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赫的臉色陰沉。
昨夜被這小子用一塊假牌子羞辱、扣上一頂通敵帽子的帳。
他今天必須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死人,是不會開口作證的。
「陸景,你聚眾煽動營嘯,劫掠軍需處,按大炎軍律,凌遲處死!」
趙赫的聲音在空曠校場上回蕩,帶著瘋狂的狠戾。
人群裡,瞎眼老卒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滿是凍裂的血口子。
昨天晚上,他親手把同鋪的屍體拖出去,今早又在桶裡看見了那塊帶刺青的肉。
「趙百戶!」
瞎眼老卒往前跨出一步,聲音嘶啞。
「你們斷了咱們的糧,還把兄弟們做成特供糧喂咱們!咱們橫豎都是死,憑什麼不能找條活路!」
趙赫抬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
「犯上作亂,死有餘辜。」
他拔出橫刀,刀尖遙遙指著陸景的鼻子。
「你昨晚不是很能說嗎?不是要拿假牌子治我的罪嗎?現在怎麼啞巴了?」
三名重弩手上前半步,弩機抬高角度,瞄準了高臺。
趙赫就是要站在陸景腳下,讓所有士卒都看清楚。
看清楚這個被他們當成活路的伍長,是怎麼被射斷腿,像狗一樣拖下來。
他要用最難看的方式,撕掉陸景那點威風。
「把他的腿給我射斷。」
趙赫獰笑著。
「我要讓他跪在老子面前,一口一口把那桶特供糧吃下去!」
陸景低頭看著他。
親衛擠在校場中央,外圍全是士卒。
長槍手擋在前頭,弩手怕誤傷自己人,角度本來就彆扭。
趙赫為了擺譜,偏偏又往前走了幾步,脫出了盾牌能護住的位置。
三米,夠了。
「趙百戶。」
陸景突然開口,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癢的戲謔。
「你那護心鏡是工部那幫貪官用生鐵渣子糊的吧?」
趙赫眉頭一皺。
他沒明白這小子死到臨頭還在胡言亂語什麼。
「放……」
那個「箭」字還沒來得及喊出口。
陸景雙腿猛地一蹬高臺邊緣的朽木,整個人像一頭從崖上撲下來的餓狼,直接從三米高的點將臺上一躍而下。
下面三個弩手本能地扣動扳機。
可陸景在蹬出那一下時,身子故意往趙赫所在的方向偏了半尺。
弩手眼前一花,陸景的身影和趙赫幾乎疊在了一條線上,扣弦的瞬間,手已經下意識抖了。
三支弩箭成品字形射出。
一支偏高,擦著陸景頭頂掠過去,釘進點將臺後的木柱裡。
一支被他半空中硬擰肩膀躲開,箭鋒劃破鎖子甲邊緣,帶出一串火星。
第三支最險,貼著陸景肩膀飛過,撕開布料,帶走一片血肉。
鮮血在半空中甩開。
趙赫瞳孔猛地收縮。
他根本沒料到陸景敢跳,更沒料到這小子會用自己的身位逼弩手遲疑。
黑影壓頂。
陸景人在半空,右腿屈膝,隨即猛地繃直。
趙赫只覺得頭頂一暗,危機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來不及後退,只能憑著戎馬半生的本能,雙手握緊橫刀,橫舉在胸前格擋。
「砰!」
陸景那隻裹著粗布軍靴的腳,先砸在趙赫握刀的雙腕上。
趙赫本就受過傷的腕骨猛地一沉,橫刀脫手飛出,旋著砸進泥水裡。
下一秒,陸景的腳掌餘勢不減,狠狠踹在趙赫胸前那面護心鏡的舊凹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讓人頭皮發麻。
那面本就受損的玄鐵護心鏡,被這一腳徹底踩得向內塌陷。
趙赫只覺得胸口像被一柄攻城錘砸中,五臟六腑在那一瞬間全亂了位置。
「噗!」
一大口夾著碎沫的鮮血,從趙赫嘴裡狂噴而出。
他整個人像個破麻袋,雙腳直接離地,朝後倒飛出去。
「百戶大人!」
後面幾個舉著長槍的親衛根本來不及反應,被倒飛過來的趙赫砸了個正著。
三四個人連帶著趙赫滾作一團,摔進泥水裡。
嚴密的親衛陣型,被砸出一個缺口。
陸景藉著反震的力道落地,雙腿一彎,順勢往前翻滾。
這一滾卸掉了從高處落下的衝勁,也恰好避開左右兩名親衛下意識劈來的長刀。
刀鋒擦著他的背脊過去,割開一片鎖子甲邊緣。
陸景腰側那道舊傷被劇烈扯開,熱血瞬間浸透裡衣。
翻身起勢的瞬間,他已經貼到了趙赫身邊。
那幾個被砸翻的親衛還沒爬起來,就覺得脖子一涼。
精鋼刀鋒穩穩壓在趙赫脖頸上,割破錶皮,一條殷紅血線順著刀刃滲了出來。
只要陸景的手腕再往下壓一丁點,就能切開他的頸側血管。
全場死寂。
一百名重甲親衛舉著刀槍,誰也不敢往前邁出一步。
誰能想到,在一百個正規軍的重重包圍下,這個勞什子伍長,只用了一個照面,就把他們的百戶踩在腳下?
原本還在往後退計程車卒們,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短暫的呆滯後,人群裡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弄死他!」
「陸伍長威武!」
「給刀疤劉報仇!」
被壓住的怒火和絕望,在陸景這一腳下徹底炸開。
士卒們重新舉起手裡的破銅爛鐵,反向圍住了那一百名投鼠忌器的親衛。
局勢瞬間就徹底翻了個面。
沈清秋站在人群后方,臉上滿是擔憂。
她看見陸景腰側滲出的血,捂住了自己就要脫口而出的驚呼。
那雙眼睛很快從他傷口上移開,落到親衛隊後排的弩手身上。
還有弩。
她悄無聲息地擋住身後幾個想亂衝計程車卒,低聲道:「別往前擠,弩手還沒廢。」
姬如雪躲在幾個銀狼衛身後,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只是手指輕輕一勾。
離她最近的銀狼衛立刻會意,悄然往側面退了兩步,擋住了親衛隊通往營門的退路。
趙赫被拿下,第八營這盤死棋,忽然多了一口氣。
但這一口氣能不能活下來,還得看顧長風什麼時候會動。
「都他孃的把手裡的燒火棍放下!」
陸景踩著趙赫的胸口,衝著周圍親衛一聲暴喝。
「誰敢動一下,老子現在就給他放血!」
幾個親衛面面相覷,握著刀柄的手全是冷汗。
趙赫的命就在刀下,誰也不敢賭。
最前面的長槍手咬了咬牙,慢慢把槍尖垂了下去。
後面的人看見他動,也只能跟著放低兵器。
趙赫躺在泥水裡,胸口劇痛。
斷裂的肋骨扎得他肺葉生疼,每喘一口氣,嘴角就湧出一股血沫。
可他骨子裡的那股狠勁還在。
或者說,他根本不相信一個底層士卒敢真的殺朝廷命官。
「陸景……」
趙赫死死盯著上方的陸景,一邊咳血一邊咬牙切齒。
「你敢殺我……顧長風已經調了前營弓手……營牆外三百步……全是強弓硬弩……」
他面猙獰,眼神陰毒。
「半個時辰,不,一炷香……第八營就會被圍死……你們今天一個都活不了……」
這句話落下,周圍士卒臉色齊齊一變。
有些人下意識往營牆方向看去。
風雪裡,隱約已經能聽見遠處號角聲。
陸景聽著那聲號角,反而扯著嘴角笑了起來。
「我說趙百戶,你們這幫當官的,除了拿上面的人壓人,能不能換點新鮮詞?」
陸景刀尖微微用力。
趙赫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快。
「翻來覆去就這幾句,老子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趙赫疼得倒抽冷氣,卻還是死鴨子嘴硬地瞪著他。
「陸景……你現在跪下,老子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行。」
陸景點了點頭。
「既然你這麼喜歡拿顧長風嚇唬人,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殺雞儆猴。」
他說完抬起頭,視線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很快鎖定那個還跪在刀疤劉屍體旁邊發抖的瘦弱身影。
「瘦猴!死哪去了!」
瘦猴猛地抬頭,像是這才從刀疤劉的死裡醒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擠出人群。
「伍長,我在這!」
「去後勤營那邊,給我摸一根最粗最結實的大麻繩過來。」
陸景用空出來的左手,指向校場中央那根高聳的榆木杆子。
那是第八營平時掛軍旗的地方。
「順便,再讓兄弟們去伙房後面,弄一堆溼柴火過來。越溼越好,煙要大。」
瘦猴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吐血的趙赫,又看了看那根旗杆。
「陸哥,要麻繩和溼柴火幹啥?」
陸景低下頭,看著趙赫那張因為失血和恐懼逐漸慘白的臉,笑容越發燦爛。
「咱們趙百戶不是喜歡吃特供的醃肉嗎?」
「今天天氣這麼冷,老子大發慈悲,把他掛上去,用溼柴火好好燻一燻,給他去身上的屍臭味。」
趙赫聽到這話,原本強撐著的囂張徹底崩了。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什麼大炎律法,也不在乎顧長風的五千精兵。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鬼。
「你敢!陸景你敢......」
趙赫淒厲的吼聲在校場上空迴盪。
陸景懶得聽他廢話,直接一腳踹在趙赫下巴上。
「嘎巴」一聲。
趙赫的下巴當場脫臼,只剩下痛苦的嗚咽。
「動作快點!」
陸景衝瘦猴吼道。
「老子要讓顧長風坐在中軍帳裡,清清楚楚地看著他親手提拔的百戶,是怎麼變成一塊燻臘肉的!」
瘦猴紅著眼,轉身就跑。
片刻後,一根沾著泥水的粗麻繩被幾個士卒拖了過來。
親衛們臉色發白,卻沒人敢動。
沈清秋抬頭看了眼營牆外的方向,低聲道:「號角近了。」
姬如雪眸色微沉,按住袖中那枚銀狼令。
旗杆下,第一縷黑煙升起了。
煙很濃,貼著北風往中軍帳的方向捲去,像一條髒黑色的狼尾巴。
如果您覺得《極道邊軍:從底層士卒開局打穿亂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