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嗎?
江行鯉嚥了口唾沫, 汗溼的手摟緊了他,“你想嗎?”
樓嶠喉結一滾,“聽你的。”
江行鯉很是糾結地咬著嘴唇。
雖說夫妻敦倫, 天經地義,成婚前已有了準備,但當真到這一刻時,依舊心如擂鼓, 慌得厲害。
……既然聽她的,
那就……那就, 再緩緩?
她湊過去啄他的下巴, “先親一親, 親一親就好。”
那就親一親。
樓嶠一隻手繞到她頸後,揉捏著軟肉, 直到那處發紅發燙。
紅燭爆了一個燭花, “噼啪”一聲,火光跳了跳,在床帳投下兩個交疊的影子。
……
不知過了多久, 江行鯉爬了起來。
髮髻散亂, 臉頰緋紅, 嘴唇紅潤,眼睛裡亮晶晶的, 很是饜足的樣子。
樓嶠也跟著坐起,嘴唇紅得厲害,衣襟半敞著,從下巴到鎖骨都染上了脂粉,隱約可見幾枚淺淺的牙印。
江行鯉看了一眼便羞得別過臉去,“咳……叫水吧。”
新婚夜, 熱水是一直備著的,這邊一搖鈴,那邊就有人抬來浴桶。
沐浴更衣後,江行鯉換了乾淨寢衣,躺在床上。
核桃桂圓什麼的都被收拾了,新換了乾淨被褥,床比她家裡的要大一圈,墊子卻薄些。
外間水聲忽然停了,樓嶠走了進來。
她趕緊面朝裡側,閉上眼裝睡。
感覺到他撩開被子躺下,胳膊伸過來,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僵住了。
那隻手又抬起來一點,是隨時準備收回去的姿勢。
“不可以嗎?”他問。
江行鯉小聲地說:“……可以。”
樓嶠便摟住她,柔聲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睡吧……
睡不著啊啊啊!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床,還有陌生的夫君。
她睡得著才怪。
樓嶠溫熱的呼吸落在她頸後,身上淺淡的冷香傳進鼻腔,心跳聲近在咫尺,幾乎要穿透皮囊直直撞進她的胸腔。
她在被下扭了扭,想換個睡姿,卻不小心踢到了他。
他悶哼一聲。
江行鯉小腿一僵,忙縮回來。
不敢亂動了,就這樣硬邦邦地躺著。
樓嶠輕聲開口:“睡不著嗎?”
離得好近。
他幾乎要吻在她耳垂上。
江行鯉覺得自己的耳朵一定很紅。
他又問:“是不習慣嗎?”
滿頂式的架子床,四面都用大紅帷帳遮起來,靠牆一側也不例外。
江行鯉用手撚著帳子上金線繡的鴛鴦紋,悶悶地說:“我的床和你的不一樣。”
樓嶠沉吟片刻,道:“明日讓工匠去侯府看看,做張一模一樣的床來。”
江行鯉舒心了些,“好。”
又過了一會兒。
“樓嶠。”
“嗯。”
“我給你繡了一個小香囊。”
樓嶠低頭,在她耳朵上親了一下,“謝謝阿魚。”
江行鯉將臉埋入被中,只露出一雙眼睛,“你妹妹也有一個……她叫什麼名字?”
樓嶠道:“樓音,大音希聲的音。”
樓音。
江行鯉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唸了一遍。
那就是江玉音的音。
“她多大的年紀?”
“比你小半歲。”
“她在哪兒?為什麼不把她接來京城?”
“她有自己的打算。”樓嶠道,“如今過得很好,不想來我這裡。”
江行鯉翻過身來,面對面看著他。
“也許她想呢?”她的聲音很輕,“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會很難過。”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去問問她。若她願來,便接她過來。”
江行鯉應了一聲。
許久不再說話。
樓嶠垂眸望了一眼。
昏暗的燭光裡,只能看見女郎毛茸茸的頭頂,應當是睡著了。
他換了個姿勢摟著她,也閉目準備入睡。
衣襟上忽然傳來一點溼意。
樓嶠睜開眼,“阿魚?”
江行鯉鼻音濃濃地開口:“……我想回家。”
她好不習慣。
床不習慣,人不習慣,哪裡都不習慣。
她要回家。
她重複了一遍,“樓嶠,我想回家。”
樓嶠摸索著拍她的背,安撫道:“過兩天便是回門日。”
江行鯉淚眼矇矓地望著他,“我明天就要回!我們天亮就回去好不好?成婚次日新媳婦不是要敬茶嗎?新女婿難道不用嗎?”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我們明日回家,你給我爹孃敬茶如何?”
樓嶠在黃澄澄的燭光下看她,小女郎卸了妝,一張臉兒瓷白裡透著薄粉,雙眸水汪汪的,乖巧又急切地等他回答。
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了很了不得的話。
樓嶠有心與她解釋入贅與嫁娶的區別,卻又覺得她應當不在意禮俗。
罷了。
左右他也無家人,怎麼敬茶都無所謂。
於是捧住她的臉,拇指擦掉眼角淚花,柔柔道:“好。”
江行鯉心下稍定,吸了吸鼻子,兩隻手伸出去,回摟住他的腰,“樓嶠,你真好。”
樓嶠鼻翼微動:“換了梔子嗎?”
方才就發現了,不是濃郁甜蜜的月季,而是更溫潤的梔子香。
江行鯉點頭的時候,下巴在他肩膀上一戳一戳。
“玄香喜歡按時令制香,不過眼下梔子已謝,她說下回用玉簪花。”
樓嶠覺得玄香很有品位。
江行鯉放下一樁心事,睡意便沉沉漫了上來,又斷斷續續地說了會兒話,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含混。
終於睡去。
第二日天光微明,江行鯉掀開被子起床,順帶推醒樓嶠,“快醒醒,別睡了。”
樓嶠捏了捏鼻樑,睡眼惺忪地睜開眼。
她已經跳下床,小跑著衝向門外,“玄香,羅珠!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外頭傳來砰砰兩聲,像是被嚇得撞翻了銅盆。
片刻後,兩人慌慌張張推門進來,玄香手裡還攥著半截溼帕子,怯怯地開口:“娘子,怎……怎……”
昨日才成婚,怎的今日就要回家?
吵架了?
還是後悔了?
江行鯉一邊穿衣一邊道:“愣著幹嗎啊,快去備車。”
玄香和羅珠面面相覷。
簾帳掀開,樓嶠披著外袍,緩步而出。
江行鯉今日穿的間色揹帶裙,裙帶亂七八糟在胸口打了三個結,樓嶠耐心解開,理順,重新系好,溫聲道:“不急,用了早膳再去。”
江行鯉仰著頭,眼巴巴看著樓嶠,“可是我想早點回去。”
她歸家心切,樓嶠便扭過頭吩咐:“備兩份粥,三碟小菜,再取兩盒糕點裝在車上。”
玄香與羅珠連聲應下,互相使了個眼色。
看來不是悔婚。
侯府這邊,眾人還沒收拾好“三娘出嫁”的悲傷心情,便聽見下人通傳:
“三娘回來了!”
仿若平靜湖面投下巨石,水波一圈圈盪開,從門房傳到前廳,從前廳傳到正堂,從正堂傳到後院,所到之處,人人驚愕。
江懷遠、江懷壽兄弟正在對弈,聞言差點跌在棋盤上,急急忙忙往外走,“快,快去看看怎麼回事,這才第二日啊?先別告訴老夫人!”
遠遠看見付雲起大步走來,江懷遠一把按住她的手,囑咐道:“這次無論如何,可千萬不能動手了啊。”
付雲起甩開他的手,“你就不能盼著點好?”
幾人提心吊膽趕過去,遠遠便見江行鯉提著裙角跨過門檻,髮間珠釵微晃,樓嶠跟在身後,微微彎腰說了句什麼,捏住她的手指,江行鯉回眸一笑,與他十指相扣。
眾人看著這一幕,終於放下了心裡的石頭,迎了上去。
付雲起夫婦對女兒思念得厲害,一左一右把江行鯉摟住。
“怎麼突然回來了?可用了早膳?”
“方才還說呢,廚房今日的菜色都是阿魚愛吃的,趕緊讓他們端過來。”
江行鯉解釋道:“樓嶠來給長輩奉茶,所以才回來的。”
付雲起與江懷遠對視一眼,相視而笑,還有什麼不明白?
女兒撓破頭想出了個理由,樓嶠也順了她的心意。
“快進去吧,走吧,別站在這裡了。”
很快,一大家子都收到訊息,聚在正廳裡。
江老夫人被匆匆忙忙地請過來,有些沒反應過來,她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經歷這般事。
說是入贅吧,昨兒明明是把孫女送去了樓家,說是招婿吧,今兒卻要他來敬茶。
不管了不管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她樂呵呵接了女婿的茶,樂呵呵派了紅封,囑咐道:“好好待我們三娘。”
江明辭得知訊息,匆匆趕回來,見到江行鯉時嘴角抽了抽,“我讓你回來,也沒讓你成婚第二日就回來。”
江行鯉頭也不抬,道:“你看不順眼,你可以走。”
江明辭噎了一下,小聲嘟囔道:“誰看不順眼了。”
江行鯉其實想早些回芷蘭堂待著,可是新嫁女頭一遭回門,事情多得頭疼,她只得耐著性子坐在廳中,聽親戚們絮絮叮囑。
沈氏一見江行鯉就道:“瞧瞧這是誰,昨兒才熱熱鬧鬧地出嫁,今兒就揣著夫君回門,明兒怕不是要給我們帶個小孫孫回來。”
其他女眷立刻跟著打趣了幾句,問:“三娘,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江行鯉手裡捧著茶杯,聞言差點嗆到,“這是能打算出來的?”
沈氏笑道:“子嗣之事不等人,說來就來,還是要早作準備。”
她在準備啊,這不是還沒準備好嘛。
江行鯉含混道:“再看,不急的。”
大夥轉頭又問江玉珠,“三娘都有著落了,四娘也要抓緊。”
江玉珠道:“我要準備秋闈,沒空考慮家室。”
“又沒讓你立刻成婚,兩手抓嘛,一邊讀書,一邊相看。”
眾人末了盯上坐在角落的江玉音,“阿音呢,可有打算?”
江玉音柔柔笑道:“本來是有未婚夫婿的,只是他意外身亡,我想為他守三年,再談其他。”
一旁沈氏聽了,搖頭勸道:“傻孩子,何必為了一個死人耽誤自己的大好青春,女子韶華就這幾年,還是要早早為自己打算才是。”
江玉音但笑不語。
江行鯉低頭剝著堅果,心道怎麼有點像魏雲升?難不成江玉音也和魏雲升有瓜葛?這王八蛋到底腳踏了多少條船?
不過轉念一想,多少船都無所謂,左右魏雲升已經是個死人了。
江行鯉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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