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按了按嘴角，整個人懶懶地靠回椅背上。
「吃得好飽呀。」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聲音裡盡顯滿足。
陸行嘴角勾起，笑著說道：
「喜歡就好。」
「當然喜歡啦~」
沈清漪託著下巴，燭光在她眼底輕輕晃動。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環境也好。」
「而最好的，是你在和我一起吃飯。」
陸行一愣。
「怎麼感覺你撩人是一套一套的？」
沈清漪輕哼一聲，眼底的笑意卻沒散。
「多學著點。」
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
先前那突如其來的情緒，被熱乎乎的飯一點點熨平。
沈清漪看了眼時間，輕輕拍了拍手，準備起身。
「那我們……」
話還沒說完，她便頓住了。
陸行並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側過身，在旁邊座位上的揹包里正摸索著什麼。
沈清漪眨了眨眼。
這男人平時出門從來沒有揹包的習慣。
一般情況下，他的手機放在右邊口袋裡。
而鑰匙、紙巾、充電寶，有一樣算一樣全塞左邊口袋。
沈清漪甚至覺得，他有時候像某隻大藍貓似的，什麼都能從口袋裡掏出來。
見他開始翻包，沈清漪重新坐穩，眼睛亮亮地看向他。
「包裡有什麼東西嗎？」
陸行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不急著拿出來了。
陸行將手從包裡收回來，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你猜。」
沈清漪挑了挑眉。
「呀，還學會賣關子啦？」
陸行靠回椅背上，語氣裡帶了點得意。
「平時都是你讓我猜，今天也讓你猜一次咯~」
沈清漪輕輕哼了一聲。
「行嘛……」
她倒也配合，手指點著下巴認真想了想。
「優惠券？」
陸行搖頭。
「雨傘？好像也沒下雨欸。」
陸行繼續搖頭。
「不對。」
沈清漪一連猜了好幾個，都被陸行否定。
她盯著包看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
「該不會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吧？」
陸行立刻坐直了些。
「那絕對不是。」
沈清漪看他反應這麼快，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是什麼嘛……」
她拖長了尾音，聲音軟軟的。
「快給我看看。」
「難得見你出來還揹著包呢，我真的好好奇。」
陸行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升起了點奇怪。
……她真的沒想到嗎？
竟然把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啊。
他忍住笑意，終於不再賣關子。
「那好吧……」
陸行從包裡拿出一個禮品盒。
盒子不大，被素色包裝紙仔細包好，邊角折得整整齊齊。
女孩的視線落在禮盒上，眼神微微一頓。
下一秒，陸行站起身，將禮品盒遞到她的面前。
他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生日快樂，清漪。」
沈清漪怔住了。
她仰頭看向陸行，燭光落在眼底，像片細碎星光。
「……生日？」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陸行有些驕傲地揚了揚眉。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清漪低下頭，認真想了想日期。
幾秒後，她才輕輕笑了一下。
「還真的是生日啊。」
沈清漪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禮物盒。
她低頭看著盒子，眸中柔情一點點盪開。
「我可以現在就開啟嗎？」
陸行坐回椅子上，抬手撓了撓臉頰。
「可以是可以……」
「就是還沒到用它的時候。」
沈清漪拆包裝的動作頓住。
她抬起頭，狐疑地看向陸行。
「現在拆開……沒事吧？」
陸行愣了一下。
隨即，他反應過來女孩大概是想歪了，連忙擺手。
「可以拆！」
「絕對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沈清漪這才低下頭，開始拆禮物。
陸行坐在對面，表面上努力裝得鎮定，實際上已經悄悄往她手上瞟了好幾次。
不到一分鐘，盒子被開啟。
一條米白色圍巾靜靜地躺在裡面。
柔軟的毛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光澤，顏色乾淨又柔和。
沈清漪微微睜大了眼睛。
「原來是圍巾呀~」
她將圍巾從盒子裡拿出來，展開看了看。
「哼哼，顏色還挑得不錯嘛。」
沈清漪最開始只是覺得好看，可多看了幾眼後，指尖卻停住了。
這條圍巾的針腳並不一致。
有幾處線圈鬆緊不均，有段紋路稍稍歪了些。
還有個不太明顯的小結，藏在邊緣的位置。
她的笑容慢慢收斂，指腹輕輕摩挲過那些針腳。
這肯定不是機器織出來的東西。
機器不可能留下這樣笨拙的痕跡。
她抬起頭，聲音輕了些。
「……這是你自己織的嗎？」
陸行聞聲側過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對。」
他放下杯子，語氣故作隨意。
「我一男生，嗯，第一次織這種東西。」
「確實有些瑕疵。」
說到這裡，陸行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可以拿來當收藏品之類的。」
「冬天的時候，也可以墊在宿舍椅子上，還是挺好用的。」
他有點怕沈清漪嫌棄。
拆了織，織了拆。
好幾個晚上，陸行都坐在桌前，一邊看教程，一邊和毛線針較勁。
林遠舟第一次看見時，差點笑得從椅子上摔下去。
沈清漪沒有說話。
她只是低下頭，將圍巾輕輕抖開，然後繞到了自己脖子上。
圍巾貼著女孩纖細的脖頸，將她的臉襯得更加白皙柔和。
沈清漪抬起手指，碰了碰圍巾邊緣。
「真暖和。」
陸行耳根一點點燙了起來。
真正看到女孩圍上的這一刻，心跳還是不爭氣地亂了起來。
「好看嗎？」
沈清漪微微歪著頭，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好、好看。」
陸行說完，又覺得自己的形容實在有些貧瘠。
人長得好看，還真是穿什麼都好看。
就連他織得不怎麼樣的圍巾，都能被她戴出一種藝術感。
沈清漪朝陸行勾了勾手指。
「傻瓜……」
「讓我看看你的手。」
陸行把左手伸了過去。
沈清漪挑了挑眉，卻根本沒理會他的左手。
「右手伸過來看看。」
陸行眼神飄忽了一下。
「你想幹嘛……」
他說著，還把左手往前遞得更明顯一些。
「左手就可以了吧？」
沈清漪見他這樣，心裡立馬有了答案。
她乾脆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陸行身側。
不等他再躲，女孩便直接拉過他的右手，放進自己掌心裡。
陸行身體微微一僵。
沈清漪低下頭，藉著光仔細看他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可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卻有幾個很細小的針眼。
有的已經結了淺淺的痂，有的周圍還泛著一點紅。
靠近虎口的位置，也有一道細細的磨痕。
沈清漪輕翻過他的掌心。
一針一針，笨拙又認真。
陸行偏過頭，聲音有些發虛。
「呃……其實也不怎麼疼。」
沈清漪沒有說話，眼眸徹底軟了下來。
前世是這樣，今生還是這樣。
她握住他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裡。
「陸行，你真是個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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