪接過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幾秒後。
她指尖輕輕劃過螢幕，抬起頭看向陸行。
男孩坐在燭光對面，表情還在努力裝得自然。
「都點完啦。」
陸行愣了一下。
「啊？」
「你沒加點別的嗎？」
沈清漪把手機還給他，語氣輕快。
「不加了。」
「你都把我想點的點完啦。」
陸行接過手機，動作微微一頓。
隨即，他笑了一下。
「那就這些？」
「嗯。」
沈清漪坐在對面，雙手託著下巴，靜靜看著他操作手機。
她的眼神一點點柔軟下來。
恰在此時。
餐廳中央傳來一陣輕微的椅子移動聲。
沈清漪下意識偏頭看去。
原本空著的鋼琴前，坐下了一位年輕的演奏師。
對方抬手試了兩個音，琴聲清脆地落在空氣裡。
隨後，輕鬆愉悅的旋律緩緩響起。
沈清漪卻在聽清旋律的瞬間，怔在了原地。
《訣別書》。
明明開頭像一封溫柔的情書……
可後面的每一個音符，都像在一步步走向無法挽回的告別。
沈清漪的指尖不自覺收緊，眼前的畫面忽然變得有些模糊。
鋼琴聲像是條細細的線。
那些她曾無數次從噩夢中驚醒的畫面，一幀一幀地從腦海深處翻湧而起。
她已經很努力地不去想了……
她拼命地告訴自己，這一世已經不一樣了。
鋼琴聲突然發生了變化。
下一秒，琴聲急轉直下。
沈清漪的呼吸一顫，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眶滑落。
一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年輕男孩和成熟男人的身影在眼前漸漸交疊。
沈清漪輕輕抿住了唇。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低低喊出了那個藏在心裡太久太久的稱呼。
「老公……」
陸行並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
「你說什……」
他抬起頭，口中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愣住了。
沈清漪坐在對面，沒有發出什麼聲響，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可眼淚卻一滴一滴地從她臉上滑落。
陸行的心臟瞬間被狠狠攥了一下。
「清漪？」
他一下便慌了神。
陸行連忙從餐桌邊抽了紙巾，有些手忙腳亂地站起身，繞到她身邊。
「怎麼了？」
「怎麼突然哭了呀？」
他蹲也不是，站也不是。
只能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紙巾碰到女孩臉頰時，陸行的動作輕得不像話。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還是我剛剛說錯什麼了？」
「你別嚇我啊。」
陸行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沈清漪看著他這副慌亂又擔心的模樣，心裡的情緒卻更難以壓住。
她抬手抓住了陸行的衣角。
下一秒，女孩往前靠去，伸手抱住了他。
陸行身體一僵。
女孩坐在椅子上，將臉埋進了他的懷裡。
她沒有放聲大哭。
只是肩膀輕輕顫著，壓抑且小聲地抽噎。
陸行也不敢多問什麼，只能伸手環住女孩，一下又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好好，別哭了，我在這裡呢。」
沈清漪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出來。
「這樣就好……」
「讓我抱你一會就好。」
陸行心口發緊。
「嗯。」
「你想抱多久都行。」
他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低聲哄著：
「我就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有什麼事情可以和我說的。」
「不是說好了嗎？我們是命運共同體。」
「你不能光讓我依賴你，自己卻藏著呀。」
陸行絮絮叨叨地輕聲念著。
可沈清漪聽著這些話，心裡的悲傷卻越發洶湧。
命運共同體……
多好聽的詞啊。
她也多希望，命運真的能把他們緊緊綁在一起。
沈清漪抱著陸行的手一點點收緊。
像是隻有這樣，才能確認他還真實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發顫地問：
「陸行……」
「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陸行愣住，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孩。
沈清漪的臉埋在他胸口，看不見表情。
「怎麼突然說這個？」
陸行低聲說道：
「我從來沒有要離開你啊。」
沈清漪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陸行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真的，我就在這裡呢。」
「哪也不會去，哪也跑不了。」
「這麼可愛的女孩做我女友，我腦子有病才會離開。」
可沈清漪聽著這句話，眼淚卻再次無聲落下。
是啊……
他是從未想離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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