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餘清妤拿著整理好的申請資料，徑直走進徐博睿的辦公室。
徐博睿抬眼瞧見她，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的關切，開口便是：“休息好了？”
餘清妤輕輕頷首，聲音平靜無波：“嗯，所以迴歸崗位。”
她將手中的資料輕輕放在辦公桌中央，隨即抬眸問道：
“專項基金那邊的資金，還夠週轉嗎？”
“足夠。”徐博睿指尖抵著紙面，語氣平淡，
“他每個季度都會準時捐一筆款項過來。”
他口中的“他”，無需點明，兩人都心知肚明。
當初霍知禮說過：她想做的事，我無條件支援。
這話落下，餘清妤的神色驟然一頓，握著資料邊角的手指微微收緊，喉間輕哽，只低低應了一個字：“哦。”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片刻沉默。
徐博睿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早已簽好名字，原本想多說幾句的話，終究還是咽回了心底，沒有再多言。
餘清妤抽回簽好字的申請資料，指尖微微泛白，輕聲道：“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走出徐博睿辦公室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攥著手機的手指越收越緊，指尖幾乎要嵌進掌心。
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反覆點開與霍知禮的簡訊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按滅了螢幕。
已經做了徹底告別，又何必再去打擾他的生活。
說到底，是她欠他的。
原本好不容易沉寂下去的心湖，被這一再次攪起洶湧波瀾。
她從不想虧欠任何人，可偏偏在霍知禮這裡，債越欠越多，多到讓她喘不過氣，彷彿所有事都在跟她背道而馳。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頹然坐在辦公桌前，原本打算登入系統錄入病例，心緒亂作一團，半點工作的心思都沒有。
她無奈點開日程表，想請假暫且避開這亂糟糟的情緒，卻看到下午排滿了三臺手術，連片刻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她起身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捧著溫熱的水杯，指尖傳來的溫度稍稍平復了心底的慌亂。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紛亂的思緒，逼著自己進入工作狀態。
遠在德國的霍知禮，自那晚之後，又徹底變回了一臺沒有半分溫度的工作機器。
江舟看得清清楚楚，他比從前更冷了，周身裹著化不開的寒意，那雙素來深邃銳利的眼眸裡，再也沒了半分光亮，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蕪，連話都少得可憐，動輒便是沉默。
這天召開融資會議，霍知禮冷然坐在會議桌主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抵方案紙面，深邃的眼眸冷沉沉地盯著文件，周身氣壓低得讓人不敢出聲。
高層彙報還未過半，他便驟然開口，德語冷冽而乾脆，沒有一絲餘地：“Der Plan hat nichts Besonderes zu bieten.”（方案毫無亮點。）
話音落地，他直接起身，無視滿室錯愕的目光，轉身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時，窗外的晚霞正濃，整片天際被落日染成溫柔的橘紅色，流雲都裹著暖光。
可霍知禮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既無暇，也無心去看這片刻美景。
他落座在辦公桌後，看向跟著進來的江舟，聲音淡得像冰水：“你下班吧。”
江舟一時怔住，回過神連忙搖頭：
“回去也無事，我留在公司就好。”
“沒有加班費，也執意留？”
霍知禮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隨即落回電腦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動作利落卻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
江舟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刻意緩和氣氛：“當然，因為我熱愛工作。”
霍知禮聞言，唇角極輕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更顯落寞：
“好假，出去。”
看著他那抹轉瞬即逝的弧度，江舟懸著的心總算鬆了些許，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霍知禮埋首在工作裡，一刻不停，直到夜裡十點，才起身離開公司，返回酒店。
回到酒店套房，他簡單洗漱完畢，倒了半杯紅酒，獨自坐在臥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柏林深夜的璀璨燈火，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指尖一遍遍輕滑著手機相簿，摩挲著那張熟悉的照片，沉默地抿了一口紅酒。
靜靜坐了半個小時，杯中的紅酒早已飲盡，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暖不了心底分毫。
他緩緩將空杯放在窗邊的矮几上，沉默起身，轉身走進了書房，再次扎進工作裡，用忙碌麻痺所有翻湧的情緒。
國內。
傍晚下班，餘清妤徑直前往和凌璃約好的飯店。
剛走進店內，便撞見了霍頌伊和許幼凝，她率先走上前，輕聲打招呼：
“頌伊，幼凝。”
霍頌伊眼底帶著幾分藏不住的低落，興致懨懨，卻還是勉強揚起一抹笑，開口喊她：
“清妤姐。”
許幼凝抬眸看向她，語氣溫和：
“來吃飯？剛好我們也剛坐下，一起吧。”
“不用，我約了凌璃，她路上堵車，還要一會兒才到，你們先吃。”
餘清妤笑著婉拒，語氣裡帶著幾分客氣的疏離。
看著餘清妤轉身走向靠窗空位的背影，霍頌伊垂了垂眼眸，想起遠赴德國、整日沉浸在工作裡的哥哥，聲音低低地喃喃自語：
“我以後不談戀愛。”
許幼凝聞言，輕輕笑了笑，溫聲勸道：
“等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就不會這麼想了。”
“才不談，身邊全是帥哥，我早就審美疲勞了。”
霍頌伊用勺子無意識地攪著碗裡的湯，小聲嘟囔著，又接著道，
“我自己能養活自己，還有爸媽和哥哥護著，根本不需要談戀愛。”
許幼凝無奈搖頭，順著她的話應道：
“嗯，確實可以，姑父姑姑那麼疼你，也不會催你。”
霍頌伊輕輕應了一聲，又壓低了嗓音，眼神黯淡了幾分：“等我三十多歲，去領養一個小孩，生活肯定更精彩”
“你這想法，倒是想得夠遠的。”許幼凝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琢磨這麼多。
霍頌伊垂著眼，聲音輕得像嘆息：
“晚上睡不著，就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等凌璃匆匆趕到飯店時，霍頌伊和許幼凝已經用完餐離開了。
凌璃快步走到餘清妤桌前，拉開椅子坐下，一開口就忍不住替她抱不平：
“你那個未婚夫可真行，訂婚宴當晚就直接走了，這也太敷衍了吧？”
餘清妤沒多辯解，默默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將選單推到她面前，語氣平靜：
“不是敷衍，他是在給我留退路。”
凌璃瞪大雙眼，滿臉不解：
“他是不是傻？放著好好的未婚妻不要，還給你留退路？”
“是他太好了。”
餘清妤無奈失笑，拿出手機，把江朗發來的資訊點開遞給凌璃看，隨後輕聲嘆氣，
“我不想欠任何人的，可現在，欠的越來越多，怎麼都還不清了。”
凌璃仔細看完資訊，放下手機，神色認真地看著她：
“江朗確實是個好人，可再好又怎麼樣？你心裡根本不喜歡他，就算勉強和他在一起，兩個人也不會幸福的。”
說著開啟手機，將江氏的股票遞給她看，
“你不欠江傢什麼，江氏的股票如今一路上漲，要是沒有你和他聯姻，江氏早就走到破產清算的地步了，說到底，他們也是這段聯姻的得利者。”
餘清妤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沉默良久，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力的堅定：
“我和他，成了兩條平行線。”
凌璃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與糾結，語氣懇切：
“清妤，我現在不希望你給自己留遺憾。”
她自己沒有奔赴愛情的勇氣，可她打心底裡希望餘清妤能再勇敢一次。
從前她覺得霍知禮不懂珍惜，讓清妤受了無數委屈，可這一年，他的改變、他的默默付出，她全都看在眼裡。
兩人都愛彼此，是可以再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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