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攸寧本來還睡得迷迷糊糊的,但老有不間斷的香氣往鼻子裡面鑽。
下意識往身旁一摸,發現褥子一片涼颼。
揉著眼睛往窗外瞥了一眼, 天光大亮。
於是又暈暈乎乎爬起來順著香氣往外找。
晝荒正在鍋裡攪粥的時候,一抬頭便看見少女扒在門框邊,探出一顆髮絲微亂的毛茸茸的腦袋。
“醒了。”見到來人,晝荒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兒靠了過去,微溼的手胡亂在身上抹了抹, “石桌上我曬了一盆溫水, 慢慢洗把臉, 飯馬上就好。”
“你還會做飯啊?”攸寧整個人剛從門後面踏出來, 就被他單手捧住半邊臉落下一吻,頓時一個激靈, 睡意全無,小聲嘟囔道:“還沒洗臉呢…”
晝荒輕笑一聲, 又在她臉上多啄了幾下:“無妨。”
攸寧被他逗笑了,抬手去捋他額邊幾縷微溼的髮絲,男人很快彎下身來,將腦袋湊得更近些方便她去夠。
“看到這個小灶臺就又想起來我之前做鮮花餅,你還是太能忍了, 那麼難吃直接告訴我就好了呀,還能早點發現我味覺紊亂的毛病呢,能少禍害你幾頓。”
“其實…”晝荒一邊回過身子去檢視粥的情況,一邊瞥著她的神色,語氣中有藏不住的笑意:“我一開始以為你掌廚就是這個味道,還沒懷疑到味覺紊亂上。”
少女見他一個人忙活剛想上去搭把手,一下子就聽出了話外之音, 好笑又心疼:“不過這種獨特的美食一輩子也就一次,也算是個新奇的體驗。”
見她要過來端碗,晝荒輕輕格開了她的手腕,牽著她走到門外:“我知道你的廚藝很好,在你之前變換著各種皮囊賣燒餅或者米團的時候就有幸品嚐過,像這種小菜一碟的早食,就讓為夫代勞吧。”
聞言,攸寧挑了挑眉,覺得這個稱呼很是新奇:“為夫?你給自己上新名分還挺快的。”
“不裝了,我早就想這麼喊你了,夫人。”
男人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熾熱的目光在她身上不斷巡尋,被他這麼一盯,攸寧又想到昨晚熱意上腦窩在他懷裡說的那些話,擺了擺手趕緊去洗臉了。
兩人吃完飯便手牽手地回了青丘谷。
儘管攸寧做過那麼一些小掙扎,但拗不過徹底敞露心意的狐貍精夫君非要正大光明走這麼一遭。
美其名曰:宣示主權,展示名分。
攸寧在心裡小聲吐槽:學以致用莫過於像他這樣了,剛剛吃飯時才聽到這個詞,現在已然完美套用。
“誒!少主回來了!旁邊那人是誰?”
“天吶!她不是那個凡人姑娘嗎?前兩日才離開呢,居然被少主親自帶回來了!”
“姐姐,他們都那麼大了為什麼走路還要手拉手啊,就像你牽著我一樣,他們也會迷路嗎?”
不知道這算不算命運的安排,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來到了這裡,現在準備弄清楚一切,再從這裡出發。
當初失去所有記憶,也是這樣走在谷裡的小溪旁,駐足的同樣是這些可愛的嘰嘰喳喳的狐貍崽子們。
但彼時一個人,愁緒萬千;此刻兩個人,心比金堅。
儘管她還是聽不懂他們在講什麼。
若換作以前,她指不定還要跑到狐貍堆裡的和他們一道嘮一嘮呢,當事人講述故事定然比八卦精彩。
“他們在說是少夫人回來了,很是雀躍。”
晝荒時刻關注著她的小表情,就像此刻,見她一言不發的盯著那些小崽子,想必也是在猜測在談論什麼。
“真的假的?你現在油嘴滑舌的我都不敢信了。”
攸寧伸出手不痛不癢地在他小臂打了一巴掌,這一親暱而越界的舉動又讓兩旁的狐貍們炸開了鍋。
“自然是真的,難道我不是你的夫君嗎。”
晝荒慢悠悠將兩人十指交扣的手掌舉了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回翻轉好幾下,語氣無辜。
“哈哈,好呢,夫君大人。”
少女順勢捏了捏他的手掌,舉到臉側貼了貼。
她突然覺得這樣挺好的,兩個人都互透過心意,誰也不必為了誰偽裝自己。比起前世他們二人都身負聖君枷鎖的那些日子,這樣鮮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他不再沉默寡言,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不再自封。
到了熟悉的少主洞外,莫離和宋爵早已等候多時,見他們二人相攜而來,小的傻笑老的樂呵。
又連忙上前行禮:“屬下見過少主,少夫人。”
晝荒:“這幾日我不在,辛苦你們。這兩天沒什麼要緊事都去四處轉轉吧,不用在這死守。
莫離和宋爵對視一眼:喲,小兩口要過二人世界了。
“老身遵命。”
果然還是宋爵先會了意,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子給旁邊的還在八卦兮兮盯著兩人看的莫離杵了一下。
莫離看向旁邊:“啊?嗷嗷,屬下遵命!”
接下來的幾日,晝荒和攸寧天天膩歪在一起,直接在青丘洞過上了婚後生活似的,寧靜歡樂。
一是考慮到攸寧剛醒來沒多少日子,身體總歸有些虛,再加上失去了金丹和所有法力,先要將骨骼稍微養好些方為穩妥之法,別讓病軀雪上加霜。
二來也方便晝荒將這半年內發生的許多事情向攸寧再齊齊捋一遍,好讓到時去到仙庭時記憶更完整些。
本想去仙庭之前先找烈昭談談,烈昭一般和崔憬一起待在在衡陽宗,可據傳訊息的人來報,崔憬這段時間一直在閉關,而晝荒也沒有能和烈昭直接傳訊的信物,也便不知他們兩個此刻是什麼情況。
但估摸著烈昭大概能猜到她在哪裡,再不濟過兩日去仙庭後再見也不急。畢竟觀星臺那日九頭聖鸞突然出現,定然和仙庭有交流。
觀星臺那一處擺放著九十六聖君的牌位,加上後來天外仙告訴她的天梯密道,必然守衛森嚴。
且再換一種角度看,觀星臺四周都會有禁地結界,若非天君應允,旁人無法輕易進入。
而烈昭雖然擁有著強悍的法力,但按照它之前自己說的,時間一久靈力總會不穩定,還要靠著崔憬的神識養精蓄銳,自然不會橫衝直撞地闖到那兒去。
至於晝荒先前提到的青丘谷內戰…
根源竟然是她剛離開那會兒的丘陵地崩事件。
本來地崩那件事純屬偶然,且晝荒在石疙村告訴她南丘正在掌權不允許北丘插手救災,但就在她徹底離開後沒幾天,兩丘邊界線的住民爆發了小規模衝突。
那時恰逢晝荒回谷,南丘的人嚷嚷著憑什麼地裂只在南丘境內發生,而且大家都聽到了傳言,這種天災只在人界和妖界南丘發生過,而恰好仙庭和北丘都相安無恙。
之前北丘九尾漠狐一族與仙庭勾結的謠言並未完全被攻破,許多人還信著這個話,也便認為這是仙庭和北丘搞的鬼,怎麼他們沒來之前千百年都無事發生?
於是南丘的人憤憤不平衝破了分界線,大肆對打了起來,北丘帝君又恰好不在,他只得親自出面調停。
但兩方衝突實在火熱,再這樣下去就要打出人命了,於是晝荒便不得不插手用法力逼退南丘的人,並且相同粗暴的將北丘的人也全部拽了回來。
意外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晝荒擊退南丘人的法力不算很辣,頂多稱得上是有針對性的衝擊波,目的只是讓人退出分界線而已。
但誰知南丘帝后瑤夫人也在隊伍之間。
南北丘人員如果要相互往來,只有眼下這一條路可以相通。而後來溝通的時候,南丘帝君給出的說法是邊界線衝突不斷,如果是兩丘之主親自出面的話,難免有宣戰之意,沒必要這麼大動干戈。
這件事情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於是就指派瑤夫人前往邊界線,一方面勸說自己南丘的人都是謠言誤會,此事與北丘無關。另一方面,瑤夫人和晝荒的母親曾經是交好的朋友,許久未見,她想著正好也來逛逛,敘敘舊。
本來這事兒聽著還挺祥和的,但根本沒人告訴北丘的人,前幾天丘陵地裂的時候瑤夫人身受重傷,被陷在那雜氣叢生的地縫裡好幾個時辰才被救出來。
出來後便身體孱弱,靈力稀微,在動盪之中又被晝荒的衝擊波打了一圈,直接當場吐血。
沒過多久就直接去世了,臨走之前就發生了先前說的那件事,瑤夫人囑託他照看一番梨落,梨落與夜澤乃同父異母,從小便不受重視常遭帝君冷落。
比起這個後來的異性哥哥,瑤夫人聲稱他這個摯友之子才更值得信任和託付,而梨落也在現場。
但瑤夫人說的這些和周遭人看到的完全是兩模兩樣。
兩丘上下,誰人不知梨落是南丘帝君的掌上寶,又因北丘帝君和南丘帝君關係甚密,梨落連帶著在北丘也有極高的地位,無人不敬,更沒人敢惹。
可當時事出緊急,來不及細想那麼多。瑤夫人和晝荒母親交情頗深是真的,小時候兩家也經常一起串門,點點滴滴的過往做不得假,晝荒只得點頭應下。
北丘帝君聞訊趕回,參加完瑤夫人的葬禮回來便在密洞抽了晝荒幾十鞭子,從頭到尾冷著臉行罰,臨走前只說過兩個字:魯莽。
攸甯越聽眉頭皺的更緊,這件事怎麼看都不對勁,在那種情況下,作為唯一有話語權的少主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底下的人打起來還出了人命?這事何解?
再聽北丘帝君的話,想必這件事牽扯的很深。但瑤夫人已經走了,一條生命隕落,晝荒又間接加速了她的死亡,有些事情也就無法深究,囫圇吞棗的結束。
“之前在石疙村姬野提到過你被罰的事情,那時我著急著找回記憶…幾十鞭子,一定很疼。”
攸寧坐在他身側,目光時不時瞟向他的後背,眼神裡有一半自責,一半心疼。
其實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這就是陷害和推鍋。
可惜了瑤夫人一定還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還只想過來找人敘敘舊,卻不料成為了權力鬥爭的棋子。
地崩或許偶然,但邊界的衝突和突然到訪而毫無傳訊的舉動,背後一定有無形的推手。
“無妨,皮肉之痛而已,總有癒合的時候。”晝荒安撫性地覆上她的手背,卻笑意更深:“我不在乎他們有什麼樣的陰謀,如果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用衝擊波去阻止打鬥,這是讓傷害最小化的方法。”
“至於瑤夫人…我只能祈求她不再受人矇騙。”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莫離的聲音:“啟稟少主,結界外有一名自稱炔的人,說是代表仙庭來接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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