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神劍，本就屬於你。”橙衣的目光落在索連緊攥著沙土的手上，看著他的手慢慢鬆開，沙子順著他的指縫一點點流出。
“索連，幾千年前，南天哥哥初飛昇成仙、第一次路過太晨宮時，龍神劍就選擇了他；而幾千年後，南天哥哥轉世成了你，縱使你肉體凡胎，天資平平，龍神玉姐姐還是選擇了你。對於她來說，你就是唯一配拿神劍戰鬥的人。”她望著他，他也正以一種極其驚駭的目光望著她。
他原本緊緊抱著龍神劍的手，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鬆開。
畢竟，龍神玉如此忠於這位戰神，當初，他必定是勇猛無敵、神采不凡的；而他索連呢？無父無母，一直活在一灘爛泥裡，還要靠她教導才得以站起來，才有生存的能力，甚至……
他看得見橙衣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穿過自己的身體，看見另一個人。
甚至他還，殺人如麻，手上沾滿了鮮血。
她們看著他，會不會失望透頂？
他終究是低下了頭。
“對我來說也是。”橙衣的聲音如同夜裡最後一道月光，照在正在黑暗中掙扎、迷茫的索連身上，叫他倏地在混亂中找到一點頭緒來。
“她……你和他是什麼關係？”他思來想去，也只敢問出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的劍術，是南天哥哥教的。”
“那你這些天，和我合作，忍讓我，讓小神偷來幫我，讓那個老頭來幫我，是不是因為，你把我當成了他？”他的兩個拳頭一下子都攥住了，交疊著藏在手臂之下，梗著脖子不讓自己低下頭去。
橙衣雙目幽幽，她沉默著，她沒想到索連會如此發問。
許久，她才盯著他答道：“數千年來，只有一個神仙，能從太晨宮拔出龍神劍，他征戰六界，從無敗績。被貶下凡後，神力散盡，生死輪迴，記憶消亡，前塵諸事全然忘卻，天上地下，再無第二個南天。”
“我幫你，是信守承諾，是為了找到龍神玉姐姐。”
橙衣忽覺有些疲憊，蹲下身與索連並坐，靠在洞壁之上，一絲一縷理著這些天的一切。
“你，其實是想問，龍神玉姐姐是不是把你當作替身，對吧？”她莞爾一笑，低下了頭。
索連一愣，抬起了頭，沒有答話。
“你覺得你對龍神玉姐姐有情，對吧？”橙衣淡淡地追問著。
索連將頭揚起，靠著洞壁，雙目空洞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才側過頭，盯著橙衣的髮絲，“你們神仙，懂得情愛嗎？”
橙衣沒有變換姿勢，只是輕輕晃了兩下腦袋，“天上有瑤池，神仙們飲用瑤池水，吸收瑤池仙氣，都是超然物外的。”
“但是，你說起龍神玉姐姐的時候，和你平時，很不一樣。和你說起王爺的時候，也不一樣。我和四妹妹看過月老帶上天的話本，美救英雄，正是你和龍神玉姐姐舊事。”不知她用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頭也不抬。
“那她會對我有情嗎？”索連不知道自己中了什麼邪魔，一股腦便問出來了。
只見她又在地上畫了一個圈，“不知道，離開瑤池太久，生出七情六慾來了也說不定。”
她的手指一下頓住，仰起頭，問道：“那你呢？你是真的有情嗎？”
“你懷疑我騙你？”索連一下子繃直了身體，只覺臉上一陣燥熱，分不清是羞憤自己心直口快，還是因被誤解而惱恨的。
“不，我是說，那個時候，如果是王爺先出現，救了你呢？你會對王爺有情嗎？”她用一種極其輕描淡寫的語氣，問出這個對索連來說，重若千斤的問題。
“若是王爺救我，我自然是以命相酬，一生一世報答他。”
“那你會在乎，王爺對你有沒有情嗎？”她仍是那樣淡然地問著，卻像一把長劍，招招逼向索連。
“既要報答，又怎會索取？”
“那如果，當日救你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對我生出情愛來？”她望著地上畫出來的一朵茉莉花，猶豫半晌，終究是吐出一口氣，將圖案吹散。
索連就這樣沉默著，直到她站起身來。
“索連，若是有心報答，就該如同對待王爺一樣，死而後已。你不答我，是因為你也說不準，若是我救了你，你是否會對我動心。”
“可如果你會對第一次救你的女子動心，是誰都行，又怎麼算得上情愛呢？”
“夠了！”索連將長劍拄在地上，臉上顏色變幻莫測，“我只會對她動心。”
“好，那麼，除了她救了你，你還對她哪裡動心？或者，你還記得什麼與她相關的？”
索連咬著牙，不肯去看她，卻隨著她的走近，被她的身影籠罩，“索連，幻想你們彼此有情，不是真正的情愛。”
“夠了！”他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地倚靠著劍，看著地上。
橙衣低下頭，自知自己多言，也不再說話。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她平日從不肯多管閒事，今日卻鬼使神差對著一個凡人指手畫腳。
想來是連日來一齊辦案，牽扯多了，她也生出一點凡心來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是我多言了。小神偷呢？”
索連還是不肯看她，只是沉吟許久，才答道：“他跟著老頭，在王府裡等我們。”
“王爺的信有問題。”
索連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點點頭，“我也想過了，王爺府中不該有王爺寫給巴依的信。”
“不僅如此，證物房裡的信，字跡和通緝令一樣。”
索連一怔，也站起身來，側頭望著她說道：“是嫁禍！”
“是明顯的嫁禍。”橙衣輕輕晃了晃頭，拍了拍索連的肩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只是，想要殺王爺的人太多了，不知道誰要嫁禍他。”
索連抱了劍，有些不服，將頭扭到一邊揚起，“你厲害，怎麼要我來救你？”
“喂喂喂！什麼你救我，我在救龍神玉姐姐，你非把我拉走好不好？”
提到龍神玉，索連的目光又閃爍起來。
“提都不能提啊？”橙衣有些不悅，將手一揮，“算了，你的事我不多管，王爺的事，我已經想好了，我要拿著信，到紫禁城去，見皇上。”
“皇上豈是你我輕易能見的？”
“你不能，我進個紫禁城還不是輕輕鬆鬆？”橙衣抱臂背對著他。
“我也去，我要親自去接赦免王爺的聖旨。”
“別說話！”橙衣忽然豎起手掌，將索連擋在身後，索連立時也聽見響動，在她身後拔出劍來。
橙衣立時伸手彈出一點光亮來，幾乎是同一瞬間，對面過飛來一個紫色光球，堪堪與橙衣的法術相抵消。
橙衣方撐開雙手拉出一個橙色光罩，便見愈來愈多藍紫色光球飛來，一下下砸在光罩之上。
先是還能輕易抵擋，越到後邊，光球越來越多，幾乎如雨潑來，光罩漸漸裂開一個口子來。
索連忙上前以神劍抵擋，果真那些光球被他輕易劈開。
然而此時前有強攻，後靠山洞，無路遁逃，橙衣不由得開始細思對策。
索連已經完全站到她身前，不停轉劍抵擋連綿不斷的攻擊，橙衣便趁亂重新布了結界，又抬了兩條手臂，發出長綾去回掃光球。
“不知道他們還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們還要攻擊我們多久，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橙衣說道。
“這裡地處靜僻，人跡罕至，便是到了天亮，他們也不一定收手。”索連翻轉劍花，立時又擋住一個紫色光團。
“殺出去，再伺機逃跑！”橙衣當機立斷。
“你有幾分把握？”索連見狀忙追問。
“沒有把握，你留在山洞裡，見縫插針，不必管我，若我難以脫身，你儘快想辦法去送信。”橙衣幾乎是一隻手拽著他的衣襟說的。
“不，我不可能自己跑。”其實，若是幾天前，在這種情況下，為了救王爺，為了活下去，不用她說，他極有可能已經轉身離開了，可是如今，不知為何，他覺得撇下她自己離開，總是有些不夠義氣。
義氣？他自小苦不堪言，誰又來同他講過義氣？
他立時強壓住自己的思緒，翻身又上前劈開一道光，擋在橙衣身前，看著又裂開一道新口子的光罩，說道：“要救人，就一起去救人。”
橙衣揮手扇滅飛來的光亮，瞪著眼睛，“救王爺要緊，你別耽擱了。”
“你施法霎時就到皇城了，怎麼都比我快，你先走。”
橙衣有些急了，手上卻不敢停下，“你這個時候和我爭什麼！”
外頭攻勢越來越猛，二人分身乏術，卻忽見身旁走出來一人，橙衣定睛一看，喜道：“土地！”
土地露出慈祥的笑容，將他倆一手一個抓住了。
洞外，山崖上，一個渾身圍得嚴嚴實實的人抬起一隻手，“停手吧，跑了。”
副使規規矩矩行了禮，說道：“大人，那我們還追嗎？”
那人冷哼一聲，看都不看副使一眼，“不必了，等索連的訊息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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