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才十點半。
霍知禮坐進車裡，對司機吩咐：“去冠寓。”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其實連自己去冠寓做什麼都說不清，可心底就執拗地想過去，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司機立刻應聲：“好的霍總。”
半小時後，樓明赫剛從車上下來，便撞見霍知禮也推門下車。
他駐足睨著對方，語氣帶著幾分清淡的調侃：
“喝多了，走錯地方了？”
霍知禮抬眼反問：“這地方，我不能來？”
樓明赫沒再理會，本就管不著他的行蹤，索性徑自往前走。
兩人一同走進電梯，卻按下了截然不同的樓層。
狹小的轎廂裡氣氛沉寂，自始至終無人開口。
到了樓明赫的樓層，他淡淡掃了霍知禮一眼，邁步走出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霍知禮抬手按住上行鍵，轎廂穩穩朝著上執行。
電梯門再度開啟，霍知禮走出來，停在餘清妤家門口。
他抬手按下門鈴。
屋內，餘清妤剛洗完澡，一身柔軟的分體睡衣裹著溫婉身段，正俯身逗著小白。
小傢伙如今早已和她混熟，整日黏在她腳邊蹭來蹭去，軟糯撒著嬌。
門鈴響起，餘清妤透過門口的可視平板，一眼就看見了門外站著的霍知禮。
她本打定主意不開門，可門外的人執拗，一遍遍地按著門鈴。
無奈之下，餘清妤終究還是拉開了門。
懷裡抱著小白，小貓軟糯地喵嗚了幾聲。
她抬眸看向來人，語氣冷淡：
“深更半夜不回家，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她眉頭微蹙，語氣添了幾分不耐：
“你是來我這兒耍酒瘋的？從哪來，回哪去。”
霍知禮眸光沉沉鎖著她，嗓音帶著酒後的微啞：“不想回自己家，只能來這裡。”
餘清妤當即就要合上房門，他卻上前一步，用腳輕輕抵住門框，不讓她關。
“那是你的事。”
她語氣疏離，
“你可以去頌伊那裡。”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霍知禮說著，抬手輕輕碰了碰她懷裡的小貓，隨即目光認真而懇切，
“我們好好聊一聊，好不好？你想問什麼，我都如實回答。”
餘清妤彎腰把小白放到地上，神色平靜無波：
“沒什麼好聊的。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各自往前走吧。”
“我做不到。”
霍知禮眉心緊蹙，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隱忍的卑微，
“我只想和你一起往前走。我承認，從前是我不懂珍惜，也不懂回應你的心意，但我的未來裡，從來都留著你的位置，從來沒有想過要娶別人，更沒想過餘生沒有你。”
“霍知禮，”
餘清妤打斷他，語氣淡漠決絕，
“我的未來裡，已經沒有你了。”
陪她往後走的人，早已換成了江朗，她不能再辜負旁人。
霍知禮心口像是被萬千蟻蟲啃噬，密密麻麻地疼。
他望著她，嗓音發澀：
“清妤，我可以等，只要你願意回頭，我一直都在。”
他望見她白淨臉頰旁黏著一縷碎髮，下意識想抬手替她拂開，指尖抬起，又硬生生僵在半空，終究剋制地收了回去。
良久，他低聲道：“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其實他今夜來，本就只為看她一眼，能跟她說上幾句話，於他而言，已然足夠。
餘清妤靜靜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眼底眸光悄然黯淡。
這些話，若是放在三年前，她定會紅了眼眶，滿心動容。
可如今，只剩滿心波瀾過後的靜與苦。
她低頭看了眼腳邊蹭著自己的小白，輕輕合上了房門。
門外，霍知禮抬手按下電梯，緩步走了進去。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出霍頌伊發來的訊息，附帶一條影片：【哥，你怎麼還不回來？】
霍知禮指尖微動，淡淡回覆：【你先睡，我這邊還早。】
次日上午十點。
霍知禮攜著提前整理好的資料與精心準備的禮物，準時登門拜訪盧院士。
眼前的老者頭髮已然花白，卻身姿挺拔、精神矍鑠，周身透著學界泰斗獨有的沉穩與儒雅。
霍知禮上前一步，姿態恭敬有禮，開口沉穩：
“盧老，久仰您大名，今日有幸相見。”
盧院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緩緩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只一眼，便看出此人周身氣度不凡，眉眼間的沉穩與鋒芒，絕非尋常子弟，分明是人中龍鳳。
“你給我的助理前前後後打了不下二十通電話，我願意見你，不是因為你的身份，全是衝著這份誠意與堅持。”
盧院士開口，語氣平淡。
霍知禮將手中的資料與禮物放在一旁的桌案上，躬身微微致意：
“多謝盧老願意給這個機會。”
盧院士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開口詢問：
“看你行事做派，莫非是學醫骨科的？如今在哪家醫院任職？”
“我並非學醫出身，今日登門，實則是想向您舉薦一個人。”
霍知禮神色從容，語氣不緊不慢，
“我深知盧老向來惜才，更願意提攜後輩，故而才冒昧打擾。”
說罷，他將整理得詳盡規整的餘清妤個人資料，雙手遞到了盧院士面前。
盧院士聞言，接過資料細細翻閱起來。
隨著目光逐行掃過，原本平和的神色漸漸多了幾分讚許，指尖輕點紙面，顯然是對資料裡的內容極為認可：
“悟性極佳，踏實努力，專業功底也十分紮實，是個搞學術、做臨床的好苗子，難得有這般天賦還肯沉下心鑽研。”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霍知禮，疑惑發問：
“如此有潛力的後輩，為何不親自來找我？”
霍知禮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地解釋：
“她早前也曾試著預約拜見您，只是一直未能如願，後來又忙著出國進修，便耽擱了下來，也是剛回國不久。”
盧院士聞言，輕輕頷首，將資料合起放在桌案上：
“這份資料我留下，後續會讓助理聯絡她。”
“多謝盧老。”霍知禮眉眼間漾出真切的笑意，鄭重地道謝。
盧院士是國內骨科領域當之無愧的泰斗，業內無數醫者擠破頭都想拜入他門下，只求能得到他的親身指導。
若是能得他指點，不僅臨床診療技能能實現質的飛躍，專業學術認知也能進一步深化，對日後的職稱評定、學術論文發表，更是有著無可估量的幫助。
霍知禮心中瞭然，為她鋪就這條路，他願意傾盡所能。
她熱愛醫學，一心想在骨科領域深耕，那他便默默託舉，為她掃清前路阻礙，讓她能毫無顧忌地在自己熱愛的領域裡，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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