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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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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驚升官(二) 我非要離京

小花廳外的梔子花開得正盛, 一叢叢一蓬蓬,熱熱烈烈地開著。

江行鯉趴在窗臺上,手裡拽著梔子樹的嫩枝, 拽一下鬆一下,梔子花隨著動作一下下晃著,香氣染了她一身。

“我昨日派人去戶部問了情況,說是將河陽縣的地撥來安置流民, 看樣子阿魚是要親自去一趟了……阿魚?江行鯉!”

江明辭的聲音猛地拔高。

江行鯉嚇了一跳, 手中嫩枝“啪”地折斷, 一截青白枝丫掉在裙裾上。

她回過頭。

花廳內坐滿了人。

江行鯉的左側是樓嶠, 端著茶慢慢品著。右側是爹孃, 二叔和江明辭在她正對面。

她不滿道:“作甚一驚一乍的?”

江明辭眉心緊蹙:“什麼時候了,你還有閒心折花?”

眼看兄妹倆又要嗆起來, 江懷壽趕快攔在中間, “好了好了,說回河陽的事。”

江明辭別了江行鯉一眼,繼續道:“河陽縣早些年水患頻發, 良田多被沖毀, 許多人逃荒去了, 留下了大片荒地。”

他忽然頓住。

小女郎撿起那截梔子花,用花瓣搔身側郎君的下巴。

郎君垂眸笑著, 手指勾住了她的腕子,輕輕奪過那朵梔子花。

江明辭深吸一口氣,“朝廷早就盯上了那片地,只是名義上是荒地,實則被當地豪強暗中圈佔,地契文書層層疊疊, 牽扯盤根錯節。”

郎君將青白的花朵別在女郎耳畔,收回手時撥了撥她瑩白的耳垂。

江明辭閉了閉眼。

再睜開。

正好瞧見女郎捉住了郎君的手,做勢要咬。

砰的一聲!

江明辭狠狠拍了下桌案。

江行鯉不耐煩地轉過頭,“又怎麼了?”

江明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樓嶠,嘴開了合,合了開。

一肚子火不知道怎麼發。

這次是江懷遠出來打圓場,“咳,阿魚,你可曾聽明白了?”

江行鯉把耳畔梔子花取下來,問:“非得去河陽不成?我記得城外西邊有塊現成的地,為何不用那裡?”

樓嶠又從她手上接過花,道:“那片地原是太后在時,預備為她修行宮的,但還未動土,老人家便薨逝了,地契如今在內務府壓著,怕是輕易動不得。”

江行鯉皺眉:“太后都走好幾年了!還要佔著活人的地?”

樓嶠笑道:“說不定要留給下一任太后建行宮。”

江懷遠輕咳一聲,示意他慎言。

“我與你娘商量過,此事你不必認真理會,權當去河陽遊山玩水,閒待兩日回來便是。其餘的能不沾就不沾,能不碰就不碰。”

付雲起坐在江行鯉身側,瞧見她耳畔被梔子花勾出一縷碎髮,伸手理了理。

她柔聲道:“明辭把河陽近五年的災異記錄、田畝賬冊與流民名冊都調了出來,你回去好生看看,過兩日到了那邊也好有個準備。若是遇到了有難處,便……便寫信回侯府。”

江行鯉點了點頭,“遊山玩水能有什麼難處,好啦,我過兩日便回來。”

付雲起看了她一會兒,在她頭上揉了把,“好不容易回府一趟,怎的不去見見你祖母,明辭,帶阿魚過去。”

樓嶠手裡還捏著那枝梔子花,跟著起身告辭。

付雲起注視著三個年輕人離開。

江明辭與樓嶠一左一右,江行鯉走在中間,她故意別過臉不看江明辭,只與樓嶠說話。

江明辭好像生氣,在她臉上狠狠掐了一把。

她一邊躲一邊哇哇大叫,遠遠地都能聽見那句:“江明辭你個大王八!”

江懷壽端起杯,吹了吹茶沫,笑道:“三娘這性子倒像極了大哥年輕時的樣子,那時候罵我也是這樣,來來回回就一句大王八。”

江懷遠也笑:“你罵我的話可多了,什麼五花八門的都有,那時候我覺得,你這小子是個當諫官的好苗子,誰承想現在成了史官。”

江懷壽嘆道:“我也沒想到,大哥竟然繼承父親遺志,留守邊關二十載。”

江懷遠眼中流露出懷念神情,“過兩日就又要走了。”

江懷壽一愣,“怎麼這麼急?”

付雲起幽幽道:“雍王估計要反了。”

江懷壽駭然:“當真?”

付雲起頷首:“最遲不過明年春。”

江懷壽其實並不十分震驚,片刻後便平靜下來,嘆了口氣,“當年若不是先帝走得突然,雍王征戰未歸,陛下未必能登基。這些年來,雍王一直是陛下的心腹大患,連帶著對陳氏也百般打壓……我聽說雍王正側兩妃都是陳家女?”

付雲起點頭。

江懷壽凝神片刻,壓低聲音:“河陽背後是陳氏?”

“八九不離十,”付雲起微微冷笑,“陛下是想把我們推出來和他們硬碰硬。”

江懷遠無奈:“誰讓你如此冷硬,人家都把兒子送出來聯姻,你還不肯交兵權,不推你出來推誰?”

付雲起糾正:“我同意定親,是因著阿魚心悅二殿下,並非為了朝局。如今她嫁了韞之,我也不會因此支援雍王。”

江懷壽微微吸氣,“嫂嫂此話怎講?韞之他……”

付雲起望向他,緩聲開口:“事到如今,我們也不瞞你了,韞之與阿音,都是雍王的骨肉。”

江懷壽身形一震,手中茶盞微傾,險些砸落。

他手忙腳亂地去扶,茶水潑溼了袖口,他卻渾然不覺,驚道:“這,這,難不成……嫂嫂不是說永不參與朝爭麼?如今要擁立雍王不成?”

付雲起道:“我收留他們,是因為他們的母親與我情同姐妹。西朔軍只守邊關,不入中原,這話永遠不變。若日後韞之有奪位之心,我亦不會相助。”

江懷壽怔然道:“若是如此,就不該將三娘許給韞之。”

付雲起雙眉緊鎖,“誰讓阿魚心悅他……我也不明白,天下這麼多男子,她為何偏要在皇室子弟中挑來挑去。”

江懷遠笑了兩聲:“你沒瞧見方才那情態,小夫妻膩膩歪歪,我若是明辭,孤家寡人的,也要被他們氣死。”

三人相視而笑,氣氛活絡了些。

付雲起正道:“雍王若反,北狄恐怕會藉機南下,我們決定早些回西朔大營坐鎮,過兩日便啟程,家中大小事,便託付給懷壽了。”

江懷壽頷首,“嫂嫂放心,家中諸事我必妥為照應。”

江懷遠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年我與雲起很是小心,想來雍王起事也連累不到咱們,你在家裡多費些心神。若有萬一……”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隔壁曷州刺史是雲起的舊部,可去投奔。”

江懷壽鄭重點頭。

另一邊,江行鯉聽老夫人絮絮叨叨說了一通話。

老人家不瞭解什麼局勢,什麼算計,還當孫女做了大官,開心得不得了。

“好孩子,當真是好孩子啊,往日裡他們都說三娘不成器,今兒偏叫他們看看!這回辦成了,便是實打實的功德,祖宗牌位前都要為你添三炷香!來人,把我那套如意寶相的首飾取來!”

侍女抱著沉甸甸的紫檀匣子過來,老夫人親手掀開匣蓋,將一隻金燦燦的鐲子戴到江行鯉腕間。

“這是當年我與你祖父成婚時先帝賞下的,原本是要帶到下頭去的,今兒就給了三娘!咱們江家有福氣啊,先有云起這樣的兒媳婦,又有三娘這樣的孫女,真是祖宗庇佑。”

她殷切地握住江行鯉的手,“好孩子,盼你像你娘一樣,為咱們江家爭光。”

江行鯉勉力應付著。

陪老夫人用了飯後,預備回樓府。

臨出門時,樓嶠問道:“可要與爹孃告別?”

江行鯉回首望了望花廳的方向。

他們應當還在與二叔談話,不知多久才能結束。

便搖頭道:“算了,反正我過幾日便從河陽縣回來了。”

入夜。

羅珠幫江行鯉打點行李,一樣一樣往箱籠裡裝。

江行鯉在房內走來走去,道:“衣服撿些輕便的就好,把那套圓領袍裝進去……啊,還有祛疤的膏藥。”

不知江明辭是從哪裡找來的,她最近每日都在塗抹,疤痕確實淡了不少。

她眼睛亮晶晶地盤算起來,到時候要如何玩如何樂。

“……還是拿兩件鮮亮衣裳吧,我聽說河陽縣的水市很是繁華,每月還有河燈會,等忙完了,咱們倆放河燈去。你不是有條湖藍襦裙麼,就是去年中秋穿的那條,你把它帶上。”

羅珠卻欲言又止,“娘子……”

江行鯉抬起頭看她:“怎麼了?”

羅珠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娘子……我、我可不可以……不去?”

江行鯉怔住,“為什麼?”

羅珠低下頭,假裝收拾東西,“秋闈……快到了,想去試試。”

“哦……”江行鯉反應過來,故作輕鬆道,“那你好好考,拿個解元回來。”

羅珠訥訥點頭。

江行鯉張了張嘴,扭頭把駱寧喚了進來。

“你從府裡挑兩個小丫鬟,跟著我去河陽縣,記得問問人家願不願意,願意的每人多發兩月銀子,不願意的也不要強求。”

駱寧應聲出去。

過了會兒,羅珠收拾完行李,也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江行鯉沒了出遠門的興致,趴在桌上,下巴抵著交疊的手臂,目光散散地落在窗外。

要是玄香在就好了。

算算日子,玄香回老家探親,走了也有十來日,怎的一封信都沒給她寫?

這人,嘴上說把她當親妹妹,出門了連張紙都不捨得寄,等回來非得好好說道說道不可。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慢悠悠地進了屋。

她沒有回頭,無精打采地盯著窗外的樹葉。

樓嶠在她身後坐下,“怎麼趴在這裡,累了?”

江行鯉悶悶道:“有一點。”頓了頓,又悵然道:“我要一個人去河陽了。”

樓嶠沉默片刻,問:“不帶我嗎?”

話音剛落,便見軟塌塌趴在案上的小女郎倏地直起身,霍然回身,且驚且喜。

“你、你要和我一起去?”

樓嶠點頭。

“真的?可是大理寺近日不是很忙嗎?”

樓嶠笑道:“大理寺那麼多人,少我一個也不少,交給旁人便是。”

江行鯉看了他好一會兒,嗚哇一聲猛地抱住他,“嗚……你真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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