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四壁紋理天然流暢, 不知是什麼木質,但看得出是低調卻極為貴重的材料,窗邊懸著輕薄的銀灰色鮫綃, 風一動,便在地面灑下一片細碎搖曳的光影。
博古架上擺著幾件靈器古玩,件件皆非凡品,書架佔了整整一面牆,古籍典冊分門別類整齊擺放著, 旁邊是一方寬大的書案, 筆架鎮紙等物樣樣俱全, 擺得分毫不差。
整間屋子用的東西, 無一不是上品,看得出來謝若衡從未在物質上虧待過謝玦。
只是, 這裡實在太冷清了。
不如像她的棲雲閣一樣,再多添些鮮花靈植, 一看就很鮮活,有熱熱鬧鬧的氣息,一進門就讓人心情變好。
謝玦天天給她送花,怎麼不知道給自己房裡擺一些?
可能是自己一個人懶得吧,以後若是她來住, 這裡的佈置就交給她好了!她要把這裡擺滿喜歡的花,再放些亮晶晶的小擺件......
想到這裡,花意忍不住彎起了唇。
目光重新落回床榻時,她忽然一愣。
謝玦枕邊,正靜靜躺著她送他的那截月桂靈枝,這靈枝通體依舊瑩白如玉,可枝身卻長滿了細小玲瓏的小花, 看起來像棵開花的小樹一般。
她輕手輕腳地探過去,把靈枝拿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她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東西怎麼會開花的?!莫非是因為主人春心萌動了嗎?怎麼開得這樣滿?
她回想了一下,謝玦似乎的確是很久沒戴過這個了,會不會就是因為開花了,不好意思讓人看見?
不過,這花開得還真漂亮。
花意越看越覺得有趣,忍不住低頭笑個不停,肩膀都控制不住地顫了起來。
笑聲雖輕,卻還是驚動了身邊的人。
謝玦緩緩睜開雙眼,一下子就看見花意正抱著那截月桂靈枝,笑得要倒在床上。
他神情罕見地僵了一下。
......壞了。
他先前還想著,他巴不得要讓花意看看這個靈枝,看看自己有多想她,可等花意真的看見了,他還是覺得好難為情。
他並不恥於向花意剖白心跡,只是這種被當場拆穿的方式,他莫名有些難以招架。
花意捂著嘴吃吃地笑:“你醒啦。”
她湊近他,將那靈枝拿在手裡晃來晃去,“這是什麼?”
謝玦:“......明知故問。”
“謝玦呀!”花意笑得更歡,“你是不是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歡我了?”
她玩心大起,支著胳膊趴在床上,裝模作樣地去數靈枝上的花,“哇,好多,這麼喜歡我嗎?”
“謝公子的芳心,好明顯啊。”說著,她抬眼笑看謝玦。
謝玦耳尖微紅,雙手枕在腦後,故作漫不經心道:“也不算很早。”
花意眯起眼:“?”
“是一直喜歡你。”
謝玦迎上她的目光,“一直。”
花意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快,說起情話來簡直是連環套,頓時又有些接不上了,怔怔看了謝玦片刻。
謝玦趁她愣神的間隙,飛快將靈枝從她手裡抽走,偷笑了一下。
花意手中猝不及防一空,她哼了聲,半真半假道:“哦,這麼不好意思讓人看,喜歡我是件羞於示人的事嗎?”
謝玦看她神色有變,又忙道:“怎麼會?我戴就是了,明天就戴著出門。”
見他真的動手要把這棵花樹往衣服上系,花意又趕緊按住,憋不住笑道:“別!這也太誇張了,我可不好意思,你戴出去,我會替你尷尬的。”
她目光落在謝玦腰間,原本系著靈枝和玉玦的位置空空如也,她眼中暗了一瞬,輕聲道:“現在你都沒有配飾可戴了......等我日後為你尋個更好的。”
謝玦攬住她的肩,將她朝自己帶近了些,“這話該我對你說吧。”
“你的玲瓏心也為救我碎了,我一定會為你再尋個能解百毒的寶物。”
“你也在惋惜嗎?這可不像你。”花意輕笑,“救你是物盡其用,是它的好歸宿啊。”
謝玦定定看著她:“可是那是你的心。”
“好啦,沒關係,”花意抬手摸了摸謝玦的臉,她有點享受這難得能安慰他的感覺,“我現在有妖力,說不定我自己就可以再煉,當然如果你想送我,我也會很開心的。”
“而且,”她又拉著謝玦的手貼近自己胸口,“我的心在這。你在,它就會跳。”
指尖觸上一片柔軟,謝玦喉間瞬間緊了緊。
他望著花意澄澈的眼神,只能在心裡暗罵自己。
怎麼又被誘惑到了。
這種時候想這些幹什麼......是不是有點不像話......
謝玦沒有收回手,經歷了一番思想鬥爭後,他抿了抿唇,還是開口道:“真的要這樣嗎?”
花意:“哪樣?我心裡有你怎麼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才後知後覺地紅起臉:“我在和你告白哎!你破壞氣氛——”
她丟開謝玦的手逃也似地想直起身,卻被謝玦摟住腰按回去吻了一下。
謝玦含著她的唇低低道:“嘴怎麼這麼甜?”
哪、哪裡甜了!她又沒吃糖!
花意聽得耳根發燙,只能含糊道:“哪有......”
謝玦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低聲問:“是隻為了哄我開心才說的嗎?還是真心的?”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花意斷斷續續道:“怎麼、唔......怎麼可能不是真心——”
待她被吻得暈暈乎乎,謝玦才順勢翻身,將人壓進柔軟的床褥間。
他並不急切,甚至想趁此機會多逗弄一下她。
“那你怎麼敢讓我忘情?捨得我嗎?”
“嗚……”花意踢著他往下游移的手,“我是為了救你!你沒良心!”
謝玦卻握住她的腳腕固定,不容躲閃地抵著她問:“如果是你,你會願意忘了我嗎?”
“當然不願意。”
花意忽然也有點好奇這個問題,她抬手擋住謝玦又要吻下來的唇,認真道:“可如果我不忘了你,就活不了呢?你會讓我忘了嗎?”
謝玦頓了一瞬,沉聲道:“…….會。”
“不過,”可他又立刻漫上笑意,“我一定會讓你重新喜歡上我。”
花意蹭了蹭身子,故意逗他:“要是沒有呢?”
“不會。”
“萬一呢?”
“沒有萬一。”
花意偏偏不依不饒:“要是我已經先一步喜歡了別人呢?”
謝玦終於微微眯起眼,扣住她抵在他們之間的手,按在她頭頂,“你想喜歡誰?”
“除了我,你喜歡誰,我就殺誰。”
“再把你搶回來。”
花意還是第一次聽謝玦說這種霸道偏執的話,可她非但不怕,反倒忍著笑更囂張道:“如果我就是不願意呢?或者乾脆跑了呢?”
謝玦氣笑了:“你在逗我玩?”
“那就——”他湊近她耳邊低低說了句什麼。
花意立刻漲紅了臉,想捂住卻被牢牢禁錮著雙手,只能偏過頭羞惱尖叫:“啊!謝玦!!不要臉!!”
得逞的謝玦低聲悶笑。
他被她問得莫名有些半當真了,儘管知道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把她掰回來很兇地吻。
想想都不行。假設也不行。
敢說這種話。
欠些教訓。
三兩下花意就被激出了淚,謝玦指尖觸到一片溼濡。
“好多,”他聲音有些低啞,“這麼喜歡我嗎?”
“花小姐的芳心,好明顯啊。”
花意知道謝玦在故意用她說過的話堵她,可那不受控的悸動讓她渾身發軟無力反駁,只能細碎地嚶嚀:“喜歡......”
謝玦耐心誘哄:“說出來,說你想要我。”
花意起初咬著唇不肯開口,可在他步步緊逼的攻勢下還是帶著哭腔說了出來。
謝玦卻停住了,語氣帶著幾分惡劣的玩味:“忍著。”
他輕輕撫上花意的纖細脖頸,伸指撬開她唇,“或者,乖乖叫我。”
“謝玦,”花意早已目眩神迷,一遍遍失神喃喃,“謝玦——”
謝玦喘息加重,他已經忍不住了,只想聽她放聲,卻強行按耐自己循序漸進地掌控她,打定主意要先聽那個。
他摩挲著她鮮紅欲滴的唇,“叫夫君。”
花意被他糾纏得難耐想哭,屢次嘗試都沒叫出口,謝玦依舊循循善誘,篤定她終究逃不開。
直到那句軟綿綿幾乎聽不清的夫君落下,所有的剋制都在此刻潰不成軍。
——
許是謝若衡的事帶給謝玦的打擊到底還未完全散盡,那些壓在心底的隱痛在這一刻被歡愉的沉溺衝散,又在退潮之後重新浮起,幾多反覆。
他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鬆開她,只是將額頭輕輕埋在她頸側,呼吸慢慢平復下來,像是終於從某種過於洶湧的情緒裡緩了一口氣。
之後的幾日,謝玦甚至有些報復性地放縱放空了自己。
宗主之權已盡數被他接手,玄墨山對外稱謝若衡因病閉關。
但公事被他暫時擱置下,他把一切紛擾拋在腦後,也將所有理智都暫時推遠,只留下最原始的執念,拉著花意在玄墨山度過了一段近乎失序卻又格外安穩的時光,像溺水之人攀住了唯一的岸沿般依賴。
謝玦什麼都不願想,只想待在花意身邊,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寸步不離。
花意便也由著謝玦粘人,玄墨山一貫的清冷肅殺之感也在這些日子裡被無聲改寫。
謝玦帶她御劍掠過雲海,登上無人打擾的山巔,看日出日落,看漫天星河。
花意則拉他到處跑著採花撲蝶,興致來了便在溪邊挽起衣袖,同他比賽誰捉的魚更多。
院落裡也被謝玦移栽了許多花意喜歡的花木,蝴蝶與蜜蜂便循著花香翩然而至,花意又將捉來的魚兒一尾尾放進院中的水池,原本寂靜的庭院,果然漸添了許多鮮活熱鬧的煙火氣。
還有謝玦房裡的那方書案,寬敞得足以鋪開好幾卷大典籍,即便擺了不少文房四寶,也仍顯得綽綽有餘,可謝玦有次猶嫌不足,折騰得案上物件散落了一地。
他收拾一片狼藉時,索性甩張符把這些全收進了乾坤袋,還振振有詞說:“臥房的書案本就不必擺這些,公務自有書房,這裡以後都不放東西了。”
話音未落,他卻又慢條斯理地單獨找出一本書,隨手往架上一放,“這個要留著。”
花意看清那書的封面後,氣得撲上去撓他:“不許讓我看見這個東西!不許!”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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