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意站在洛州城門口,狐疑和不安漸漸漫上心頭。
她生得極為嬌俏惹眼,纖細高挑的身姿配上精緻華美的月白衣裙,與面前破敗不堪、塵土斑駁的城門兩兩相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這裡和父親說的不一樣,壓根和繁華熱鬧不沾一點邊,分明是一座蕭瑟的鬼城。
就在兩個時辰前,她奉父親之命前來洛州尋找一件秘寶,說來也奇,這秘寶在世上已銷聲匿跡數百年,不知怎的,最近突然冒出了許多風聲,傳它在洛州重新現世了。
此物是塊古玉,喚作玲瓏心,相傳光是佩在身上便能解百毒、增修為,若用得好,還能助人破境飛昇,它現世的訊息一出,仙門百家都爭相派人出動了。
花意緩步進了城,邊走邊細細打量四周。
街邊商鋪大多緊閉門戶,路上偶爾有行人,也像是魂不守舍的樣子,東張西望腳步匆匆。
她暗自撇了撇嘴,先前父親還說洛州很是熱鬧好玩,她原本十分期待的。
雖說她是雲闕澤少主,修為亦是同輩之中數一數二,可父親總不放心她自個兒跑遠,這還是她頭一回獨自離家出任務呢。
眼見城裡氣氛如此詭異,花意便想拉個行人問問究竟。
她在路邊的寥寥數人中選了一個看起來最正常的,隨後輕咳一聲,放柔聲音笑咪咪上前道:“勞駕——”
沒想到才剛碰到那人的衣角,他便像觸電一樣,用力甩開花意的手轉身就跑,口中道:“滾!滾!別碰我!別拉我啊啊啊!”
花意被甩得先是一愣,接著心中頓生不滿。她容貌絕色,加之身份尊貴,向來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旁人巴結她還來不及,誰敢讓她滾?!
她又不是鬼,這人至於嚇成這樣嗎!
正鬱悶著,突然又有一個穿著斗篷的人影,狠狠撞開了她的肩匆匆走過,將她撞得險些一個趔趄。
“什麼人!”花意方才被人罵著甩開,心裡本就不痛快得很,當即火氣上湧,“鬼鬼祟祟,給我站住!”
見那人還一個勁兒往前走,花意直接抽出裁音往前一甩。
裁音是花意的專武鈴鞭之名,是父親專為她量身打造。
這鈴鞭通體淡金,似一朵帶莖的繁花,花作鈴,莖作柄,一旦出手,腕力輕送,長鞭便可從柄中應聲而出,整朵花鈴在鞭首如利刃般飛旋,伸縮精巧,機關精妙至極。
裁音纏住了那斗篷人的腳腕,花意再往回一拉,那人便面朝下直挺挺摔在地上被拖過來。
“還是副重骨頭,”她抬著下巴打量了那人兩眼,輕哼一聲,“裝什麼死?走路都不長眼的嗎?”
見這人半晌不動彈,花意有些疑惑地微微眯起了眼。
……不會吧?她方才都沒有用靈力,總不能是下手太重,把人拖暈過去了吧?
她一腳將這人翻過來,他果然仍是不出聲,也不掙扎,還帶著副面具。
她又是一鞭,精準將面具挑飛,卻在面具飛出去的一瞬間,直直愣在了原地。
這人雙頰凹陷,面如死灰,眼瞳空洞,根本就是個死人!
花意握著鞭子的指尖緊了緊。怪不得這人動作生硬,又僵又沉。只是死人如何能在路上行走?必是有妖邪操縱。
她暗中運起靈力,微微屈膝,身子一點點向死屍靠近。
忽而,蒙面人軀殼中幽幽飄出了一團黑霧。
她立刻後撤一步,一鞭狠狠甩出,強勁的靈光朝那黑霧擊去,黑霧“噗”的一聲被瞬間打散,原處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煙痕。
只是還不等她反應,下一刻,黑霧便又自動合了起來,像是打不死似的,向前方逃竄而去。
花意心下一驚,方才她揮鞭時催動了流花音法,通常的邪靈根本承受不住!
看來這黑霧必定不簡單,看著像是找了副死人軀殼寄生,搞不好就是它把原本的活人吸乾成屍的。
她很快便原諒了那個方才將她甩開的行人。怪不得那人如臨大敵,街上有這種活死人到處亂走,擱誰誰不怕!
此行雖是來找玲瓏心,但洛州有這種邪祟,難保二者之間不會有什麼聯絡,因此花意毫不猶豫便決定要追。
她輕功了得,見這洛州城已是古怪至極,便也懶得再步行裝樣子,直接飛身掠簷過壁追去,衣袂翩翩,旁人只覺眼前一花,已不見她蹤影,端的是風姿動人。
不多時,花意已漸漸追上那黑霧,見黑霧一路上頗善藏匿,忽隱忽現,她便抽出裁音運起靈力,鞭尾的花鈴隨即發出陣陣脆響。
這鈴音能控人心魄,亦可探知鬼魅,她舉起裁音向四周探知,緊接著果斷向鈴音最急促的方向揮出一鞭。
那霧果然現了型,再度被擊潰,可又裹挾著花意淡金色的靈力重新凝成,氣息更盛。
花意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隨即抬手結印,靈力驟然暴漲,層層靈光順著裁音奔湧至鞭首,如流火驚雷般朝黑霧狠狠轟去。
“鐺——”
伴隨著一聲脆響,一道凌厲的銀色劍氣橫空斬來,竟硬生生將她打出的靈力擊得潰散,登時強光乍破。
花意感到刺眼,不由得雙目微微眯起,只聽一聲少年清冽的聲音冷冷落下:“住手。”
一個玄黑衣袍的少年立在花意麵前,恰好擋住了方才那道奪目的強光。
花意本就高挑,大多尋常男子只不過比她略高些許,而這少年竟比花意高出一個頭去,肩寬腰窄,身姿卓然。
她留心看他衣著,泛著淡淡的玄墨山紋光澤,肩口與袖緣以細銀線點綴,用料考究,自帶清貴之風。
原來是玄墨山謝氏。
花意冷冷道:“我竟不知玄墨山何時與妖魔邪祟為伍了。”
她一抬頭,這少年也在看她。
少年墨髮高束垂在背後,光影落在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將極俊美的面容襯得冷冽清透,眉目間天生銳色,眸子沉靜如夜,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了,仙門世家間常有往來,子弟們彼此之間也算認識,只是交集有多有少,而面前這位的大名,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花意方才被打斷出招,沒什麼好氣地道:“原來是謝玦謝少主,久仰啊,不知這黑霧是謝大公子哪位親朋故舊?”
謝玦似是沒想到面前這嬌美女子講話這麼直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垂眸掃過那團仍在翻湧的黑霧,左耳下懸著的一枚纖細玉墜隨他偏頭的動作輕輕一晃。
“你再出手,只會助它壯大。此物有一定修為,你的靈力對它而言不過是養料。”
花意聞言一怔,握著裁音的指尖不自覺收緊,皺眉道:“那你怎知?”
謝玦淡淡道:“不明顯嗎?只消打兩個回合便能看得出來。”
他邊說邊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掃了一眼花意,“若你方才那樣強悍的靈力真的打出去,這東西只怕要將你奉為再生父母了。”
花意嘴角狠狠抽了抽。
這人是怎麼做到雲淡風輕地字字誅心的?
她正要出言反駁,卻見那已經吸過不少靈氣的黑霧不知不覺間竟擴大了幾倍之多,驟然化作一張漆黑巨口,朝著二人狠狠吞來。
謝玦立刻上前一步道:“退開。”
他拔出長劍橫亙胸前,銀色劍氣形成一道屏障,將黑霧震得連連向後退散,濁霧翻卷不休。
花意見他得心應手的樣子,便站在原地好整以暇道:“所以你知道這是何物?”
“不知,且先看吧。”
還以為你是萬事通呢。花意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麼。
黑霧久攻不下,轉而猛地散開,但它卻並未逃竄遠走,只是在前方數十丈外盤旋。
花意當即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謝玦不緊不慢隨在她身後,兩人一路追著那團黑霧穿過一片荒林,進到了一間破敗古祠。
古祠內陰暗寂靜,四周牆上刻著斑駁古樸的紋路,不像尋常祠堂。
花意本想像謝玦一樣做出冷淡的樣子不與他多言,但她是個有些憋不住話的性子,過了半刻還是忍不住低聲道:“這裡不是普通地方,倒像是鎮魔祭天之類的用所。”
見謝玦不答話,花意氣得哼了一聲,清潤聲線裡摻了幾分少女的嗔惱:“你聾啦!”
可惡的傢伙,裝什麼裝!
謝玦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側過身,昏暗天光勾勒出他雕刻般的骨相眉眼。
“聽見了。”他語調沒什麼起伏。
花意越發不滿:“聽見了怎麼不回答?啞巴了?”
謝玦眸光微轉,像是認真思索了一瞬,語氣平淡得近乎無辜:“回了。”
花意一噎,正要追問,便聽見他慢條斯理地補了後半句,清冽的嗓音裡藏著一絲極淡的戲謔:“回了沉默。”
花意愣了半晌後才品過味來,只覺一股悶氣直衝頭頂,狠狠一甩袖子,再也不看謝玦一眼,大步走進了祠堂深處。
表裡不一,故作清高!她才不和這種人多費口舌!
只那黑霧在祠堂中心的石臺上方盤旋不止,非但不逃,仍像是在刻意挑釁般飛來飛去。
花意眉心一動,這黑霧只躲不退,分明是在等他們,或者說,是在吸引他們。
只是它會吸靈氣,也不好再貿然出手相擊,花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正思忖間,卻忽然感到腰際什麼東西在顫動。
她忽地意識到自己還帶了把劍出來,是她臨行前為了瀟灑漂亮地御劍,特地去兵器庫挑的一把華美寶劍。
她低頭一看,可不正是那劍嗎!只見它正極輕地發出陣陣嗡鳴聲。
奇怪,都說名器有靈,莫非這把劍與此有什麼淵源?
花意便收了裁音,轉而拔出劍握在手中,劍光流轉,襯得她肌膚越發瑩白。
只是這劍甚是反常,早晨御劍時,尚且很聽召動,此刻不知怎麼了,在她手中像在掙扎一般,讓她只得分神用力去掌控。
謝玦察覺到了花意的異常,餘光看她一眼:“不會用劍就別勉強。”
花意聞言瞬間炸毛:“閉嘴!!”她抓住打鬥的間隙,輕鬆躲過黑霧席捲,怒瞪了謝玦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
話音未落,黑霧猛地炸開一團濃墨,像是包圍混跡在二人中間,遮蔽了他們的視線。
接著它趁此間隙,化作無數細碎黑影,接二連三地朝著花意手中的劍身猛攻而去,或纏絞、或撞擊、密密麻麻地覆向劍鋒,震得長劍嗡鳴不止,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要將其從她手中生生奪去。
花意感到有些不妙,怎麼拔劍之後這黑霧反應如此大?她只好打算先將劍收回鞘中,只是這劍顫動不已,又有黑霧撞擊干擾,一時竟收不回去。
她心念一動,索性慢慢鬆開了握劍的手,“既然你有靈性,那便隨你去吧。”
只聽咻的一聲,幾乎是很難反應的速度,這把劍竟飛了出去,主動刺向了黑霧。
黑霧引誘般在古祠中央的石臺飄了幾下,劍便朝著那個方向直直插了進去,其深度讓人瞠目結舌。
整個劍身幾乎都沒入石臺中,若不是不夠長,只怕要將地心扎穿,這力度彷彿有什麼血海深仇。
還沒來得及去拔劍,一瞬之間,整座古祠劇烈震顫,石臺層層裂開。
一枚瑩潤流光、鴿卵大小又狀若心臟的暖玉,自石臺中心緩緩浮起,內有七道金線如心脈般流轉,靈氣浩蕩,撲面而來。
花意目光一凝,幾乎是一眼便認出,此物正是她要找的玲瓏心。
玉光一現,溫和而精純的力量瞬間席捲整座古祠。那黑霧在光芒中發出一聲短促嘶鳴,隨即不見蹤影。
花意與謝玦皆是一怔。
“哪去了?這麼簡單就解決了?”花意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謝玦抬手引動靈氣四下探知,沒有探出半點邪氣殘留,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花意看到那把劍似乎還是要動,她怕劍再失控刺碎了玲瓏心,也沒了方才不敢動用靈力的顧忌,忙撲過去運轉靈力把劍壓制下來。
她正收劍,卻感覺到謝玦正盯著自己。
簡直可惡!自打遇上這人,她好像還未佔過什麼上風,還總被他看到些忙忙亂亂的樣子!
花意心中一陣惱火,但又不想回頭,索性裝沒發現,小聲嘀咕道:“這難道是把會自動斬妖除魔的劍?不過父親從未說過有這種好東西,回去之後還是得問問……”
但還不待細想,花意已先一步回過神,她反應極快,立刻伸手去奪玲瓏心。
謝玦幾乎同時動身,高大的身影擋在她前方,抬手便要將玉收走。
“謝玦!”花意一把按住他,語氣凌厲,“我先伸手的!”
作者有話說:
感謝讀到這裡的寶寶!
能看到第一章結尾,應該已經對花意和謝玦有一點興趣啦
這本是感情線和劇情線都會越往後越濃的型別,前期埋了不少伏筆,後面會一點點揭開。無論是感情、身份還是主線都會越來越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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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枕邊客》
【風流狐系強權暴君x溫柔索命刺客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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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蕭慕忱圖窮匕見的那天,沈綾音以為他會殺她。
可蕭慕忱只是扣住她的腰,把她猛地按進懷裡,力道大得嚇人,眼中卻仍笑意溫柔:“沈綾音,你好狠的心啊。”
沈綾音轉身就逃。
卻又被蕭慕忱追上,抵在暗處。
他埋在她頸間,悶聲道:
“你要我的命嗎?”
“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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