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打完球后一同吃了晚飯，席間推杯換盞喝了不少酒。
沒人刻意勸酒灌霍知禮，可他終究是喝得酩酊大醉，說到底，不過是他自己心底憋悶，故意放縱罷了。
次日一覺醒來，已然是上午十點。
宿醉的頭疼像是要炸開一般，太陽xue突突直跳，霍知禮強撐著起身，衝了個熱水澡，簡單洗漱整理後，才緩步下樓。
剛走到客廳，霍頌伊也恰好從畫室裡出來，瞧見他憔悴的模樣，輕聲喊了句：“哥。”
霍知禮淡淡應了一聲，嗓音帶著宿醉後的沙啞低沉：“沒去上班？”
“嗯，今天休息。”
霍頌伊垂了垂眼，心情沉到了谷底，她一直滿心盼著哥和餘清妤能重修舊好，可到頭來，終究是事與願違，滿心期許都落了空。
霍知禮沒再多問，徑直走向餐廳，隨口吩咐傭人去煮一碗醒酒湯。
他在餐桌前落座，端起水杯抿了兩口，隨手點開手機，翻看著財經新聞，試圖用工作瑣事分散心底的煩悶。
沒一會兒，霍頌伊走到他身旁坐下，猶豫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哥，你還出國嗎？”
“去，今晚就走。”
霍知禮目光未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語氣簡潔得不帶一絲多餘情緒，隨即又淡淡囑咐，
“往後你要是事，直接給小舅、徐博睿他們打電話。”
這話聽在霍頌伊耳裡，竟讓她瞬間紅了眼眶，以為他這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聲音忍不住帶上了哽咽：
“哥，你還會回來嗎？”
霍知禮這才抬眸，抽了張紙巾遞到她面前，眉頭微蹙：
“哭什麼，忙完手裡的事就回來了。”
自從黎均堯結婚後，便一心忙著備孕，公司裡所有外出出差的任務，自然而然全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哦，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
霍頌伊連忙接過紙巾，擦去眼角的淚水，看著哥哥眼底掩飾不住的疲憊，滿心心疼，輕聲安撫，
“哥，你還有我，還有爸媽，還有博睿哥他們，我們都在呢。”
霍知禮聞言，深邃的眸色驟然暗了幾分，沉默片刻，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餘清妤和江朗的訂婚宴是在晚上。
訂婚宴的香檳塔折射著暖黃燈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滿場都是對餘清妤和江朗的祝福。
霍知禮就坐在宴會廳最角落的位置，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依舊是往日的淡漠疏離，指尖捏著一隻水晶杯，杯中的威士忌晃了又晃，卻一口未動。
他目光始終鎖在宴會廳中央，看著江朗執起餘清妤的手，將一枚簡約的訂婚戒緩緩套入她的指尖，看著她眉眼溫柔，嘴角噙著淺淡笑意，與身邊人並肩接受眾人道賀。
兩人溫柔互動，一幕一幕地都紮在他的心尖上。
周遭的喧囂彷彿都成了背景音，他能清晰聽見自己心臟絞痛的聲音，指節因用力攥緊酒杯而泛出青白，冰涼的水晶杯壁幾乎要被他捏碎。
身旁徐博睿和梁景韜看著他這副模樣，滿心擔憂，剛想開口勸他先走，卻見霍知禮忽然站起身。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走得矜貴規整，沒有絲毫慌亂，徑直朝著人群中央走去。
原本熱鬧的氛圍莫名一靜，在場不少人都認得這位霍家掌權人，目光紛紛投來，帶著探究與訝異。
餘清妤也察覺到動靜，轉頭對上霍知禮的視線，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恢復平靜，指尖不自覺攥緊了玻璃杯。
江朗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餘清妤護在身後，神色淡然地看向霍知禮，帶著無聲的戒備。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發難，會攪亂這場訂婚宴，可他沒有。
霍知禮停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是禮貌，是剋制，也是他最後僅剩的體面。
他目光落在餘清妤臉上，久久沒有挪開，眼底翻湧著悔恨、偏執、不甘，還有藏不住的破碎，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懂，這是他極致失控後的壓抑。
“恭喜。”
簡簡單單兩個字，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察覺的沙啞。
不等兩人回應，他緩緩抬手，將一直攥在手中的酒杯舉至唇邊，仰頭將杯中冰冷的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灼燒著五臟六腑，卻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疼。
水晶杯被他輕輕放在一旁的侍者托盤裡，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動作依舊優雅得體，挑不出半點失禮之處。
他最後看了一眼餘清妤，那眼神太過沉重，飽含著他這輩子都無法言說的愛意與悔恨，看得餘清妤心頭莫名一緊，心更慌了。
而後，霍知禮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沒有任何糾纏，轉身便走。
脊背挺得筆直，步伐從容，每一步都走得矜貴自持，彷彿剛才那個眼神沉重的人不是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渾身的力氣都在抽離，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鮮血淋漓。
走出宴會廳的那一刻，晚風襲來，他再也壓制不住，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微微偏頭，抬手用指腹抵住唇角，將那點腥甜盡數嚥了回去。
骨節分明的手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素來冷靜自持的霍少，在轉身的剎那，眼底徹底失去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用盡全力，守住了自己最後的體面，也親手目送著，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徹底走向了別人。
身後的滿堂歡喜，都與他再無干系，徒留他一人，在深夜的寒風裡，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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