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曾等到花祈歲上場,花意耳邊便響起了傳音符的聲音,告知她演武場次已定。
她向花祈歲歉意地笑了笑:“阿歲,抱歉,我得先回去了。”
花祈歲眼中閃過出一瞬難掩的失落,但她很快調理好了神情,笑著道:“這有什麼,少主不用擔心我們這邊。”
花意怎會不知,以花祈歲的性子,必然很希望她能留下來看看的。於是她抬手摸了摸少女發頂,溫和道:“等比試結束,我有小禮物送你們。”
二人當即眉眼彎彎,齊齊稱好,花祈歲眨了眨一雙靈動澄澈的鹿眼,好奇道:“那和少主對戰的是誰?”
花意笑容微微一滯,雖說她早有所料,可方才相處時留下的那幾分滯澀和難言的心緒,倒叫她有些不知怎麼去面對那人。
她淡淡道:“謝玦。”
花祈歲“哇”了一聲,驚歎道:“還真是狹路相逢!”
花祈年看了看花意的神色,謝玦在雲林射苑出手幫了花意,這件事也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她不知花意為何會顯得有些侷促,但也知趣地沒有多問,只道:“少主一定能贏!”
花意聞言淺淺一笑,理了理衣袖,道:“承你吉言。”
想到這些天事務繁雜,可能又沒法子時常見到二人,她又依依不捨地反覆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
剛回到松風臺,就有人前呼後擁地拉著花意去偏殿備戰,她扭著頭遠遠地向觀禮席望了望,並沒有看見謝玦的身影,他已經不坐在那裡了。
四周修士們的低語漫過耳際,兩人皆是玄門裡的驚才絕豔之輩,此番交手,早已引得眾人翹首以盼。
花意在殿中卸去了身上多餘的飾物和符紙暗器,將手上的繃帶緊了緊,不過片刻,便有執事弟子來傳她入場了。
花意對自己的修為十分自信,參加這些比試她從不緊張,可此刻心中卻瀰漫起了難以抑制的忐忑。
她垂眸往前走,一邊思索著,不知謝玦會不會用全力?他手被她劃傷了,她要不要收著些力,免得加重他的傷口?方才她那樣乾脆地直接走掉,他會不會......生氣?
腦中越想越亂,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幹嘛自作多情!
念頭落下,人也已經踏入場中,光線豁然開朗,演武臺中央一片空曠,四周高臺之上人影重疊,目光如潮水般壓來。
對面,謝玦已立在那裡。
墨衣如夜,銀光熠熠,身形筆直,風華絕代。
他抬眼看著花意,眸子很沉靜。
花意腳步微頓,下一瞬已恢復如常,神色淡淡地走上前。
她手腕一翻,隨著一聲清脆的輕響,一條細長的機關鞭應聲而出,通體淡金,末端垂著一枚花形金鈴,正是她的專武裁音。
風一動,鈴聲陣陣,花意的月白衣袍閃著金色暗紋,襯得她整個人更加風姿卓然,耀眼奪目。
兩人對上目光,卻無人先開口說話。
執事弟子高聲道:“點到為止,比試開始!”
話音未落,花意足尖一點,身形如閃電般掠出,鞭影帶著凌厲的破風之聲,直劈而下。
謝玦抬手,長劍出鞘,錚然一聲清鳴,劍鋒橫檔,鞭身重重抽在劍脊之上,靈力瞬間炸開,氣浪翻卷而出,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花意眼睛一亮,那一擊的餘震順著腕骨傳來,酥麻而凌厲,卻讓她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直勾勾盯著謝玦,唇角揚起,明亮又張揚:“就是這樣!”
謝玦長劍翻轉,寒光乍現。
伴隨幾陣金屬相擊的錚鳴聲,火星四濺,鞭影與劍光交織成網,兩人你來我往,迅疾如電,轉瞬間已交手數十回合,場中靈力翻湧不息,臺下眾人看得屏息凝神,此等氣勢如虹的場面,無人能不為此而心蕩神馳。
打了半晌,二人難分上下,花意腕間再次發力,一記橫掃驟然加重,向謝玦脖頸掠去,這一鞭角度刁鑽,去勢極狠,按理,謝玦定會躲開,也定能躲開。
可謝玦沒有,他只微微側身,任由鞭梢擦著肌膚掠過,帶起一絲極淺的紅痕,再深半寸便要見血。
花意瞳孔微縮,趕忙收勢,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道:“你怎麼不躲!”
謝玦掃了眼她的手心,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道:“開啟心了吧?差不多了就結束。”
花意一怔,有些微慍道:“才不!”謝玦怎麼又開始拿她當小孩子哄?
話音落下,她將裁音一拋,花鈴在空中輕響了一聲,落地清脆。
她活動了一下指尖,下一瞬,整個人欺身而上,以掌為刃,旋身向謝玦劈去。
謝玦眸色一動,墨瞳裡漾起幾分興味,也隨手將劍一丟,劍刃入地半寸,嗡鳴不止。
他掌心運起靈力,正正迎上。
兩人便開始近身拳腳搏殺起來,沒有法器靈光交錯,只有純粹的身法對決,拳腳相搏,反倒比用兵器更加酣暢淋漓。
花意身法輕盈迅疾,裙袂翻飛如流霜碎雪,看似纖弱身段,卻藏著剛勁力道,每一次碰撞都結結實實,像是直接打在骨肉之上,謝玦出手亦是瀟灑飄逸,觀看者無不心驚動容。
兩人糾纏之間,花意一掌壓空,謝玦順勢扣住了她手腕,想卸去她的重心。
花意眯了眯眼,幾乎是同時抬腿一絆,借力反拉,兩人重心一錯,竟齊齊失衡,一同滾落在地。
塵土微揚,兩人呼吸交錯間,距離近得過分。
花意瞬間愣住,下一刻卻先笑了出來:“你也會摔啊?”
謝玦氣息微亂,覆在她上方半寸。
她咬了咬唇,再次猛一使力,翻身把謝玦壓在身下。
花意髮絲凌亂,垂落在謝玦頸間,周身靈氣未散,胸口微微起伏。
她垂眸對上謝玦深邃的眼眸,他素來清冷沉靜的眉眼微微失神,耳尖竟不覺泛起一絲薄紅。
兩人靈氣漸漸平息,只剩彼此清晰的心跳聲,混著臺下隱約的譁然。
掌事長老見狀,撫掌而笑道:“功法相匹,氣韻相當,實在精彩!二人難分高下,此局戰平!”
花意輕輕舒出一口氣,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疲憊,她撐起上半身,順勢坐在了謝玦身上。
謝玦呼吸一滯,指節驟然收緊,掌心抵在地面,像是本想撐起身,卻又被這個姿勢壓得一時沒動。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察覺到了身體一絲微妙的反應,咬牙切齒般擠出了幾個字:“你......你先起來。”
花意這才終於反應過來,她渾然未覺地撐了撐地,隨後利落站起,衣襬從他身上劃開的時候,帶起極輕的摩擦聲。
她上場前本還有些滿心糾結、忐忑不安,但方才痛痛快快打了一場,反倒什麼都沒再想了,她隨手拂去身上的塵土,而後向謝玦伸出手。
謝玦就著她的手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袖口,動作恢復了一貫的剋制,他低聲道:“下次別這樣打。”
花意挑眉道:“哪樣?”
謝玦深深看她一眼,沒有回答。
周遭歡呼聲席捲而來,眾人紛紛上前道賀,長輩亦是對二人連聲誇讚,往來寒暄之間,兩人已被各自簇擁著拉開了距離。
花祀吟拉著她再三叮囑,她近日來心脈不穩,又有舊傷,今日這般全力相搏本就傷身,萬萬不能再肆意損耗元神。
花意餘光瞥見謝玦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暗暗嘆了口氣。
她自己心裡也清楚,在秘境獵妖前,她需得靜心溫養,穩固氣脈才是首要。
今日戰罷,時辰已然不早了,花意便自行回了棲雲閣歇息。
——
往後一連數日,演武較技如常推進,各宗修士輪番上場,勝負交錯,場面依舊熱鬧,花意偶爾會去觀戰,但更多時候只是短暫停留,便又離開,空閒時,她都在後山修煉破妄心訣。
這日,花意想起她答應過祈歲祈年,要送她們個別致的小禮物,便徑直去了後山靈泉。
靈泉藏在幽谷深處,澗水潺潺不絕,山泉澄澈見底,周遭常年縈繞著淡淡的靈韻。
這裡還常棲息著不少仙鶴,仙氣氤氳,清幽空靈,如世外淨地一般,是花意最愛來的地方之一。
她早已想好了要送姐妹倆的物件,彎腰三兩下便拾起了數枚潔白瑩潤的鶴羽,這些羽毛堅韌輕盈,最適合鍛製成隨身暗器。
收集好鶴羽,花意便走到一棵樹邊倚著坐下,指尖凝起淡淡的靈力,細細修整羽形,打磨邊緣,剔除雜絨,將每個羽毛都打磨成了精巧利落的羽刃飛鏢。
她做了兩份,給祈歲的那套稍輕一些,出手更靈活,給祈年的則收得更緊,適合她乾脆利落的手法。
做完這一切後,花意看著自己的戰果,感到大為滿意,她拿在手中試了試,只輕輕發力一甩,羽刃便伴隨著“篤、篤”的聲音整齊地在樹上釘成一排。
花意一向喜歡這種瀟灑漂亮的招式,她笑眯眯將兩套羽刃收好,有些雀躍地期待著祈歲祈年收到禮物之後的表情。
她託著腮在靈泉邊又坐了會兒,看著面前一對相依相偎的仙鶴,忽然有些出神。
看到仙鶴脖頸交纏,互相梳理羽毛,溫柔繾綣、形影不離的模樣,她不知為何會想起謝玦。
謝玦自和她對戰那天之後,就沒有主動找過她了。
是她親口說不要謝玦管的,可謝玦真的不理她了,她又感覺心裡好像缺了點什麼。
花意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身旁的草葉,一點點扯斷。
......不知他這幾日在忙什麼?
花意捂著臉,悶悶地哼了一聲。
她越想越煩躁,自己是怎麼了,惦記這些幹嘛?!
等花意回過神來時,發現面前的一小塊草都被她拔禿了。
她一愣,趕忙伸手撫了撫那塊光禿禿的土地,愧疚道:“對不起對不起!這裡靈氣充足,你一定要快點長回來啊!”
絮絮叨叨地念了兩句,花意又長嘆一聲,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她擰著衣袖,有些糾結地心想,也許真的是她那天的態度太差了,謝玦會不會覺得她很莫名其妙?要不自己放下姿態主動去找找他?
這個念頭讓花意有些不舒服,她翻了個身,摸了顆石子丟進泉水裡,看水波泛起層層漣漪,卻越看越不順眼。
“說什麼擔心我......”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又抓了顆石子,這回丟得更重了些。
水花啪地一聲濺開。
“滿口胡言亂語的臭酒鬼!才幾天就變了!”
花意反反覆覆賭了半晌氣,最終還是翻身爬起,又仔仔細細地找了一片最漂亮的鶴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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