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的香包鋪方開業, 便因著荷包樣式豐富、香味清新頗受歡迎。
頭一個月,因有方夫人四處應酬宣揚,多有商賈女眷前來挑選採買。
次月, 便因著荷包花樣不俗, 開始有小官家的夫人、小姐前來定製花樣和香料。
自此在富戶中開啟銷路,每日裡有絡繹不絕的客人前來光顧,生意紅火非凡。
又過半年, 香料鋪的利錢幾乎要趕上綢緞莊的一半, 龍神玉瞄準商機,大手一揮, 又推出新香味,並提出購買者可到鋪裡終身續香的主意,一時間,為圖好意頭,又將城中婚儀的單子都引了來。
橙衣拿了利錢,又同龍神玉商量了,在城東另開一家香包鋪,只低價賣普通棉布做的香包,每月第一天前十位顧客可免費領一個, 所得利錢全送到城東育幼堂幫扶孤兒。
這日,日頭漸晚,夥計將門板支上, 只留了一塊方便出入, 便回家去了,橙衣同龍神玉站在櫃檯翻賬冊,說話間便見方昕一手抱了一個盒子,一手捏著衣角走進來。
龍神玉撥弄算盤的手一停, 似笑非笑道:“方少爺不會走錯了吧?”
方昕配合地退到門外看了一眼門頭的牌匾,揚揚得意又走進來,道:“沒錯啊,方家香包鋪。”
“若不是把這兒誤當了方府,怎麼會日日來點卯?”龍神玉手上飛快地撥起算盤,臉上帶著得逞的笑容,裝作不知一旁的橙衣紅了臉。
“卯時早過去!”方昕走近前,同橙衣低語了兩句,而後才將盒子放下,裡頭是兩大袋錢,和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小匣子。
橙衣下巴抵著盒蓋邊緣,睜大眼睛望著方昕,他難得沒有在看她,只是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容。
龍神玉見著銀兩,也顧不著算數了,急慌慌將其中一袋提起來抱在懷裡,自顧自數起來。
方昕難得穩重,將那小盒子輕輕拿起來,卻不開啟,“當夜泛舟江上,我曾和你說過我的南洋見聞,南洋不止有大葉種茶,還有一樣奇珍,是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買下來的。”
橙衣見他眼中如有燦爛星辰,不知不覺將手搭在他握著盒子的手上。
“你握著我的手,我怎麼開啟給你看?”方昕自知她容易害羞,有意同她玩笑。
橙衣一時雲霞直飛,伸手輕輕在他胸前打了一下,背過身去。
龍神玉見二人你儂我儂,於是輕手輕腳抱了賬冊和銀子往外去了,躲在門板後準備再偷看一眼,便發現阿紀早躲在另一邊的門板後偷窺了,兩人用手一頓筆劃,都捂嘴輕笑起來。
方昕走到橙衣身後,雙手從她的後腰將她環住,輕輕將她的手握住,炙熱的臉頰貼上她桃花般的臉蛋,柔聲說道:“茉莉,這幾年同你在一起,我每一日都十分歡喜。”
橙衣瞥見門板還空了一塊兒,忙要掙脫,卻被發現他察覺了自己要掙脫,手上又緊了緊,於是她只好輕聲道:“怎麼突然說這些,給玉兒聽到了,又要笑話我們一陣了。”
方昕摟住她,手指摩挲著她的手背,倏地將手中的盒子打開了,露出兩顆璀璨奪目、耀眼如星的石頭來。
橙衣定睛一看,發現竟是一對耳墜,正覺得新奇,卻聽他笑道:“她要笑便笑,就怕她笑不出來。”
他將橙衣鬆開,同她面對面,將耳墜遞到她手上,“茉莉,你跟我在一起可開心?你可願意同我一起再歡喜個幾十年?”
橙衣輕輕撫摸著耳墜上的貓眼石,面頰緋紅,含情脈脈望向方昕,見他眸光如水,更覺欣喜異常,於是輕輕點了點頭。
方昕忙伸手將她抱在懷裡,幾乎合不攏嘴。
“誰說我笑不出來!我還要給你們備一份大大的新婚賀禮呢!”龍神玉拽著阿紀從門外進來,見二人你儂我儂,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嘴角都壓不下來。
阿紀略說了幾句吉祥話,便忍不住了,拔腿回家向方父方母細細稟明瞭這件大喜事。
方母暗暗觀察許久,對橙衣是越看越滿意,早令人備下了許多成親要用的新物件,聽阿紀一說,立馬便讓人都從庫房裡搬出來。
待方旭同橙衣難捨難分一番後回到家中,一看長廊,早有一半拱門掛上了紅綢,不由得愣在當場,最後是被阿紀生拉硬拽到父母跟前的。
方父坐在廳中,見方昕來,摸了摸鬍鬚,頗為欣慰地道:“你的婚事,我早同你母親說過多次,你母親總神神秘秘地,說她心中有數,今日一看,果真是有數,恨不得今晚就給你佈置好,按著你和茉莉拜堂。”
方昕有些無奈地笑了兩句,轉頭站到母親身後撒嬌:“還是母親懂我,我恨不得今晚就把她接過來,一刻也不分開呢!”
方父大笑兩聲,攏著鬍鬚,“我還道夫人高興過了頭,原來是,知子莫若母啊!”
一家三口連同阿紀都笑了起來,一時間,方府四處喜氣洋洋。
次月初六,方府早將一應東西備好,連秀秀的小院都被裝扮得喜氣沖天。
龍神玉高興得一整夜都睡不著,同橙衣躺在榻上說了一夜的話,自天庭說到人間,尤其說著這幾年的平淡與歡樂。
“茉莉,我真想一直這樣過下去。”她抱著橙衣,望著窗外東方見白。
不多時,天大亮了,阿紀腰間綁了紅綢,引了八個婢女前來,八個婢女頭上都戴了紅花、腰間繫著紅腰帶、腳上穿著紅色繡鞋,個個面帶笑容,一進來便圍著橙衣打扮起來。
待扮好了,龍神玉親自拿來了紅蓋頭,見她光彩奪目,鳳冠上的金穗子垂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不禁落下一滴淚來,她也不說清這是什麼樣的眼淚,只是又哭又笑地用紅蓋頭將她矇住,待婢女將她扶上花轎,才撐著桌子捂嘴哭起來。
花轎起,自雨麓村到榕樹巷鞭炮連天,繁弦急管,路邊觀禮的人都十分興奮。方昕高高坐在馬上,忍不住咧著嘴四面笑著,恨不得叫五湖四海的人都知道他娶了心上人。
待到了方府,下了花轎,他忙親自去牽橙衣,若非喜婆攔著,只怕他要彎腰去背新娘。
方昕望著橙衣,恨不得立刻掀了她的蓋頭,見見她淡著胭脂的模樣,想得遠了,一時有些失神,迷迷糊糊便被喜婆塞了牽巾,同橙衣並肩到了廳上。
司儀見新人來,忙說了一籮筐的吉利話,手上被阿紀塞了一個金錠之後,才回過神來,高喊一聲:“一拜天地。”
橙衣自梳洗妝扮後,一直蓋著紅蓋頭,既看不見,便神遊起來,也算稍作歇息了。
到了方府,聽著諸人的祝賀,也渾渾噩噩著,直到聽到這一句拜天地。
她渾身忽如被定住了,怎麼都無法躬身去拜。
她不能拜天地。
月老一定會看見的。
方昕走過來扶著她,輕聲問她:“怎麼了?可是不舒服?若是你不喜歡,便不行禮了。”
她緊緊握著方昕的手肘,卻怎麼都說不出話來,直到方母起身打了個圓場,司儀才糊弄了幾句,又喊道:“二拜高堂。”
新人恭恭敬敬給方父方母行禮,又各自端了茶水,領了父母的禮,而後才相向而站,彼此對拜。
不知誰使了壞,推了一把方昕,二人立時抱在一處,廳上頓時喝彩聲不斷。
諸人擁著新人進了新房,見證了二人飲了合巹酒,又有年事高的嬤嬤說著祝福語,將二人的頭髮鑷下一小撮,捆在一處,放到一個刻著鴛鴦的盒子裡。
禮畢,阿紀領著眾人到席面上,方昕磨磨蹭蹭不肯去敬酒,只緊緊抱著身邊的橙衣,“茉莉,我好像在做夢一樣,我不要鬆手,我怕一鬆手,你就不見了。”
橙衣握著他的手,輕笑道:“我就坐在這裡等你,你怕什麼?”
龍神玉推門進來,見二人黏膩,忙將方昕攆了去,又端了點心給橙衣吃。
方昕不得已到席面上轉了一圈,不過喝了兩杯,便裝作醉得不行,讓人將自己扶回去,一進了門,便將龍神玉請出去,急不可耐地掀了蓋頭,同橙衣情話綿綿起來。
芙蓉帳暖度春宵,方昕摟著橙衣,見她在身邊沉沉睡去,怎麼都不肯閤眼,只是笑著望著她,猶在夢中。
忽而,橙衣眉頭微皺,他便伸出手指去替她撫平眉頭,忍不住猜想她夢到了什麼,心中暗暗發誓,要叫她一生一世歡喜無憂。
她似乎是做了極壞的噩夢,頭開始不停晃起來,額頭也沁出密汗來,他便要起身讓人送水來,卻聽見她慘叫一聲,於是只得先將她抱在懷中,輕輕安撫著。
見她漸漸安靜下來,才輕輕蹭了蹭她的鼻尖,拿起床頭的帕子,替她擦了擦額角。
可她的夢似乎還沒做完,還在輕聲說著什麼,方昕附身過去細細聽著,發現她竟還帶著笑容,稍後才聽清了些。
聽得她嘴裡不停喊著:“索連。”
他如墜冰窟。誰是索連?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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