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你再給我說說,那個南天將軍,當初是這麼殺敵的嗎?”方昕前些日子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把鐵劍, 這兩日一直在園子裡胡亂揮舞著, 每每還拉著橙衣作陪點評。
橙衣原見他毫無根基,教了他一招半式,可他實在是天資平平, 連了兩日還是鬆鬆垮垮, 不成體統。
橙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朝他招手, 見他手一翻收了劍,朝自己跑來,伸手替他擦試了額頭的汗珠,“是,只要你勤加練習,總會趕上他的。”
方昕聞言,愈發來勁,又在院中持劍四處亂刺,不小心將院中盆栽削去不少, 丫鬟見滿地綠葉,忙都拿著掃帚進來,方昕無奈, 只得將劍扔在一旁, 坐到橙衣身邊,一把摟住她。
雖已起風,但正值夏日,方昕大汗淋漓, 一靠近橙衣,她便捂了口鼻嘔出來了,一時院子裡所有人彷彿石化了,都一動不動。
方昕最先反應過來,招手讓大丫鬟拿了手帕來,先替橙衣擦了臉:“怎麼了?可是我燻著你了?”他忙站起身,在自己身上聞了聞,有些不知所措。
橙衣捧著心口又幹嘔了幾下,根本說不出話,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按理說,她不是凡人,不會生老病死,可最近身子又頻頻不適,難不成,是封住了仙力,漸漸也成了凡人?
她正思忖著,丫鬟便一左一右,遞來手帕和水盆,她擦拭一番,見到水盆中倒映出自己蒼白的面容,不由得一驚,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頰,眼露懼色。
她忙抬了手,卻被丫鬟一把扶住,她定了定神,問道:“玉兒走了多久了?”
右邊的丫鬟放了水盆,笑盈盈應著:“少夫人近來總問這話,不過兩月有餘,老爺說這次不久留,想來用不了多久就回了,少夫人還是要當心身體,別太掛念了。”
橙衣將頭回正,手指不自覺綣起來,沉吟片刻,才回過神來,左右張望,皺起眉頭問道:“方昕呢?”
“少爺去沐浴更衣了。”
她規規矩矩地答了,另一旁的婢女卻捂嘴嗤笑,“少爺啊,擔心您是被他一身臭汗燻的,已經去後頭梳洗了。”
橙衣聞言一怔,隨後又笑出來了:“他真是的,不過耍了一會兒劍,便汗涔涔的。”
她捂嘴輕笑,斜眼瞥見那鐵劍被隨手放在桌子上,不由得有些手癢,於是起身前去,握了劍柄,捏了劍訣,隨手挽了數個劍花。
丫鬟見她將劍舞得水都潑不進去,都拍手叫好起來。
橙衣見她們看得高興,於是更加賣力,雲劍而出,枝頭兩簇紫薇飛落,旋身點劍,便見兩朵紫薇飛到兩個婢女手中,二人捧著花,都笑得眉眼彎彎。
三人正玩得高興,忽聽得一聲輕咳,聞聲望去,正見方昕抱著臂、屈著一條腿靠在廊下。
“原來夫人先前竟都是在笑話我。”他雀躍地走近,將她手中長劍接過,低頭去看她的面龐,見她面色紅潤,這才鬆了口氣,柔聲問道:“可好些了?我已經叫人去城裡請郎中了,這幾月正好府裡的郎中回鄉了,又遇著父親出海,忙了些,我便疏忽了,是我叫你受苦了。”
橙衣軟軟靠在他胸膛,“我沒有事……”
方昕卻輕聲打斷她,附在她耳邊說道:“別擔心,我特讓秋娘去請了外頭的郎中了,若看出了什麼,給兩個錢打發了就是,不會有什麼事的。”說罷緊了緊握著橙衣的手,以示寬慰。
不多時,那秋娘便請了一個鬍子花白的郎中來了。
那郎中雙目快速翻轉著,站在秋娘身後低著頭,誰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秋娘是方母身邊第一得力人,這些日子方母去城外廟裡小住祈福,府裡一應事都落到她手裡,這些天她忙得腳不著地。
方昕今日特要她親去請郎中,足見對這位少夫人的重視,她不敢怠慢,一頓打聽,才請得這位神出鬼沒的江湖神醫,只是他總四處亂瞟,叫她心中也生出不安來,尤其是他見到少爺那一刻,他露出的那種意味深長的凝視,叫她一顆心砰砰直跳,手不由得在袖中攥住了。
這種江湖方士,可千萬別見了家中富貴,生出什麼花花腸子來才好。
誰知那神醫見了少夫人後,竟老實了許多,只低頭站在自己身後,待人喊了,才上前去替橙衣把了脈。
把完脈後,他也沒有抬頭,只是說:“事關重大,還請少爺少夫人屏退左右。”
橙衣聽他聲音有幾分耳熟,朝方昕點了點頭,方昕大手一揮,霎時園中只剩下三人。
“茉莉姐姐!”那郎中目光閃爍,一把將自己臉上的鬍子撕下來,笑著望向橙衣。
橙衣十分驚喜,望了方昕一眼,又去看那神醫,才道:“小神偷!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怎麼還搖身一變,神偷變神醫了?”
小神偷狡黠一笑:“你們都走了,我待著也沒勁,就自己闖蕩闖蕩,沒想到遇到一個神醫,非要我教他偷東西,還非要教我醫術,就變這樣了,不過他是個老頭,沒多久就死了。”
橙衣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你怎麼一點都沒變?”
“我也不知道,可能心態好,長生不老了。姐姐不也是嗎?”他坐到橙衣身邊,卻被方昕伸長手推倒在地。
“你是什麼人?幹什麼坐我夫人旁邊?”
“索連!你幹什麼!自己偷偷過好日子就算了!還要推我!”他拍了拍衣襬,有些生氣要上前理論,被橙衣一把攔住。
“他不是索連。”她收斂了笑容,沉默片刻,才道,“當年索連同我出了王府,沒多久就死了。”
小神偷驚得失語,直到橙衣去推他,才緩過神來,勉強笑道:“不說那個了,還沒恭喜姐姐,已經有孕三個月了。”
“什麼?!”夫婦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方昕十分高興,摟著橙衣,笑得合不攏嘴。
橙衣的臉色卻更加蒼白,不知道在想什麼,手放在肚子上,一言不發。
“那就多謝小神……醫了,我定有重謝,還請神醫多留幾月,待內人產子恢復後,再離開。”他眉眼彎彎客氣地說著。
小神偷卻嗤之以鼻,哼哼兩聲沒搭理。
既不是索連,就不必太客氣了。
轉頭又想到他是橙衣的丈夫,不好拂了她的臉面,於是才回過頭,假笑了兩聲應下了。
橙衣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先時她還愁眉不展,但方昕每日裡愈發悉心照料,小神偷每日請脈時插科打諢,漸漸地,她的一顆心也安定起來。
“夫人!你看我這幾日劍術是不是更好了?”方昕仍沒放棄習劍,每日見橙衣坐在園中浴日,便趁機耍起來替他解悶。
小神偷還是同他不對付,只是百無聊賴地在一旁坐著。
待方昕累了坐下,又聽得他問:“茉莉,若是女孩,我們叫她什麼?”
小神偷的耳朵都要長繭了,方昕這幾月日日翻書,終於在昨日定了男孩叫方末,今日又開始禍害女孩了。
這要是他起名字,男孩就叫索連算了,好歹是個熟人,聽著也不討厭。
橙衣輕笑著沒有答,只是輕輕撫摸了隆起的肚子,靜靜地將心中的不安按下。
她微微抬頭,日光眩目,她感覺自己的胸腔裡的東西跳得飛快。
神仙和凡人結合而生的孩子,究竟會有怎樣的命運?如果天庭知道了,這個孩子還能活下去嗎?
她緊緊咬著牙關,心亂如麻。
她真希望此時龍神玉就在自己身邊,好同她商量個計策出來。
可她遲遲未歸,腹中孩子越來越大,她只得盡力定好心神,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
“我決定了!不管男孩女孩,都叫,方天索!”方昕忽然拍案而起,將橙衣嚇了一跳,他忙去扶住,卻被她輕拍了一巴掌。
反正無論叫什麼,裡邊有誰的名字,他方昕的姓總是排在第一位的,他才不在乎!
橙衣瞥了他一眼,自知他打的什麼主意,不置可否。
卻聽小神偷懶懶說道:“總算是起了個像樣的名字了。”他伸了個懶腰起身要走,卻被急匆匆而來的丫鬟撞了一下,只得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肩頭,繼續往外去了。
“少夫人,玉姐姐回來了!”
她話方落地,橙衣便見一人從她身後興高采烈而來,高聲喊著:“茉莉!我好想你!”
她想一把抱住橙衣,卻被她的肚子頂開,她這才發現,橙衣竟然吃胖了這麼多,目瞪口呆地“哇”了一聲。
而後淚流滿面,誰來都攔不住她嚎啕大哭,一時間誰都摸不著頭腦,才聽她嗚咽著道:“茉莉,你吃什麼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院中眾人都笑起來,方要解釋,便見阿紀提著大包小包氣喘吁吁地進來,一隻手還拽著小神偷。
小神偷在他背後如同遊魂,對著橙衣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這怎麼了?一回來就扮上了?少夫人這道具都這麼齊全?哪一齣啊?哪吒鬧海?少爺!我演啥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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