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回到宿舍時，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他抬手推開門，便看見趙霖正坐在電腦前，對著螢幕抓頭髮。
「怎麼了這是？」
趙霖一聽見他的聲音，立刻回過頭來：
「你回來得正好。」
他連忙朝陸行招手。
「快，幫我看看這個問題。」
「我折騰快一個小時了，怎麼改都跑不通。」
陸行走到他身後，目光落在螢幕上。
程式碼編輯區裡，一行行紅色報錯還在不停重新整理。
陸行只看了幾秒，便大致明白了癥結所在。
「你這裡……」
他抬手指了指螢幕上那段任務的迴圈邏輯。
「每個操作之間沒有做有效等待。」
「指令碼剛點完第一個任務的確認鍵，下一段就已經開始往另外的座標上點了。」
趙霖皺起眉頭，也發現了問題。
陸行往下翻了幾行程式碼，語氣平靜。
「你看，不同任務的載入速度不一樣。」
「萬一卡在載入介面，整個指令碼就會一直等，最後陷進死迴圈。」
趙霖張了張嘴。
「折騰了一個小時，怎麼就沒想到這塊也得用影象識別呢……」
陸行俯下身，接過鍵盤，開始修改程式碼。
他在鍵盤上敲得穩當，不急不緩，幾乎沒有停頓。
陸行順手還加了個超時重試的機制，改完之後，陸行按下執行鍵。
螢幕上，自動化指令碼開始執行。
這一次，角色的動作行雲流水。
一步接著一步，整套流程順暢得像提前排練過。
日誌窗口裡，每一行提示都清爽無比，再沒有刺眼的報錯跳出來。
趙霖緩緩靠回椅背，目光跟著螢幕上的指令碼跑完了一輪日常。
半晌，他才扭頭看向陸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有時候我是真覺得，你一點也不像個新生。」
陸行的動作一頓。
趙霖撐著下巴，繼續說道：
「這些計算機方面的東西，你好像懂得特別多。」
「報錯一眼就能看出來，程式碼寫得又快又幹淨，連最佳化習慣都很老練……」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嘖了一聲。
「大二大三的學長，水平都不一定有你高吧？」
陸行垂下眼，隨即笑了起來。
「哪有那麼誇張？」
他的語氣很輕鬆：
「平時上課認真聽，私底下又多看了些亂七八糟的教學影片罷了。」
「我不懂的東西還多著呢，你可別把我想得太厲害了。」
趙霖盯著他看了幾秒。
最後聳聳肩，轉回電腦前，重新開始研究指令碼。
「謙遜的傢伙。」
陸行笑了笑，回到書桌前坐下，隨手開啟電腦。
只是電腦剛亮起，他便想起另一件事。
好像該給家裡打個電話了？
陸行拿起手機，對趙霖說了一聲：
「我去陽臺打個電話。」
趙霖頭也沒抬，伸出手比了個「OK」的手勢。
陸行推開通往陽臺的門。
夜風裹著涼意迎面撲來，吹得他額前碎髮輕輕晃動。
他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沒幾聲，那頭便接通了。
「喂？」
聽見母親熟悉的聲音，陸行臉上不自覺浮起一抹笑意。
「媽，是我啊。」
劉春梅這才反應過來，語氣裡多了幾分驚訝。
「哦，小行啊。」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水龍頭的聲響，很快又停了。
「我剛洗完碗呢，你怎麼這個點打電話來了？」
她緊接著問：
「吃飯了沒有啊？」
「吃過了。」
陸行靠在陽臺欄杆上，望著遠處零星亮著的燈。
「我爸在家嗎？」
「在呢，擱那兒看電視。」
劉春梅說道：
「你爸今天廠裡活不多，回來得早。」
陸行又問了些家裡的近況。
劉春梅也像往常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起家裡的瑣碎事。
菜價又漲了些。
隔壁王嬸家的兒子說今年過年要回來。
陸寧寧這次月考成績還不錯，就是英語又被老師點名批評，說是沒認真背單詞。
母子兩人就這樣隔著電話閒聊了一會。
陸行聽著母親的聲音，頓了頓，才開口說道：
「媽，跟你說個事。」
「嗯？什麼事？」
「上回跟你說過的那個比賽還記得嗎？」
陸行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結果出來了，我拿了第一名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劉春梅的聲音猛地拔高。
「啊？第一名？！」
陸行笑了一聲。
「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好幾秒。
劉春梅知道自家兒子不笨。
從小到大，老師寫給陸行的評語裡，總少不了「聰明」二字。
可陸行不愛學習，他們要照顧陸寧寧，又沒空一直管著他。
高考能考上江大，已經是她和陸行父親最驕傲的事了。
那天電話裡，兒子說要參加比賽，她其實很高興。
這孩子上了大學，總算有了點主動性。
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陸行不光參加了，還拿了個第一回來。
劉春梅張了張嘴，想說點誇獎的話。
可話到喉口，又莫名發緊。
自家兒子上了大學之後，一下子像變了個人。
上進了，努力了……
說話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似乎變得穩重，變更加成熟了。
這本該是一件讓人高興的大好事。
可她心裡湧上來的不只是高興，還有種心酸。
這孩子好像一夜之間，就悄悄長大了。
劉春梅安靜了片刻。
陸行也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沉默。
於是他繼續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對了，媽，我最近還在做一個開源專案。」
劉春梅果然被帶開了注意力。
「什、什麼專案？」
「就是寫一個軟體，然後放到網上，讓別人都可以免費使用，也可以一起改進。」
陸行儘量用最簡單的話解釋。
「要是做得好，以後找工作或者創業，都能用得上。」
劉春梅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那你可別把自己累壞了。」
她叮囑道：
「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千萬別天天不睡覺啊。」
「知道啦。」
陸行笑著應下。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陸寧寧清脆的抱怨聲。
「媽，是我哥嗎？」
她的聲音一下子湊近了些。
「他說好給我買吃的，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陸行聽到這句話，頓時愣了一下。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確實答應過陸寧寧，到了學校之後要給她寄零食的。
電話那頭，劉春梅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
「一邊去，你哥忙著學習呢，哪有空給你寄吃的？」
陸寧寧不甘心地嘀咕了幾句，聲音漸漸遠了。
劉春梅重新回到電話前，語氣柔和了些。
「別聽你妹妹瞎說啊，在大學裡把自己照顧好就行。」
她頓了頓，又說道：
「生活費要是不夠，就及時跟家裡說，爸媽都會想辦法的。」
陸行無奈地笑了一下。
父母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也就那麼多。
既要供他上大學，還要供陸寧寧讀書。
如果他再開口多要錢，家裡的日子只會更加緊巴。
「媽，夠用的。」
「我拿了獎金，手裡挺寬裕的。」
陸行停了一下，又說道：
「再等一個多月吧……」
「等我寒假回家的時候，帶點吃的回去給寧寧。」
劉春梅這才像是放下心來。
「行，那我待會跟她說。」
又聊了幾句家常，劉春梅才結束通話了電話。
陸行將手機收進口袋，雙手撐在陽臺欄杆上，望向遠處的燈火闌珊。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因為女孩把電腦便宜給了他，原本準備的那筆預算，如今全都空了出來。
如果只是放在卡里，每個月慢慢花掉，撐過兩個學期是沒什麼問題。
但陸行並不打算坐吃山空。
他想在網上接一些外包小單做一做。
前世在公司工作的時候，他也偶爾接過類似的私活。
寫個小工具，做個小程序，搭個簡單的後臺管理系統。
這些單子的價格不算太高，但積少成多，也會是一筆不錯的收入。
更重要的是，如果運氣不錯，還能借著這些慢慢做出點名氣。
總歸……
不能浪費了她這麼好的電腦。
陸行轉身推開陽臺門，回到宿舍。
開啟電腦，螢幕亮起。
隨後，他打開了瀏覽器。
……
時間來到第二天傍晚。
陸行剛下課，便朝著明德樓快步走去。
距離和女孩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
傍晚的校園正熱鬧著。
三三兩兩的學生從路邊走過，說笑聲被風吹遠。
陸行一邊往前走，一邊在心裡尋思著自家女友是想幹嘛……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陸行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林遠舟。
他接通電話。
「喂？」
電話那頭，林遠舟的聲音傳了過來，語氣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暢快。
「陸行，大訊息啊！」
「什麼事？」
「造謠那幾個人的處罰下來了！」
林遠舟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程越，罰款加七天拘留。」
陸行腳步微微一頓。
林遠舟繼續說道：
「梁雨薇和鄧佳琪也是一樣的處罰，不過她們拘留五天就能出來。」
陸行沉默了一瞬，輕輕嘆了口氣。
「訊息確切嗎？」
「包確切的啊！」
林遠舟笑著說道：
「周斂剛從法律援助中心回來，親口說的，哎喲爽死我了……」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周斂還真是學這塊的料啊。」
「這下就算他們從派出所出來，回學校之後也徹底成了別人的議論中心了。」
派出所的處罰，只是第一步。
等程越他們回到學校，訊息自然會在年級群、論壇之類的地方徹底傳開。
到時候，他們也會嚐到被議論、被指指點點究竟是什麼滋味。
林遠舟又說道：
「至於程越嘛，他是主犯，情節最重。」
「學校那邊估計也會有說法，就是不知道最後是留校察看，還是直接勸退了。」
陸行慢慢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謝謝你特地告訴我。」
「客氣什麼啊？」
林遠舟又恢復了平時的吊兒郎當。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回頭宿舍再聊。」
「好。」
電話結束通話。
陸行將手機收回口袋，繼續朝明德樓走去。
他心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害人者，終究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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