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應該就是九指神丐洪七公，洪前輩吧？」江南看著這個貪吃的老饕，語帶篤定地問道。
「嗯？小友看出來了！不錯，老叫花子就是洪七公。」洪七公瞅了瞅缺失的一指和腰間的竹棍，爽快回道。
「洪前輩的降龍十八掌威震武林，名傳江湖，據說已經臻至爐火純青的化境。晚輩不才，也會幾手拳腳功夫，想要領教領教前輩的降龍十八掌，不知前輩可否賜教？」
江南對金庸武俠世界中鼎鼎大名的丐幫絕學降龍十八掌，聞名已久，只恨不得一見，如今得見使降龍十八掌出名的三人（喬峰、洪七公、郭靖）之一，無論如何也想要見識見識這章法絕學。
「老叫花子年老體衰，有道是老不以筋骨為能，小友年輕力壯，可不能欺負老人家啊？」洪七公喝了口烈酒，拍了拍凸出的肚皮，哈哈笑著說道。
「前輩如今能吃能喝，跟晚輩搶吃的也不落下風，更何況內家功夫登峰造極，內力充足，元氣不衰，怎可輕易言老。」江南看著洪七公示弱，淡淡笑著，不為所動，看著他，似是能夠看透他的身體。
洪七公被他看得發毛，總覺得他的目光好像能夠看透他的身體，忙道：「小友，如果實在想要切磋，明天在朝陽峰，如何？」
「好，那……前輩，咱們一言為定！」江南果斷應下。
翌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天色剛剛矇矇亮的時候，江南就帶著鼓鼓囊囊的乾糧布袋與沉甸甸的滷牛肉，在朝陽峰等洪七公到來。
望著東方天空中慢慢升起的太陽，直至它躍出天際，江南不知怎地想到了翁美玲版的射鵰英雄傳，片頭曲時閃過的那副大漠草原上的那輪太陽，想到了那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雖然江南知道兩者不同，可還是覺得它們真的很像，可能是因為自由心證吧！
曉霜覆滿華山群峰，殘夜未盡。
凜冽的山風捲著細碎雪沫，掠過朝陽峰的嶙峋崖石，發出嗚嗚的低嘯。昨夜零星落了場小雪，將整座華山裝點得素白蒼茫，青石崖壁、枯枝荒草盡數裹上一層薄霜，天地間一片清寂遼闊。
朝陽峰頂地勢開闊，直面東方雲海，是華山觀日第一絕境，亦是絕佳的比武擂臺。
江南一身素色棉布青衣，立在皚皚霜雪之中，身姿挺拔如松，不染半分塵世煙火。
群山如披金霞，雲海翻湧如浪，層層疊疊鋪滿山谷，冷風穿峰而過，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靜立良久，目光遠眺，望著沉沉天幕，心緒微微飄遠。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快灑脫的腳步聲自峰下傳來，不疾不徐，踏雪無聲。來人步履看似隨意散漫，實則每一步起落都暗合韻律，積雪之上只留淺淺足印，盡顯絕頂高手的深厚內功底蘊。
不用回頭，江南便知是洪七公到了。
轉頭望去，只見九指神丐一襲破舊丐幫麻衣，依舊是補丁錯落，卻乾淨整潔、不染霜塵。白髮銀鬚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紅光滿面，精神矍鑠，全無半分垂暮老者的疲態，一雙眸子精光湛然，透著看透江湖百態的通透與灑脫。
洪七公手中提著一隻古樸酒葫蘆，腰間竹杖輕搖，順著山道緩步登臨峰頂，一眼便望見雪中立著的江南，當即朗聲大笑，聲震山谷，驅散了晨間的清冷沉寂。
「小友倒是守信，來得這般早！看來是真心想要領教老叫花子的粗淺功夫啊。」
洪七公幾步走上前來，目光掃過地上的乾糧滷牛肉，鼻尖微動，眼中閃過一絲饞意，隨即收斂心神，正色看向江南。昨日一頓絕世炸蜈蚣，早已讓他對這個年紀輕輕、廚藝卓絕、內功深不可測的少年心生好奇。
江湖之中，年少高手從不罕見，但二十出頭便氣息凝練、淵渟嶽峙，周身不露半分鋒芒，卻自帶天地沉穩之氣的年輕人，他闖蕩江湖數十年，從未見過。就是如今名滿天下的郭靖，在這個年紀也沒有如此武功，尤其是內力，真不知他是如何積累的。
江南微微拱手，神色謙和卻不卑微，目光澄澈坦蕩：「一諾千金，既與前輩約好切磋，晚輩自然不敢耽擱。久聞洪前輩降龍十八掌冠絕天下，剛柔並濟，鎮懾江湖，心嚮往之。晚輩修行數年，雜學旁收，今日便以一身粗淺拳腳，向前輩討教高招。」
話音落時，他緩緩起身，緩步踏出兩步，立於朝陽峰中央的空闊雪地之上。
山風掀起他的青衣下襬，身姿舒展，不擺防禦架勢，亦無進攻姿態，平平常常站立，卻自有一種穩如山嶽、紮根天地的厚重氣度。
他如今主修的太祖長拳，看似是江湖最普及、最尋常的基礎拳法，始於軍伍，樸實無華，無花哨招式，無詭譎變化，千百年來人人可練，卻極少有人能練出精髓。
尋常武人練太祖長拳，只求強身健體、攻防禦敵，招式僵硬，力道淺薄。可江南一身融匯全真內功、易筋經的深厚精純內力，又經射鵰、神鵰一路荒野修行、觀天地大勢、悟山川韻律，早已將這套基礎長拳打磨至返璞歸真的境界。
他刪繁就簡，去蕪存菁，將平生所學的各式拳腳功夫中的勁力變化、招式應對，以及所悟的武道意境、天地法理，盡數融入這套最質樸的拳法之中。沒有詭異變化，有正大光明、大開大合，也有精微勁力、以柔化剛，守可穩鎮四方，攻可破盡萬法，是最純粹、最磅礴的武道根基。
洪七公收起嬉笑之色，神色鄭重幾分：「老叫花子的降龍十八掌，乃是天下至剛至陽的掌法，威力剛猛無儔，出手便是磅礴之勢。小友年紀輕輕，修為不凡，待會交手，不必拘謹，儘管放手施為。老夫掌法已經剛柔並濟，定讓你好好見識一番！」
他一生隨性灑脫，嗜吃好酒，但是對武道也極為赤誠，不然也不可能以武登頂江湖絕巔。遇上真正值得交手的對手、虛心請教的後輩，自會摒棄玩樂之心，全力以赴。
「前輩請！」江南微微頷首，語氣淡然。
「那老夫便先出手了！」
話音未落，洪七公身形驟然一動！
方才還閒散慵懶的老者，剎那之間氣勢劇變。原本溫和的氣息轟然炸開，周身勁風驟起，吹散周遭飄落的雪沫，一股至剛至陽、雄渾磅礴的內力席捲四方，壓得山間寒風都驟然凝滯。
降龍十八掌，出自《易經》，掌力剛猛，講究由外而內，掌勢一出，便有降龍伏虎、氣吞山河之勢。
只見洪七公右臂驟然抬起，掌心凝勁，腕力翻騰，雄渾掌風裹挾著漫天霜氣，朝著江南正面轟然拍來！掌風凌厲，勁氣十足，空中積雪被掌力捲起，紛飛如霧。
正是降龍十八掌第一式——亢龍有悔！
這一招是降龍掌的根基，看似平平一記直掌，實則蘊含無窮後勁，剛中藏柔，猛中帶穩，力道層層疊加，可收可放，攻守兼備，是洪七公最為純熟、運用最是得心應手的招式。
數十年寒暑修行，這一招早已被他練至化境，掌力厚重沉穩，不浮不躁，看似平緩，實則暗藏千鈞之力，一旦後勁迸發，便是雷霆萬鈞。
面對這威震江湖的絕世掌勢，江南面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慌亂。
他雙腳不丁不八，穩穩紮入積雪之中，鞋底碾雪生根，身姿巋然不動。下一刻，他雙手自然抬起，拳勢中正平和，不閃不避，直迎洪七公的降龍掌力。
太祖長拳——開門見山！
最簡單、最基礎、最正大的起手式。
沒有精妙的挪移閃避，沒有詭譎的借力拆解，唯有一拳直出，樸實無華，堂堂正正。拳風不剛猛霸道，卻沉穩厚重，如磐石落地，如山嶽紮根，平平淡淡的一拳，恰好卡在洪七公掌勢發力的節點之上。
「嘭！」
拳掌驟然相撞，沉悶的勁氣爆破聲轟然響徹朝陽峰頂！
無形的內力氣浪以二人交手處為中心，驟然席捲四方，周遭積雪被氣浪掀飛，漫天飛雪驟然騰空，旋即簌簌墜落，崖邊枯枝被勁氣震得微微搖曳。
洪七公只覺掌心傳來一股渾厚綿長、沉穩至極的力道。
這股力道不衝不撞，不剛不烈，卻如深海沉淵，厚重無邊，穩穩接住了自己蘊含十數年內力的亢龍有悔。他雄渾的掌力撞在對方拳勁之上，如同巨浪拍擊磐石，萬般猛力盡數被穩穩卸開、化解，難以推進分毫。
洪七公雙目驟然一亮，心中震撼不已！
好深厚的內力！好精妙的控力之法！
尋常江湖高手，遇上他這一記亢龍有悔，要麼倉促閃退，要麼硬拼之下必被掌力震傷經脈，可眼前這少年，僅憑一招基礎長拳，便輕描淡寫接住自己的絕學掌勢，內力凝練醇厚，控力精準到極致，輕重緩急，拿捏完美。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拳，實則武道境界遠超尋常一流高手！
不等洪七公回過神，江南拳勢已然再變。
一招接一招的太祖長拳順勢鋪開，行雲流水，渾然天成。
鐵閘攔路、單鞭救主、野馬分鬃、猛虎探爪……
一套基礎拳法在他手中，全然沒有半分尋常套路的僵硬刻板。每一拳起落，都貼合山川之勢、天地之韻，出拳穩、落拳沉、變拳快，大開大合，攻守自如。
拳風陣陣，掃開山間風雪，他身姿遊走在皚皚雪地之間，進退有度，起落從容。雙腳踏雪無痕，身形輕盈卻根基穩固，無論洪七公掌勢如何剛猛凌厲，他總能以最質樸的拳式穩穩拆解。
洪七公見狀，不再留手，掌勢驟然加緊！
既然摸清了對手深淺，他便徹底放開手腳，降龍十八掌連環施展，掌影翻飛，層層疊疊的剛猛掌力連綿而出。
飛龍在天、潛龍勿用、利涉大川、突如其來！
一招招絕世掌法接連迸發，掌風浩蕩，勁氣沖天，剛柔並濟的內力席捲整座峰頂，風雪被掌勢攪動得紛亂狂舞，空氣中滿是磅礴霸道的威壓。
降龍掌剛猛霸道，一掌強過一掌，層層遞進，後勁無窮，大有摧枯拉朽、碾壓一切之勢。江湖之中，無數高手敗在這套掌法的連綿攻勢之下，難以招架這雷霆般的連環猛攻。
可江南依舊從容不迫。
他的太祖長拳始終保持中正平和的節奏，不與降龍掌的剛猛硬碰硬拼，亦不消極閃避退守。
洪七公掌勢剛猛，他便以沉勁卸力；洪七公掌勢靈動，他便以穩勁鎖勢；洪七公掌勢連綿不絕，他便以連綿不斷的拳招層層承接、步步化解。
太祖長拳本是軍伍戰拳，最擅正面爭鋒、穩守強攻，講究「以正御奇，以穩破猛」。江南將道家的天地靜息、胎息悟道的意境融入拳法，讓這套基礎拳法多了幾分天地從容、道法自然的韻味。
他每一拳打出，都暗含呼吸吐納的至理，拳勢開合對應天地陰陽，力道收放貼合自然節律。看似簡單的拳腳揮舞，實則蘊含極高深的武道認知，以最質樸的招式，破最絕世的掌法。
峰上風雪愈烈，寒風呼嘯，飛雪漫天。
一白一青兩道身影，在朝陽絕頂之上交錯攻防，速度越來越快，勁氣碰撞之聲連綿不絕，轟轟隆隆回蕩山谷。
洪七公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暢快！
他闖蕩江湖一生，與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一眾絕頂高手交手無數，各有精妙絕學，各有武道神通。可今日對戰這個無名少年，卻是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
對方沒有絕世秘籍，沒有詭異武功，只用一套人人皆知的太祖長拳，便硬生生抵住了自己爐火純青的降龍十八掌，讓他看到了武學的另一重風景。
自己掌勢剛猛如雷霆海嘯，對方拳勢沉穩如萬古青山。
狂風巨浪摧青山，青山巋然自不動。
無論自己掌力如何狂暴洶湧，對方始終穩若磐石，拳招從容舒展，不急不躁、不慌不忙，每一次拆解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精準凌厲，看似被動防禦，實則步步掌控戰局節奏。
「好！好功夫！」
洪七公忍不住朗聲讚歎，心中興致大起，一身武學戰意徹底被激發。
他雙臂齊揮，掌力全開，降龍十八掌最後幾式絕學盡數施展！
神龍擺尾、履霜冰至、羝羊觸藩、密雲不雨！
掌影漫天，籠罩四方，至剛至陽的內力化作實質勁氣，席捲風雪，整座朝陽峰的寒風飛雪，彷彿都被他的掌勢裹挾，化作滔天攻勢，朝著江南碾壓而去。這是洪七公巔峰水準的掌力，剛柔並濟，攻守無缺。
面對這絕頂高手傾盡全力的攻勢，江南眸光微微一凝，內力快速運轉，神色依舊淡然。
他不再單純固守拆解，拳勢驟然一變，沉穩之中生出凌厲鋒芒！
太祖長拳本就攻守兼備，守可鎮山河，攻可破萬敵。此前他一直順勢卸力、穩守周旋，此刻見洪七公全力施為，他亦隨之放開拳勢，由守轉攻！
一招蒼龍出海，拳勁驟然迸發！
樸實的直拳之上，渾厚內力驟然凝聚，沒有降龍掌的霸道磅礴，卻有著穿透萬物的凝練銳利，拳風破空，呼嘯有聲，直直衝破漫天掌影，精準對上洪七公的密雲不雨！
拳掌再次相撞，這一次的勁氣碰撞遠比方才更為猛烈！
轟然巨響震徹山谷，漫天飛雪驟然被氣浪炸開，化作細碎冰晶四散飛濺，崖邊積雪成片簌簌滑落，山間氣流劇烈翻湧。
洪七公身軀微微一震，腳下積雪被踏出淺淺凹陷，掌心傳來一股凝練霸道的滲透之力，直透經脈，讓他雄渾的內力都微微一滯。
反觀江南，身形只微微一晃，隨即穩穩紮根雪地，青衣獵獵，身姿依舊挺拔從容。
不等洪七公變招，江南拳勢連環而動！
進步衝錘、翻身劈山、連環崩拳！
太祖長拳的剛猛攻勢盡數展開，拳影層層疊疊，大開大合，堂堂正正，每一拳都力道十足、根基紮實，沒有半分花哨，卻招招精準、式式沉穩。
他的拳法沒有降龍掌的蓋世霸氣，卻有著一種生生不息、綿延不絕的生命力，貼合天地自然之道，一拳接著一拳，層層推進，穩紮穩打，以正破奇，以穩克剛。
洪七公見狀，眼中滿是驚豔。
他終於徹底明白，眼前這少年，不是招式精妙，不是內力雄厚這般簡單，而是武道意境早已超凡脫俗。
尋常武者，困於招式、囿於絕學、執著勝負。
而江南，早已跳出功法桎梏。他以平凡拳法悟天地大道，以尋常拳腳證無上武道，返璞歸真，大道至簡。
太祖長拳人人會練，可唯有心懷天地、眼觀山河、悟透自然法理之人，才能將這套基礎拳法練到這般震古爍今的境界，練成自己的絕學。
風雪漫天，二人依舊在峰頂爭鋒，你來我往，攻守互換，酣暢淋漓。
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是江湖傳承千年的絕世絕學，是無數前人打磨完善的武道巔峰，剛猛霸道，威震天下，是人力所能抵達的武學極致。
而江南的太祖長拳，是融天地、融自然、融自我的全新武道，無拘無束、無招無縛，平凡之中藏浩瀚，質樸之中見乾坤。
一者是傳承百世的江湖絕學，一者是悟透天地的自然武道，二者爭鋒，是規矩與隨心、剛猛與沉穩、俗世武學與天地大道的極致碰撞。
數十招過後，洪七公掌勢漸漸放緩，眼中戰意依舊濃烈，心底卻已然瞭然勝負。
他的降龍十八掌招招剛猛、耗力極巨，長久全力施為，內力消耗極大，再加上他的確是年紀大了，如果是尋常對手還不覺得，面對江南這樣的絕頂高手，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而江南始終氣息悠長、吐納平穩，拳勢始終從容舒展，內力綿綿不絕，毫無衰竭之態。這份深厚綿長的內功底蘊，這份收發自如的控力境界，早已遠超自己。
又過十餘招，洪七公收掌後退，江南也未乘勝追擊。洪七公縱身飄出數丈，穩穩立在雪地之上，抬手止住攻勢，朗聲大笑，笑聲灑脫坦蕩，響徹風雪群山之間。
「不打了！不打了！老夫認輸！」
他搖了搖頭，一臉讚歎與唏噓，收起周身磅礴內力，瞬間褪去絕頂高手的凌厲氣勢，變回那個隨性豁達的老叫花子。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趕舊人。老夫縱橫江湖數十年，見過的天才高手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小友這般人物！」
洪七公目光灼灼地看著江南，滿是由衷的敬佩：「一套最普通的太祖長拳，被你練出了天地乾坤的意境，無招勝有招，無勢破萬勢。老夫的降龍十八掌，剛猛蓋世，可在你這穩如山河的長拳面前，竟處處受制、難以建功，輸得心服口服！」
風雪漸緩，東方天際的金輝愈發濃郁，破曉晨光穿透雲層，灑落華山絕頂。
暖光落在皚皚白雪之上，映得整座山峰金光素白，壯麗無邊。
江南緩緩收拳，周身激盪的勁氣瞬間收斂，氣息平穩如初，沒有半分交手過後的疲憊，唯有心神澄澈、通體舒泰。他微微拱手，謙遜道：「前輩過譽了。降龍十八掌剛猛無儔、名不虛傳，晚輩不過是取巧借力，借天地之勢周旋而已，論招式精妙、武道積累，遠不及前輩分毫。」
他所言句句真心。
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確實是當世頂尖武學，每一招都精妙絕倫、底蘊無窮。自己能穩佔上風，並非招式勝過降龍掌，而是自身內功境界、武道感悟，超越了當下的洪七公，是境界的碾壓，而非功法的輸贏。
洪七公擺了擺手，笑容愈發真切：「不必自謙，武道一道，唯境界高低，無功法貴賤。再精妙的絕學，若是悟不透本質，也只是徒有其形；再平凡的招式，若是悟透大道，便可登臨巔峰。你小小年紀，便悟透返璞歸真的武道至理，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與賞識，問道：「不知小友尊師何人？江湖之上，從未聽聞有你這般年輕的絕頂高手，當真藏龍臥虎！」
江南聞言，淡淡一笑，目光望向雲海翻湧的東方天際，輕聲道：「晚輩無門無派，也沒有恩師。早年通讀百家武學，遍歷山川曠野，觀天地風雲，悟自然法理，一身所學，皆是自學自悟，自成一格。」這不過是一部分真話，不過，他如果說自己的老師是熟練度面板，洪七公也聽不明白，理解不了，所以，還是說一部分真話吧！
洪七公聞言，滿臉驚愕，隨即徹底釋然。
難怪他的拳法無門無派、不拘一格，沒有任何江湖武學的桎梏，偏偏自帶天地自然的大道意境，原來是無師自通、悟道于山河天地之間！
這般天賦悟性，簡直千古罕見！
「奇才！真是千古奇才！」洪七公連連讚歎，看向江南的目光越發喜愛，「老夫行走江湖半生，今日一戰，才算真正見識到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朝陽峰頂，一老一少立於風雪晨光之中，歷經一場酣暢淋漓的武道爭鋒，彼此心中皆是暢快釋然。
江南望著眼前隨性豁達的洪七公，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這便是神鵰五絕的底蘊，即便不敵，依舊坦蕩灑脫，輸得光明磊落，沒有半分執拗狹隘，這份胸襟氣度，遠比武學修為更令人敬佩。
洪七公摸了摸空空的肚皮，方才交手劇烈運動，腹中早已飢餓，當即看向地上的滷牛肉與乾糧，哈哈笑道：「酣戰一場，通體舒暢！小友準備的滷肉和乾糧，剛好解我飢乏，今日便厚著臉皮，再蹭小友一頓美食！」
江南聞言失笑，抬手示意：「前輩隨意。風雪觀日，美食相伴，武道論道，亦是江湖一大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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