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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思念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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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難圓鏡(一) 我是你養的

江行鯉幾乎沒怎麼睡。

她不信樓嶠會如此輕易退讓, 瞪著眼睛坐了半晚上,就等他拆門進來,她飛起就是一巴掌。

誰料樓嶠竟真的整夜未動, 連門都沒再敲一下。

她困得不行想睡覺,床卻被賀承佔著,只好搬出床褥打地鋪。

次日天矇矇亮時便渾身痠痛地醒來,心道這真是傷敵一千, 自損八百。

她打著哈欠推開門, 猛地見到佇立在門外的樓嶠。

他還穿著昨日的衣裳, 頭髮被晨露打溼, 白玉般的面龐毫無血色, 眼睛裡蒙著一層溼漉漉的霧,靜靜地注視著她。

江行鯉頓住腳步。

樓嶠沒有說話, 側身讓開了路。

江行鯉躊躇了一瞬, 低著頭快步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擦肩而過時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意。

打水洗漱時,她感覺到樓嶠的目光落在她背上, 忍不住想……他該不會在門前站了一整晚吧?

嵐州氣候與京城迥異, 溼冷入骨, 她剛來時發了三四回燒,若受了寒, 要趕快吃藥休息才行。

江行鯉猶豫要不要提醒他,但轉念一想,他蠻不講理地闖進她家裡,嘴裡說著求原諒實際上只知道強迫她,便是凍上三晚四晚,凍得躺在床上起不來也是他活該。

她甩了甩頭, 將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柔軟情緒甩出去,洗漱完回頭一看,樓嶠已然不見了身影。

賀承抱著蠻蠻出來,小孩兒還沒醒,埋在他肩窩裡呼呼大睡,賀承簡單收拾了一下,逃一樣地出了門,連早飯都沒吃。

他本來就天天懷疑有人要搶他女兒,如今樓嶠虎視眈眈地等著當新爹,他更不可能讓蠻蠻離開視線。

江行鯉支起攤子,把花一盆一盆地搬出去。

過了小半個時辰,樓嶠才從對面酒樓出來,自個兒找了個板凳在她身側坐下。

江行鯉嗅到了皂角的清苦氣息,瞥了他一眼,換了衣裳,頭髮也重新束過,發冠戴得端端正正。

這人本來就講究,如今做了殿下,愈發精緻愛靚了。

不過他眼尾泛著薄薄的紅,難不成偷偷哭了?

江行鯉又瞥了他一眼,發現他唇色淺淡,面色也有些蒼白。

真的著涼了?

江行鯉抿了抿唇,“……你回去吧,不要待在我這裡。”

樓嶠笑了笑,“我想陪著你。”

江行鯉還想開口,忽然被打斷。嬸孃從門前路過,見到樓嶠眼睛一亮,“哎喲,阿魚,哪裡來的這麼俊俏的小郎君,是你家親戚?”

江行鯉垂下頭,手裡的剪刀咔擦咔擦地剪著枯枝,“我不認識他。”

樓嶠柔聲道:“我是她夫君。”

“……啊?”嬸孃愣了。

江行鯉把剪刀往攤面上一拍,“我夫君是賀承。”

樓嶠掩唇咳了兩聲,嗓音略啞,“阿魚,不要故意氣我。”

“你自找的。”

嬸孃愣在旁邊,“這……這……”

江行鯉抬頭對她笑了笑,“嬸孃別聽他胡說八道,我與阿承情比金堅,您是知道的。”她從攤子上撿了兩束花,塞進嬸孃懷裡,“今兒生意不好,先收攤了,這兩束花嬸孃拿回家去吧。”嬸孃訥訥點頭,看了看她與樓嶠,拿著花走了。

江行鯉麻溜地收了東西,硬巴巴道:“別在我跟前咳咳咳,不行就找個大夫看看,我聽了心煩。”

樓嶠的語氣有些無奈,“阿魚就這麼不待見我?”

江行鯉覺得他定是吹風把腦袋吹傻了,想了想,又說了一句:“你不用在我這裡耗著,多顧著自己是正經。”這下該聽明白了吧。

她收了東西回去,從櫃子裡端出一大簸箕乾花,坐在桌邊開始裝香囊。

樓嶠跟進來,擋住了門外的陽光,垂眸看著她彎翹的睫毛,還有繃得很嚴肅的臉。

“過幾日是浴佛節,我們一起去逛逛吧。”

“不去。”

樓嶠並不意外,指尖撚起一小撮乾花,輕輕一撚,花瓣便簌簌落下,“之前你給我的雙魚囊已經用壞掉了,再給我繡一個,好不好?”

“不好。”

樓嶠有些累,所以在她身側坐了下來,他不敢坐得太近,怕她跑。

他忍下喉間咳意,輕聲道:“你知道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嗎?之前大理寺處斬了一個犯人,沒有親屬認領,遺物就堆在寺裡,我路過時瞧見了那塊玉佩。”他回想起當時血液逆流般的恐懼,閉了閉眼,“我怕你就是那名……幸好你還活著,當時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只要你活著我就心滿意足,如今卻忍不住多了貪念,想要你原諒我,想要我們回到從前。”

樓嶠揉了揉太陽xue,在她門外吹了整宿的風,如今頭痛欲裂,喉間一陣陣地泛起腥甜,他啞著嗓子道:“阿魚,我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覺得罪無可恕?我花了三年才尋到你,我們不要鬧了好不好?”

江行鯉放下手裡的香囊,視線落在粗糙的荷花紋樣上,“你是覺得,你耗費了三年時間,我就一定要跟你回去?你以為我是山間的白蘿蔔,挖到了就是你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你與我說說話,我知道你生氣,打我罵我都可以,只是不要這般冷落我。”

江行鯉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他,“樓嶠,我除了冷落你還有其他辦法嗎?打你?罵你?對你而言恐怕只是貓崽子撓癢癢,一點痛都沒有,真正讓你痛的你壓根不會給我做的機會。

“你嘴上說得好聽,但只在無關緊要的小事上順我的意,一旦觸及底線就從來不考慮我的想法。不想分開的時候,哪怕我已成婚生子你也要強行留在這裡。想分開的時候,隨便將我往馬車裡一塞就好啦,連問都不用問我一句。你都不考慮我,我又憑什麼要順你的心意呢?”

樓嶠沉默了很久,他覺得自己應當是生病了,渾身都開始發燙,腦袋也昏昏沉沉,她的話在空中轉了好幾圈,才轉進耳中,卻聽不太懂。

他想讓她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於是輕輕問她,“所以還是因為讓你去北朔生氣?”

江行鯉:……

她被他氣得笑了出來,方才那一大段話白說了。

“隨你怎麼覺得。”她低頭繼續裝香囊,“爹孃那邊我幫不上忙,你早些回京吧,就當不曾與我成婚。”

樓嶠簌簌抬起眼睫。

這句話他聽懂了。

舌尖泛起鐵鏽味,他仍溫聲道:“不曾成婚?我們拜過天地,喝過合巹酒,做盡了人世間最親密的事,你讓我如何裝作不曾成婚?”

他語氣懷念:“乖魚兒,要我幫你回憶一下麼,我們以前多麼要好,你最愛被我摟著,情到濃時就忍不住咬我,稍微揉兩下就哭出許多水……”

他越說越不像話,江行鯉不耐煩地打斷:“樓嶠!你是在羞辱我嗎?”

樓嶠搖頭,“我是在羞辱我自己……阿魚,我是你養的狗嗎?”

不待回答,他自嘲般輕笑一聲,“不對,你對狗可比對我好得多,走之前還心心念念託人照顧它,可是我呢?被你一聲不吭地丟下了。”

他身體前傾,一寸一寸地壓過來,江行鯉想往旁邊躲,卻被他伸手攔住,只能依靠在桌子邊緣,被困在桌案和他之間,滾燙的呼吸拂在她臉上,讓她不自在地扭開頭。

樓嶠的語氣很是親暱,“是不是變成你的狗,你會對我多些愛意,汪,汪汪?”

他渾叫了兩聲,好像只要她點頭,他就立刻代替小毛,做一隻乖巧聽話的小狗。

江行鯉擰眉,他身上燙得不正常,情緒也不太對,伸手想探他額頭,卻被樓嶠攥住手腕。

她皺眉,“樓嶠,你先放開我。”

他搖了搖頭,“不放,你追在魏雲升身後八年,又與那個窮書生成婚三載,還生了個孩子,我呢?你才喜歡了我多久?有三個月嗎?阿魚,這不公平,你不能這樣對我。”

江行鯉不想與他爭辯,扭著手腕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她難得耐心道:“我與魏雲升如何,與賀承如何,都與你我沒有關係,我們又不是因為他倆才鬧成現在這樣……算了,不說這些,你生病了,我去請大夫。”

她想起身,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他耐心哄誘著,“你不就是大夫麼,你為了魏雲升苦學醫術,難道還治不了我?阿魚,你抬一抬手就能救我的命,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江行鯉額角跳了跳,伸手抵著他的胸口往外推,“你現在不清醒,我不和你說。”

推拒的動作讓樓嶠十分煩悶。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到現在的。

從昨晚開始,無數次,他都想破門而出,衝進去,捅死那個書生,把她抱起來或者捆起來,藏在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早就有了藏起她的底氣。

他完全可以用她的家人朋友逼她回去,但他沒有,因為不想她難過。

那麼她也應該這樣。

她也應該不讓他難過。

可她是個很不乖很不乖的小女郎,總要惹他傷心。

那他也不必顧忌她的情緒,可以隨心所欲地懲罰她。

樓嶠一把拂落桌上物什,掐著她的腰往上一提,將她放倒在桌面上,又俯身壓制住,她被徹底困在他的手臂之間。

這下跑不了了。

江行鯉後頸一涼,雞皮疙瘩從尾椎骨一路竄到頭皮,她不喜歡這個姿勢,非常非常不喜歡!

她的聲音大了起來,“放開我!你放開我!!!”

死也不放。

樓嶠覺得他以往就是放得太開了。

早就知道她是個玩心重的性子,無事都要蹦躂兩下,自己怎麼能那麼粗心大意,給了她分開的由頭。

樓嶠眼神卻亮得駭人,不僅不放,更進一步,膝蓋抵進她雙腿之間。

他反思道:“我當時不該吃避子藥的。”他的手滑下去,掌心滾燙地按在她的小腹上,喃喃低語,“咱們的寶寶估計都會認字了。”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江行鯉控制不住地顫抖,“你要做什麼……你要做什麼……”

樓嶠的語氣詭異且溫柔,“我什麼也不做,就想這樣抱著你。”

滾燙的體溫包裹住江行鯉,心肺都像被火燎過,大口呼吸也緩解不了窒息感,“你滾開,別碰我。”

樓嶠一字一句,“想都別想。”握著她腰的手甚至緊了緊。

她像被毒蛇纏住了身體,頭一回對樓嶠生出了恐懼感,只能下意識喊出可能來救她的人,“賀承!!!”

樓嶠好像被當胸刺了一劍,剎那間鮮血四濺,痛得靈魂快要出竅,立刻捂住她的嘴,“不準叫他,只有我不好嗎?”

不好!不好不好!江行鯉說不出話,拼了命的想逃跑。

樓嶠低低問:“為何要找那個書生,有我還不夠嗎?是想要孩子嗎?那咱們也生一個吧,絕對比這一個漂亮……”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功名利祿,金銀財寶……兒女子孫也可以給你。

但是把阿魚還給我。

把我的阿魚還給我。

江行鯉猶如蚍蜉撼樹,掙出了一身汗,卻被樓嶠輕輕鬆鬆制住了。他一手掌著她的兩隻手腕,一手捂著她的嘴,她便化作案上魚肉,任他擺弄。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仍無法推開他分毫,想說話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她盯著樓嶠泛紅的雙眼,心底的恐懼控制不住地漫上來。

他不會要……

她掙扎得更厲害了。

樓嶠已經頭昏眼花,心跳像擂鼓般撞著耳膜,使盡了力氣才按住她,只能將腦袋抵在她頸窩裡,勉力維持清醒,哀求她,“阿魚……別亂動了,我們好好說會兒話……”他說不下去,因為溼溼的液體落在掌心,樓嶠茫然地抬起頭。

她在哭,眼睛裡盛滿了懼怕惶恐,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顫。

她……害怕?

樓嶠怔愣著鬆開了手,江行鯉立刻推開他,從他懷裡逃了出去。

他踉蹌了兩步,看見江行鯉驚慌失措地往後退,直到後背貼著牆才停下,喘息未定,髮絲凌亂地黏在臉上,整個人都在發抖,連聲音也在抖,“你滾出去,你給我滾出去!”

樓嶠想上前,“阿魚……”

“你別過來!”她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樓嶠,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不要你了,你是人是狗我都不要!我看見你就想吐!京城裡沒人了麼你非得纏著我不放?你就這麼下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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