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對上這兩個瘋子,只覺得自己一年份的白眼都翻出去了。
春日景色正好,今日本來應該是她和謝晟提升感情的大好機會,全被這兩個人糟蹋了。
她順手摘下一邊的狗尾巴草,亂七八糟地揮舞著。
她走後,鬱僖還停留在原地。
“鬱僖?”
身邊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鬱僖下意識扭頭看過去,是個不認識的人,看起來是個讀書人。
來人身著霽色萬字蝙紋織金綢的長袍,頭戴碧玉冠子,腰間插著一把紫竹摺扇,模樣俊郎。
鬱僖行禮後,還是沒認出來這人是誰,他好像從沒見過這個男人。
來人倒是很熟絡,笑眯眯朝他走過來,端莊有禮的朝他一拜,“在下漠北謝晟。”
這話一出,鬱僖一下子就知道來人是誰了,天下就沒有不知道漠北謝家的人。
鬱僖心下狂喜,從他和秦王府結親,秦王那邊防他像防賊一樣,出門要帶兩個王府小廝,別說靠著王府升官了,讓王府給上峰打個招呼都不肯。
銀錢倒是從來沒短過他的,可仕途上,還不如沒結親的時候順遂呢。
今日若是能和漠北謝家攀上關係,到時候藉著謝家的勢,往兵部調動就能順利很多。
鬱僖這麼想著,看謝晟的行為舉止,不是平常那種兵痞子,乍一看倒像是個書生,定然是個惜才之人。
“謝大人,您這是第一次來望京吧。”
謝晟不做聲,只是點點頭。
他看著鬱僖,從知道阮知夏曾經定過親又被退婚以後,他就拿到了這個鬱僖的全部資訊。
靖州松集縣人,二十中舉,前途無量,就是家中貧寒,三年前在花集上認識了阮知夏,過了半年,兩家定親。
定下親事後,到了納吉這一步,突然間就停下了,又過了六日,傳出婚約取消的訊息,這邊婚約剛取消,第二日,鬱僖他娘就帶著媒人去了秦王府,半個月時間,六禮行完。
謝晟微微低頭,看著這個比他矮上半頭的男人,微微挺胸。
個子沒他高,模樣也沒他好。
他打心底裡看不起這種男人,瘦的跟個小鵪鶉一樣,渾身上下的肉割下來,有沒有兩斤還不好說。
來一班強盜估計還要人家姑娘來保護他。
“聽聞閣下是秦王孫女婿,特來拜見。”謝晟笑著說。
“秦王年輕時在漠北駐紮過三年與我祖父乃是故交,今日聽聞他的女婿在這裡,我是一定要來見上一見的。秦王是個英雄,他的女婿一定不會差。”
謝晟大手拍拍鬱僖的肩膀,他手大,平日裡拿的都是長槍,指腹上都是厚厚的繭子,一巴掌拍下去,鬱僖的小身板往下一沉。
不愧是漠北猛將,鬱僖眉頭微皺,感覺半邊身子都被拍麻了。
他咬著牙,笑著稱讚:“謝將軍不愧是漠北猛將,這手勁,我真是自嘆不如。”
謝晟眉毛一挑,眼底浮現出不贊成的神色,搖著頭,言語間略微不滿,“我哪是什麼猛將,在下就是個讀書人罷了。”
謝晟看著鬱小鵪鶉,這男的方才可是和知夏拉拉扯扯,他和知夏可是八字都沒一撇,這男人雖然已經和他人成親,保不齊心存嫉妒,跑去知夏那裡說他的壞話。
他可沒忘記,知夏喜歡書生,說什麼猛將,如今他就是個書生。
“書生,哈哈,書生。”鬱僖乾巴巴笑兩下,清了清嗓子。
他倒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書生,身高八尺,手勁極大,掌心都是繭子,鬱僖也是男人,看著謝晟穿的衣服就知道衣袍下有多少肌肉才能撐起這身衣服。
謝晟另挑起話題,“聽聞鬱大人與妻子感情甚篤。”
“我與愛妻於金明池畔一見鍾情,不瞞謝將軍,我家世貧寒,愛妻不嫌棄我的家世,願意下嫁,我自然要對愛妻倍加呵護。”
謝晟看著一旁草叢上開著的紫色小花,漫不經心地感嘆,“真是一對神仙眷侶啊。秦王有你這樣的好孫婿,真是好福氣啊。”
鬱僖只覺得這話說的怪,謝將軍一個小輩,感嘆長輩好福氣。
“鬱大人與妻子的故事,應當找人著書,叫世人傳唱啊,這段愛情,多悽美。”
悽美?怎麼又扯到了悽美?
鬱僖對這個謝將軍說的話越來越摸不清頭腦,只能含含糊糊說:“著書倒是不必了吧。”
謝將軍不清楚,望京有名有姓的人家都知道他這門婚事是怎麼回事,要是著書傳唱,勢必會牽扯到安國公府府,到時候阮知夏還不把他撕了吃了。
謝晟不贊同的“唉”了一聲,“金明池盤一見鍾情,這是神仙故事裡才有的,如今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鬱大人這是……自由戀愛,沒錯,自由戀愛,多麼值得讚揚!更可況,秦王孫女,多麼尊貴的人物,竟然能看上您這樣的人。”
“您不介意我這麼說吧,我這人就是嘴巴直,您也知道我是個武官,沒讀過什麼書,只能說實話。您方才也說了,家境貧寒,秦王孫女看上您,也是功德一件啊。”
“天大的功德!等我回漠北,定然要在菩薩面前給您二位供上兩柱香。”
鬱僖被謝晟的話說的暈頭轉向,方才還“在下是個讀書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沒讀過什麼書”,這是讀過書還是沒讀過書啊。
謝晟這話是打心底裡說的,說的真誠無比,就差握著鬱僖的手,涕泗橫流,多虧親王孫女橫刀奪愛,多虧鬱僖見異思遷。
不然這麼好的姑娘那裡等得到他謝晟來望京遇到。
“供香就不必了,”鬱僖眨巴眼睛,腦子沒動嘴巴先張開,“謝大人是世家子弟,自然不知道我們這莊稼戶的難處,好在拙荊不嫌我貧寒。”
“能看得出來,說起來我就是十幾歲的時候吃了太多的肉,長得太高大了,不似鬱大人這般小巧玲瓏。”
鬱僖脊背一僵,一寸寸的、緩慢的 、不著痕跡的努力挺直脊樑。
他個子不高,可在望京也不算矮,只是普通個子,實在是漠北人太高了,放眼整個踏青宴,就沒人比他還高的。
鬱僖只能從他引以為傲的樣貌來說,“望京水土不似漠北,可望京風景秀麗,養出的人也格外俊俏。”
“哈哈,這話說的有幾分道理。樣貌是天生的,有什麼樣的爹孃就有什麼樣的樣貌。”
聊起這個話題,謝晟興致格外高,這鬱僖跟他聊外貌,這不就是自取其辱麼,不是他自誇,論起來樣貌,他還沒輸過。
“我爹孃長得好。你恐怕不知道,我爹給陛下當伴讀,最開始就是因為長得是太好看,被先皇看上了。我娘那就更不用說了,漠北第一美人,我爹一見鍾情,生下的我自然不必多說。”
鬱僖有些目瞪口呆,驚詫地看著面前的男子。
謝晟誇讚過自己的美貌,話鋒一轉,“方才見到鬱兄似乎在和一位女子說話?就不怕嫂子生氣?”
這話說的好親密,稱兄論弟,可鬱僖怎麼看都不覺得自己比謝晟年紀大。
“方才遇到了故交,閒談兩句。”他一字一酌,生怕那句話不對勁,謝晟跟秦王學去,他又要捱罵。
“故交?兒時玩伴麼?”謝晟一派好奇模樣。
“讓鬱兄間見笑了,我剛來望京,是一個人都不認識,這滿園子人,我是一個都沒見過。”謊話張口就來。
鬱僖已經被謝晟搞得摸不清頭腦,聽見謝晟這話,有些安心的說:“那姑娘是安國公府的長女。”
謝晟頷首,示意他知道了,藉著他又問道:“可是集賢院大學士之女?”
鬱僖點頭。
“我這人喜歡讀書,對阮學士傾慕已久。”
“阮學士滿腹經綸,乃是天下學子之典範,別說謝大人了,去各大學宮問問,哪個書生手中沒有幾本阮公編撰的書籍。”
“阮大人的女兒,想來也是滿腹經綸的才女吧,也不知哪個人有福氣,能娶了這樣好的姑娘。”
鬱僖看了一眼謝晟,見他說的都是肺腑之言,湊近些,低聲說:“我當謝大人是自己人才說的,阮家小姐論樣貌自然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好,可論起脾氣,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差。”
“哦?真的?我不信。”謝晟引誘他繼續說。
“阮家家世好,別看人丁稀少,但是個頂個的厲害,阮大人人是極好的,就是這個女兒,囂張跋扈。他是年紀大了才有了一個女兒,嬌生慣養,眼睛長在腦袋頂,不學無術,吟詩作賦樣樣不通,吃酒享樂是樣樣精通。”
“對旁人動輒打罵,既不尊長也不愛幼。她和安慶縣主在桂椒閣有一處包間,隔幾日便去那裡吃酒聽男人彈曲。謝大人,您聽聽,這是個好姑娘該做的事麼?”
“依我看,阮學士一世英名,全毀在這女兒身上。”
謝晟聽著,目光漸漸冷下來,若他今日第一次見到這個鬱僖,或許真會將他講的話放在心上。
前兩日他見到阮姑娘時,阮姑娘被一個酒囊飯袋追的煞是可憐,他路過幫了一把,阮姑娘主動帶他逛街市,為了報答他,還趁他不注意先把帳結了,囂張跋扈的女子能這麼可憐?
有一處包廂聽男人彈曲子更是無稽之談,桂椒閣那處包間他也去過,哪有他說的這樣不堪,不過是享用一下美食罷了。
謝晟在心底冷哼一聲。
這樣小肚雞腸的男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得不到便四處譏毀。
小心眼。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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