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江朗臉色鐵青，步履沉重地從會議室走出，周身氣壓低得駭人。
公司內部早已暗流湧動，一眾股東徹底分成幾派，爭執不休的躁動氣息，即便隔著走廊都清晰可辨。
他剛推開辦公室門，便瞧見身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套裙、氣場沉穩的江母，正坐在待客沙發上靜靜等著他。
見到母親的瞬間，江朗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壓下眼底的疲憊與煩躁，輕聲喚道：“媽。”
江母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審視：
“昨晚回來的？”
江朗抬手扯了扯頸間勒得發緊的領帶，喉間低低應了一聲：
“嗯，連夜趕回來的。”
看著他眼底未散的倦意，江母終究是沒忍住，語氣裡裹著濃濃的恨鐵不成鋼：
“你真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就能穩住眼下的爛攤子？江朗，你怎麼就這麼固執？只要你和清妤定下婚約，攀上樓家這層關係，江氏眼下所有的困境，都會迎刃而解。”
“我不想讓清妤覺得，我和她訂婚是帶著目的的。”
江朗攥了攥拳，語氣裡滿是壓抑的煩躁。
江母心頭泛起一絲悔意，怪自己這些年把他教得太過規矩純粹，不懂商場與家族的生存法則，她沉聲道：
“有目的又如何？你還真奢求什麼真愛？你看看身邊的世家子弟，有幾個人的婚姻是因為真心相愛？大多都是商業聯姻，強強聯手罷了。”
頓了頓，她語氣愈發強硬，直接撂下底牌：
“我已經跟清妤提過你們訂婚的事，她表態會認真考慮。指望你這般優柔寡斷，江氏不用撐多久，直接申請破產清算就好！”
話音落下，江母不再多言，拎起手邊的奢侈品手包，轉身徑直離開了辦公室，沒給江朗半句反駁的餘地。
辦公室裡瞬間只剩江朗一人，他的臉色驟然暗沉下來，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昨夜餘清妤發的話在腦海中閃過，他瞬間明白了所有緣由。
他頹然坐在辦公桌後，沉默良久，伸手抽出一支香菸點燃。
繚繞的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緊繃的側臉。
指尖落在手機螢幕上，他斟酌許久，緩緩敲出一行訊息，發給了餘清妤：
【清妤，我媽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訂婚的事，我們按照自己的節奏來就好。】
而此時的餘清妤，正站在手術室裡專注於手術，對這條發來的訊息，全然不知。
中午，餘清妤終於結束了一臺長時間的手術，卸下無菌帽和口罩，褪去一身疲憊。
她拿出手機，一眼就看到了江朗發來的訊息，指尖微微頓了頓。
昨夜她輾轉反側，想了無數遍，從下定決心和江朗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她向來都是抱著認真的態度，從未有過半分敷衍。
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敲擊，她緩緩打出一行字，點擊發送：
【江朗哥，江氏是江家幾代人的心血，如果真的需要，訂婚的。】
收起手機，她脫下厚重的手術服，換回自己的日常裝束，快步回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門就被推開，餘可馨拎著餐盒走了進來。
餘清妤眉眼一柔，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挽住母親的胳膊：“媽，您怎麼過來了？”
“知道你忙得抽不出時間回家，我只能主動來找你。”
餘可馨看著女兒眼底淡淡的倦意，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餘清妤笑著蹭了蹭她的肩膀，語氣嬌軟：
“哪有那麼誇張，您只要發個訊息，我再忙也會立刻跑回去的。”
其實她心裡早已清楚，絕不僅僅是送飯這麼簡單。
“先吃飯，別貧嘴。”餘可馨拍了拍她的手，將餐盒放在辦公桌上開啟。
餐盒裡的飯菜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勾得飢腸轆轆的餘清妤忍不住嚥了下口水，
“這是你親手做的呀？”
餘可馨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欣賞著自己剛做的精緻美甲，輕笑著打趣：
“想什麼呢，你媽我可沒這麼賢惠。”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底早已怒火翻湧。
上次江家打電話提訂婚的事，她明明已經明確拒絕，如今他們卻轉頭繞開自己，直接去找清妤。
分明是拿捏著清妤心軟善良，步步緊逼，一想到這裡，她心裡的火氣就止不住往上冒。
餘清妤拿起筷子啃著排骨，隨口問道：“我爸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不想見他。”餘可馨語氣淡淡，語氣裡帶著幾分賭氣，連帶樓雲霆也一併遷怒了。
“你們都老夫老妻了，還耍小脾氣呢。”餘清妤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
餘可馨斜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糾正：
“老夫老妻又怎麼了？過不下去照樣有離婚的，沒什麼稀奇的。”
“您可千萬別亂說，我爸要是聽見了，非得瘋。”餘清妤連忙輕聲規勸。
十分鐘左右，餘清妤便吃完了午飯，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拭嘴角，將空餐盒收拾好放到一旁。
她起身挪到餘可馨身邊，緊緊挨著餘可馨坐下，眉眼彎彎地開口：
“我知道，你特意跑過來給我送飯，說吧，什麼事？”
餘可馨看著她通透的模樣，反倒先反問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與擔憂：
“難道不是你有事要跟我坦白嗎？”
她越想越氣，他們卻轉頭去找清妤，仗著女兒心軟善良就拿捏她，生怕自己的寶貝女兒因為一時心軟，把自己困在一段不純粹的婚姻裡。
餘清妤無奈地笑了笑，坦然承認：“你不是都已經知道了嘛。”
“要是你哥不把這件事告訴我，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等你和江朗把訂婚的事定下來，再直接通知我和你爸去現場嗎？”
餘可馨接連追問，語氣裡滿是急切與不滿，字字句句都是怕女兒受委屈、被拿捏。
“媽，我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麼跟你開口。”餘清妤輕聲解釋。
“是還沒下定決心答應訂婚吧，別想騙我，你媽我的直覺準得很。”
餘可馨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語氣篤定。
餘清妤輕輕點頭，笑意淺淡卻無比認真：“嗯，我還沒決定，但我是認真的。”
她心裡早已打定主意，若是這場訂婚真的能幫江氏渡過難關，她願意答應。
畢竟對江朗，他們都是認真的，從沒想過敷衍或是利用。
餘可馨見狀，語氣漸漸軟了下來，握住女兒的手，語重心長地叮囑：
“清妤，媽不是反對你和江朗來往，只是不希望你犯傻。”
“心裡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也千萬別勉強自己。”
“江朗眼下或許不在乎你對他的心意，可日子久了，人心都是會變的，他終究也會渴望得到你的真心回應。”
她緊緊攥著餘清妤的手，眼神無比鄭重：“江氏集團的困境，那是江家自己的事，該由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你萬萬不能拿自己的婚姻當兒戲，明白嗎？”
餘清妤乖乖點頭，聲音輕柔卻堅定：“媽，我知道，我不會把婚姻當兒戲的。”
她對這段感情、這場可能到來的訂婚，始終抱著百分百的認真，從沒想過要玩弄江朗的感情。
餘可馨聽著她的承諾，誤以為女兒已經打消了訂婚的念頭，懸在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母女倆又聊了幾句，餘可馨想著讓她好好午休，便不再多留，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重歸安靜，餘清妤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江朗剛發來的訊息，簡短的一句話，卻帶著沉甸甸的暖意：
【清妤，有你這一句話，就夠了。】
霍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偌大的空間裡冷氣十足，透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霍知禮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捏著手機。
他沉默片刻，終究是給餘清妤發去了一條資訊，字句裡帶懇切：
【我竭盡全力幫他，不要跟他訂婚，行嗎？】
從上午開始，他便讓人徹查梳理了江氏的全部財務狀況，反覆評估後得出的結果再清晰不過。
以霍氏的立場來看，注資江氏毫無商業價值，即便投入鉅額資金，也大機率會石沉大海，掀不起任何水花，完全是賠本的買賣。
只要能讓她打消訂婚的念頭，哪怕明知這筆投資會血本無歸，他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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