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個身影從橙衣眼前閃過, 朝奈何橋邊飛去了。
橙衣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飛身追了上去,正見是龍神玉。
閻王一時也醒了, 站起身來, 兩隻手撐在書案上,頭向前伸去探看情形。
孟婆什麼場面都見過,低了頭裝無事發生, 轉過身去抱臂低頭裝作沉思。
“你幹什麼?!”橙衣飛到奈何橋上, 將龍神玉一把抱住,用力拉回橋上。
龍神玉雙目空洞, 軟在橙衣懷裡,一手抓住她手臂上的衣料,兩行淚緩緩落在她身上,哽咽道:“我情願死在忘川。”
“橙衣。”她的臉貼在她的肩頭,輕聲喚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橙衣輕撫著她的後背,眼睛望向深不見底的忘川。
“橙衣,我不是有心要傷害你的。我只是太恨了,恨他們這麼對我, 恨他們這麼對南天,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在太晨宮上的每一天, 都能看見自己戰敗的下場, 你明白嗎?”她的淚水滾燙,浸溼橙衣的外衫。
“我不怪你。”她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消失在龍神玉的一頭青絲之中,“我也有錯, 我不該被悲傷驅使,向你出劍。”
幽森的忘川旁,昏暗的閻羅殿外,二仙相互依偎著,在見證了凡人的脆弱和苦痛後,她們的心曾經被牽引、被觸動,此刻終於互通起來了。
“我把神力注入神劍,你帶著龍神劍回去,神劍雖沒了劍靈,鎮天也夠了,你也就能交差了。迴天庭以後,同你的姐姐妹妹玩,忘了我,忘了南天,再不要到人界來了。”她輕聲細語一一交代著,眼睛裡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既有絕望,也有迎接自由的興奮。
“不……”橙衣忙要拒絕,卻被她柔聲打斷。
“你要回去。你若不能把神劍帶回去,你就是第二個木吒。橙衣,這不該是你的下場。”她望著橙衣垂淚的模樣,不忍多看。
在天上的時候,她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脆弱和無助過。
木吒。
是啊,緝拿龍神玉這樣的神仙,天庭只給他兩千天兵,本就是拿他做賭注。
天王那樣低聲下氣哀求,終究也只換了五百天兵下凡搜尋,誰看不出來,木吒已經是天庭棄子?
橙衣盯著被自己放置在地上的龍神劍,手指輕撫上去,而後定了定神,握了龍神玉的手,說道:“不,你和我一起回去,我給你說情!我是公主,父皇母后會聽我說話的。”
龍神玉聞聲笑了,笑得悲愴,摩挲著她的手指,道:“是啊,你是公主,可是公主也輕易去不得凌霄殿啊。”她苦笑著望向橙衣,淚水在眼眶盤桓,“當年,我隨南天四處征戰,我以為我和他帶的正義之師,行的是正義之事,可如今你看,我們效忠的正義背後是冷酷,更何況……”
龍神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輕輕綣起手指,“我作孽不少啊,就連索連……”她的目光停在奈何橋下。
此刻索連只怕已經入了輪迴。
她緊緊地抱住橙衣,“我求你了,橙衣,別讓我回去。”
橙衣望著索連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她一手按在龍神玉的手臂上,霎時間光芒將二仙的面容照亮,面上的淚痕閃爍著,已將彼此苦痛道盡。
“既然不想回天庭,從此,便不要再用這仙術了。”橙衣的聲音如同忘川上快速破開的微小氣泡,在龍神玉眼中激起幾不可見的漣漪。
閻王見狀,嘆氣一聲,又坐下了,捂了頭,裝作不知道。
四季輪轉,又是草長鶯飛,橙衣和龍神玉已經不知道踏足過多少地方。
人間河山壯闊、人情冷暖,自是比天庭更有滋味,她們既是仙身,不必謀生果腹,自然更是逍遙自在。
只是龍神玉總還鬱鬱寡歡、少言寡語,跟在橙衣身邊,也總魂不守舍。
忽然,一個身影向二人奔來,龍神玉不知躲避,與那人撞了滿懷,橙衣忙轉身去扶,才發現是個眉目清秀的小姑娘,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籃子上的花朵灑出來一些,那小姑娘也顧不上,掛著一張慘白的臉,六神無主地想要從人縫中鑽出去。
但已經來不及。
龍神玉站起身來揉了揉手臂,抬眼便見幾個吊兒郎當的青年追上來。
為首那個拽了小姑娘的衣角又推了她一把,若非橙衣上前接住,恐怕她立時就摔倒在地上了。
龍神玉默默接過小姑娘的花籃,站到了她身後,盯著那幾人。
“跑啊!再跑啊!”那人凶神惡煞地,伸手便要打那小姑娘。
橙衣伸手擒住他的手腕,他還想耍狠,掄了另一條胳膊便錘過來,卻不想手臂被橙衣一扭,身子一背,頓時動彈不了,痛得慘叫連連。
後邊幾個對視幾眼,略有遲疑,很快又齊齊衝上前來。
橙衣甩手將那為首的丟出去,後頭一人被壓在身下,剩下三人被她一腳一個,剩下一個膽小的,見勢不對就要跑,被橙衣一喝,當場走不動道了,軟在地上。
“跑什麼啊?又沒打你。”她邊嘟囔著,邊上前揪住為首那個的衣領,“說說吧,幹嘛追人家小姑娘?”
那人忙賠笑臉,抱拳晃著,“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橙衣點點頭,鬆了手,回頭招手,見小姑娘來了跟前,問道:“他說是誤會,你說呢?”
小姑娘氣得滿臉通紅,啐了一口,“呸!什麼誤會?他非說天橋這塊都歸他保護,要我們給他保護費,還要動手。”
那人忙爬起來解釋:“真不是,我們真是要商量,誰知道她拔腿就跑。”
“哦~”橙衣點點頭,瞥見龍神玉跟了上來,“那剛才要動手打人的是誰?”
那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小姑娘忙嗆聲道:“就是他!還收保護費呢!連姐姐都打不過,我要有銅板,我就給姐姐!怎麼著都不給你!”
龍神玉聞聲揉揉小姑娘的頭,橙衣蹲下身,朝那人點點頭,“從此不許再為難人,不然……”
“是是是,今後我們肯定好好說話,女俠繞過我們吧。”
龍神玉攬了小姑娘,將花籃遞給她,二仙默契地決定送她回家。
小姑娘很是活潑,一路上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事情。
她叫秀秀,住在雨麓村,家裡有一個年邁的奶奶,很會養花,她將手藝都學了,如今奶奶雖沒了,她卻有本事,白日出來賣花,謀生不在話下。
三人說笑著便到了秀秀家中。
家中不大,外頭是一個竹子紮了的籬笆,透過籬笆,可以看到許多花。
橙衣和龍神玉跟著秀秀推門進去,秀秀將花籃放到院中的桌子上,橙衣卻蹲下身去看一盆白花。
龍神玉又恢復了混沌狀態,尋了個椅子便坐下了。
“姐姐喜歡這個啊,我送你一盆當作謝禮了。”秀秀很是闊綽,蹲在橙衣身邊便要收拾起來。
橙衣忙按住她的手,“先前只見過開在樹上的,沒見過這小的。”
“那倒奇了,我偏沒見過長在樹上的。”她收了手,又去將花朵撚下來,放在橙衣手心,“都還沒問姐姐名姓。”
“我……”橙衣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朵,“我叫茉莉。她叫玉兒。”
秀秀捂嘴輕笑,“姐姐別是現編的,騙我來了。”她起身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個花環來,套在一直不吭聲的龍神玉頭上。
橙衣輕笑,“這是我在這裡的名字。”
“這裡?姐姐也住這裡嗎?”
“不是,我們居無定所。”
“啊~”秀秀皺了皺眉頭,有些心疼她倆,於是腳一跺,下定了決心,“姐姐要是不嫌棄,就住我家,反正我也孤孤單單,正好作伴。”
龍神玉聞言眼前一亮,忙去看橙衣。
橙衣見她終於有了些生氣,又盛情難卻,便應下了。
自此,秀秀開始帶著二仙養花,平日裡和橙衣換著出去叫賣,龍神玉或在家照看花朵,或坐在院子挑了水等二人回來。
慢慢地,秀秀愈發蒼老,而二仙卻不見老態,但她們情誼深重,並不因此疏遠,在秀秀離世後,二仙都消沉了許久。
橙衣終究還是振作起來,重新出去賣花。
自古逢秋悲寂寥,院子裡許多花已經隨原主人而去,只有幾盆茉莉花還盛開著,散發著陣陣清香。
她伸手摘了一籃子,又用紅繩系成一簇簇。
合了籬笆門正要出去,便見一個綠眼睛的小姑娘嘰裡咕嚕說著什麼,從她身側過去了。
她平日裡總換著地方賣花,長安橋邊見過她的人不多,於是她便往那處去了。
天氣還很炎熱,她站在橋上叫賣了一陣,花已經黃了幾簇,於是有些洩氣。
“姑娘,我要兩簇茉莉花。”一個溫柔聲音將橙衣的疲憊驅散了些。
她忙低頭去取,抬眼卻霎時愣住了。
那熟悉的眉眼彎彎,一口牙咧著,自顧自取過她手中那兩簇茉莉花,又將銅錢放在花籃裡。
見橙衣沒動,於是又笑道:“天氣雖熱,可看著便快下雨了,姑娘可帶傘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挽橙衣》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5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