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時分，
醫院走廊漸漸褪去白日的喧囂，餘清妤剛換下手術服，手機便彈出一條訊息——救助基金的款項已全部到位。
可儘快安排手術，患者後續的治療費用也一併有了著落。
至於出資方是誰，她無心深究，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個好訊息告知患者家屬。
她轉身折回了住院病房。
推開病房門，裡面的患者與家屬紛紛抬眼，熱情地招呼：“餘醫生！”
餘清妤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今天胳膊還疼嗎？”
“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止痛藥起了作用。”病人笑著回應。
“嗯，會一天比一天好轉的。”她輕聲安撫，腳步沒停，徑直走向病房最裡面的床位。
病床上，五歲的青青睡得安穩，小眉頭微微蹙著，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一旁陪護的青青母親見狀，連忙起身，聲音裡帶著一貫的恭敬：“餘主任。”
餘清妤目光落在孩子恬靜的睡顏上，轉頭看向青青母親，
“青青媽，救助基金申請下來了，手術安排在後天上午，明天我會安排青青做術前檢查，等吊完當天的藥水，護士會帶你們去做各項檢查。”
原本身形消瘦、滿臉愁容的青青母親，聽完這話整個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眼眶瞬間泛紅，激動得渾身微微發顫，哽咽著連連道謝：
“謝謝餘主任，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一家人這輩子都報答不完啊……”
“治病救人，是我作為醫生的職責。”餘清妤輕聲道。
青青母親再也忍不住，淚水順著憔悴的臉頰滑落，這一個多月來，她幾乎日日以淚洗面。
帶著女兒輾轉多家醫院，高昂的治療費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無數人勸他們放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到博仁醫院，本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真的遇上了救星。
那麼小的孩子，人生還沒真正開始，就要承受這般病痛，每每想到這裡，她都心如刀絞。
而此刻餘清妤帶來的訊息，無疑是給了女兒重生的希望，也救了他們整個家。
餘清妤抽過一旁的紙巾，遞到她手中，溫聲勸慰：
“別難過，青青一定會好起來的，她有這麼深愛她的爸爸媽媽，她很幸福了。”
“嗯！”
青青母親用力點頭，抹著眼淚，哽咽著補充，
“還有……還有這麼負責任的餘主任，是我們青青運氣好。”
餘清妤淺淺笑了笑，又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不光是手術費，青青後續所有的治療費用也都有著落了，往後，你們不用再為錢的事擔心了，安心陪著青青治病就好。”
青青母親又是驚喜又是動容，拉著她的手，滿心懇切：
“餘主任，能不能麻煩您幫忙問問，到底是誰幫了我們？我們想當面好好感謝這位恩人，是你和他救了青青啊……”
“好。”餘清妤輕聲應下，
“我幫你問問。”
“太感謝您了，餘主任，真的太感謝了！”青青母親滿臉感激，不住地躬身道謝。
餘清妤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才轉身離開病房。
霍知禮今晚有場應酬，一行人走到包廂門口時，他驟然頓住腳步，側頭看向身旁的江舟，聲線低沉：
“約上了？”
江舟心頭一緊，只能硬著頭皮回話：“正在努力約。”
事實上他已經接連撥了好幾通電話，可對方無一例外，都以盧院士潛心鑽研課題、不便會客為由，直接回絕了。
霍知禮沒再追問，薄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線，抬手推開了包廂門。
合作方的人早已等候在內，見他進來，趙總立刻起身，滿臉堆著熱情的笑意迎上來：
“霍總，您可算來了！”
霍知禮神色疏離淡漠，只是淡淡頷首應了一聲，周身自帶的壓迫感，讓原本熱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了幾分。
落座後，趙總連忙遞上一支香菸，霍知禮沒直接拂了對方的面子，伸手接了過來，隨手放在了桌邊。
趙總又趕忙拎起茶壺，小心翼翼地為他斟滿熱茶，霍知禮指尖輕叩桌面示意，接過茶杯後並未飲用，只是靜置在一旁。
等趙總回到自己的座位，終究是按捺不住，率先開口試探：
“霍總，我們公司已經全力配合貴司完成了所有盡調，您看這次融資的事，目前進展到哪一步了？”
霍知禮這才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抬眼看向趙總，語氣平穩卻字字鋒利：
“盡調流程確實配合得很到位，但貴公司提交的財務報表，和實際經營情況出入極大，趙總，你會不清楚？”
他的聲音算不上冰冷，可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咄咄逼人，瞬間戳破了對方的刻意遮掩。
趙總臉色一白，心知再也瞞不下去，只能苦著臉坦言：
“霍總，我也是實在沒辦法，公司眼下資金虧空太大，才出此下策，還望您多多包涵。”
“如今業內，也就只有您能拉我公司一把，不管什麼條件，您儘管開！”
霍知禮指尖摩挲著杯沿，始終沉默不語，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不敢出聲。
趙總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咬了咬牙再次開口，語氣裡滿是妥協：
“公司控股權您也能參與，霍總，您看這樣可行？”
良久，霍知禮才緩緩開口，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一半。”
趙總猛地睜大雙眼，心底雖有不捨，可轉念一想，讓出半數股權，至少能保住整個公司，不至於徹底破產，當即咬牙應下：
“好。”
博仁醫院。
次日下午一點多，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歷經四個多小時的漫長等待，青青被醫護人員平穩推出手術室，小臉上還帶著術後的蒼白虛弱。
餘清妤摘下沾著薄汗的口罩，眉眼間透著疲憊，卻依舊溫和地看向守在門外、焦灼不已的青青父母，輕聲開口：
“手術還算成功，後續還要送去監護室密切觀察，不用太擔心。”
話音剛落，青青母親情緒徹底崩不住，眼眶通紅，雙腿一軟就要朝著餘清妤跪下去，嘴裡反覆念著感謝。
餘清妤眼疾手快，伸手穩穩扶住她消瘦的胳膊，語氣篤定又溫柔：“快起來。”
“不止您……”青青母親哽咽著，淚水止不住地滑落，
“還有霍先生，是你們一起給了青青第二次生命，你們都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霍先生。
這三個字輕飄飄鑽進餘清妤的耳朵，卻像一塊石子，猝不及防砸進她心底。
難怪之前她問徐博睿基金出資方的事，對方始終含糊其辭。
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餘清妤斂了斂神色，叮囑道：“青青現在推回病房，我晚點過去跟你細說術後注意事項。”
她此刻胃裡空空蕩蕩，接連四小時的手術早已耗盡體力，迫切需要吃點東西墊一墊。
青青父母連連點頭，滿心感激地應下：“好，辛苦餘主任了！”
餘清妤轉身回到醫生辦公室，推門時發現房門微敞。
午後的辦公室裡格外安靜，同事們大多趴在桌上小憩，或是戴著耳機輕聲追劇。
她輕手輕腳走進去，抬眼便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霍知禮。
男人身姿挺拔地坐在那裡，周身清冷的氣質與喧鬧又忙碌的辦公室格格不入，面前的茶几上，靜靜放著食盒。
餘清妤腳步一頓，隨即壓低嗓音，語氣帶著幾分疏離的質問：
“誰讓你進我辦公室的？”
霍知禮抬眸看她，神色平靜，語氣淡淡：
“你熱情的同事。”
他沒再多說，伸手緩緩打開面前的食盒，溫熱的飯菜香氣瞬間散開：
“給你帶的飯，醫院食堂已經沒餐了。”
餘清妤沉默著脫下身上的白大褂，仔細掛在衣帽架上，背對著他，語氣清冷地開口：
“青青父母感激你救了他們女兒，但這跟我沒有關係，不會感激你。”
霍知禮輕輕應了一聲，眉眼間沒什麼波瀾：“我知道，只是聽你的話，做了件善事。”
他抬起手腕，淡淡瞥了一眼腕錶時間，聲音低沉溫和：“你想做的事，我都會支援你。先吃飯吧，我走了。”
說完，他沒再多做停留，起身徑直走出了辦公室，沒給餘清妤再多說一句話的餘地。
餘清妤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還冒著餘溫的飯菜上，腦海裡反覆迴盪著他剛才的話，心底沒有半分如願的開心，反倒漫開密密麻麻的苦澀。
曾經她滿心渴望、盼了無數次的偏愛與在乎，他視而不見；
如今她早已放下，不再需要的時候，他卻偏偏遞了過來。
這算什麼？
遲來的深情，還是毫無意義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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