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寧話一出口，飯桌上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陸行像沒聽出她話裡的試探，夾起肉絲放進碗裡，十分自然地說道：
「這不是很正常嗎？」
陸寧寧眯著眼。
「哪裡正常了？」
「大學七七八八的社團活動多啊。」
陸行面不改色地說道：
「天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想不活潑都難吧？」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室友一個比一個能聊，基本都是社交達人。」
「在那種環境裡待久了，人多少都會被帶動一點的。」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聽上去很像那麼回事。
陸寧寧盯著他看，明顯還是不信。
她總覺得陸行有哪裡不太對……
劉春梅見兄妹倆又在鬥嘴，忍不住笑著插了句：
「你哥變開朗了不是好事嗎？」
「以前你不是還老說你哥整天悶著，不愛搭理人呢？」
陸寧寧被噎了一下。
「那倒也是啦……」
劉春梅給陸行夾了點菜，語氣裡帶著高興。
「在外面讀書，人或許能放開一點，挺好的。」
陸行低頭扒了口飯，笑了笑。
陸守成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安靜地吃著飯，偶爾夾菜，喝一口湯。
可聽到劉春梅的話時，他嘴角卻輕輕上揚了一下。
飯桌上短暫安靜後，陸行直接將話題一轉。
「倒是你……」
他看向陸寧寧，語氣悠悠。
「期末考試考得怎麼樣啊？」
陸寧寧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眨了眨眼，默默低下頭。
然後端起碗，埋頭喝湯。
「……」
陸行挑了挑眉。
「怎麼不說話了？」
陸寧寧含糊道：
「湯挺好喝的。」
「我問你考試呢。」
「蘿蔔也挺好吃的。」
「陸寧寧。」
劉春梅也看了過來。
「你哥問你成績呢？」
陸寧寧頓時像被按住後頸的小貓，整個人都老實了不少。
她小聲嘀咕道：
「還、還沒出呢……」
「沒出？」
陸行笑了一聲。
「那你這麼心虛幹什麼？」
「我哪心虛了？」
陸寧寧立刻抬頭，嘴硬道：
「我這是在尊重食物，吃飯的時候不談學習。」
陸守成難得開口說了一句：
「考完了就先別說了，吃飯吧。」
陸寧寧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對對對，爸說得對，吃飯吃飯。」
陸行也沒繼續逼問，飯桌氣氛很快又熱絡起來。
一家人一邊吃飯，一邊聊起南河最近的事。
劉春梅說超市這幾天生意還不錯。
天氣一冷，火鍋底料什麼的賣得快，鹽也賣得快。
陸守成說廠裡最近又開始趕工了。
年底訂單多，車間裡機器從早響到晚，估計後面還得加幾天班。
陸寧寧則興致勃勃地說起隔壁樓老王家的孩子。
「他非要養貓，天天在樓下抱著那隻小橘貓不撒手。」
她啃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道：
「結果養到手沒幾天，好像又跑丟了。」
「現在天天在小區裡找貓，還貼了尋貓啟事。」
陸行輕笑一下。
「這就難找到了。」
「可不是嘛……」
窗外寒風颳過，廚房裡的熱氣還沒散乾淨。
如今重新坐在這裡，陸行只覺得每一句家長裡短，都聽得格外順耳。
……
吃完飯後，陸行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
劉春梅立刻說道：
「放著我來，你坐車回來也累了。」
「沒事。」
陸行把幾個空碗疊到一起。
「我來就行。」
「哎呀，你別弄。」
劉春梅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沒真的攔。
陸行把碗筷端進廚房，又順手將餐桌擦了一遍。
劉春梅站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得稀奇。
這孩子是真變了……
很多小動作都變得細緻了。
劉春梅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欣慰，又忍不住犯嘀咕。
一個大男人的……
怎會突然變得細緻起來了呢？
廚房裡水聲嘩啦啦響著。
陸行正低頭洗碗，劉春梅在他身後轉了兩圈，終於還是沒忍住。
「在學校……真沒談朋友？」
陸行手裡的碗險些滑了一下。
他沒回頭，語氣自然地說道：
「媽，怎麼又來了？」
劉春梅靠在廚房門邊，語氣像隨口一問。
「有談朋友也不用瞞著。」
「你都上大學了，我們又不是那種不開明的父母。」
「真要是談了，爸媽每個月也多給你點零花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認真補充道：
「別虧待了人家姑娘，知道嗎？」
陸行聽著這話，心裡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頭把碗衝乾淨，放進瀝水架裡。
「媽，我這才大一，你們想什麼呢？」
「況且……」
陸行偏過頭，語氣無奈。
「你真不怕我假裝自己有女朋友，來騙你們每個月的零花錢啊？」
劉春梅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抬手就在他頭上用力搓了一把。
「敢騙人？」
「被發現了你就在江城撿垃圾吃吧。」
陸行嘴角微微一抽。
「真是親媽。」
劉春梅哼了一聲。
「親媽才這麼提醒你。」
陸行沒再多說，只繼續低頭洗碗。
劉春梅在廚房裡晃了晃，發現自己竟真沒什麼事情可做了。
碗被陸行洗了，鍋被陸行泡了。
平時忙慣了，驟然閒下來，反倒有些不適應。
劉春梅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想了想，輕輕嘆了口氣。
「談了也沒關係。」
陸行動作微微一頓。
劉春梅像沒注意到，只繼續說道：
「爸媽不一定什麼都懂，也不一定能幫上忙了。」
「但你可一定要擦亮眼睛……」
「別被亂七八糟的人騙了。」
陸行握著碗的手指停了停，想回頭說點什麼。
可還沒等他開口，劉春梅便又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好啦，洗完了就好好去休息吧。」
「我去客廳陪會你爸。」
說完，她也不再多問，轉身離開了廚房。
陸行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無奈地搖頭笑了笑。
一個個的……
陸行將最後的碗沖洗乾淨，放回架子上。
水聲停下後，廚房裡一下子安靜不少。
他擦了擦手。
該帶回來介紹的時候，自然是會帶回來的。
……
陸行回到了自己房間。
他拉開椅子坐下，剛拿起手機想和沈清漪說點話，房門就被敲響了。
篤篤兩聲。
不等陸行開口，門外的人已經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條縫。
陸寧寧抱著抱枕，從縫裡溜了進來。
進門後，她還立刻反手把門關上。
動作十分熟練……
陸行見她這副模樣，眉頭輕輕一皺。
「你幹嘛？」
陸寧寧眨了眨眼，一副無辜的模樣。
「沒幹嘛呀~」
陸行警覺道：
「不去吃你的零食，跑來我這兒幹嘛？」
下一秒，陸寧寧坐到了床邊，身體微微前傾。
「哥……」
她壓低聲音，表情嚴肅。
「你以前可從來不會主動做飯的呢。」
陸行靠在椅背上，淡淡道：
「所以呢？」
「所以你很不對勁啊。」
陸寧寧盯著他。
「而且……你現在說話方式像變了個人。」
「以前三棍子都打不出個屁的。」
陸行臉上頓時掛下幾條黑線。
有你這麼說自己哥哥的嗎？
他忍了忍，才沒將手機扣她腦門上。
「上了大學，人總有成長的。」
陸行語重心長地說道：
「等你之後上了大學就會知道了。」
陸寧寧一點也不吃這套。
自家哥哥自己還不瞭解嗎？
以前陸行在家裡懶得跟她多說兩句話，被她煩急了，偶爾還拿眼神威脅她。
可現在不一樣……
他整個人像從裡到外都鬆弛了很多。
這變化太大了！
肯定有鬼。
而書裡常寫，會讓男人一夜之間有大變化的……
陸寧寧抱緊抱枕，眼神越發明亮。
「哎呀，你是不是真的談戀愛啦？」
陸行面無表情。
「沒有。」
「你告訴我是不是就好了。」
陸寧寧立刻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我絕對不告訴老媽。」
陸行嗤笑一聲。
「你本來就什麼都不知道，能告訴媽什麼？」
陸寧寧愣了一下。
隨即，她眼睛忽然一亮。
「你這麼說，那就是真有了？」
「……」
陸行聳了聳肩。
「沒有。」
陸寧寧不信，繼續試圖詐他。
「哎喲，哥，你告訴我嘛。」
「你告訴了我，我有機會還能幫你打掩護呢！」
陸行挑了挑眉。
「小妮子，你很不對勁啊？」
陸寧寧眨眼裝傻。
「我哪裡不對勁了？」
「你這麼八卦我的感情，是想幹嘛？」
陸行看著她那副興奮樣子，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出手指，往陸寧寧額頭上彈了一下。
「啪」的一聲，陸寧寧立刻捂住額頭。
「疼！」
「小孩子一個……」
陸行收回手，語氣悠閒。
「先把自己眼前事情管好吧。」
「眨眼幾年，你就得開始考慮中考了。」
陸寧寧捂著額頭，臉皺成一團。
但她這回沒有發作，反倒眼珠一轉，又笑眯眯地看向陸行。
「主要是好奇嘛。」
「好奇什麼？」
陸寧寧拖長了聲音。
「好奇什麼樣的女生，會看上我哥這樣的邋遢仔啊。」
「而且……」
她上下打量著陸行，語氣意味深長。
「還讓你變化這麼大呢~」
陸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慢慢放下手機。
陸寧寧察覺到危險，抱著抱枕就想往後縮。
可惜已經晚了。
陸行直接伸手，一把捏住陸寧寧的臉頰，往兩側開拉。
「說誰邋遢仔呢？」
陸寧寧含糊不清地抗議：
「唔唔唔……放開！」
陸行繼續面無表情道：
「你這小胖妞，膽子越來越大了啊。」
陸寧寧瞬間炸毛。
哪怕臉還被捏著，也努力瞪大眼睛。
「我才不胖呢！！！」
聲音因為臉頰被拉扯，聽起來有些變形。
陸行沒忍住笑了一聲。
兄妹倆正鬧著，房間裡卻忽然響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咚……」
陸行的手機來了訊息。
兩人的視線幾乎同時朝手機看去。
手機原本還處在鎖屏介面。
可偏偏陸行一轉頭，正好讓攝像頭識別到了他的人臉。
下一秒，手機螢幕靈敏地亮起，自動解鎖。
桌面桌布毫無遮掩地出現在兩人眼前。
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眉眼清澈，唇角帶著明媚的笑意。
乾淨，漂亮……
又帶著種溫柔。
沈清漪那張笑顏，就這樣徹徹底底印在了陸寧寧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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