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立架還有半步的時候,腳下踩到一個有些尖銳的脆物,腳踝一扭。
“啊——”
“咣噹——”
阮知夏驚呼著砸在架上,立架應聲倒地,這還不算完。
立架後是一座山水屏風,就那麼半臂的距離,屏風倒地。
阮知夏手忙腳亂地直起身子,剛仰起頭,不偏不倚和一雙漆黑的眸子四目相對。
“謝公子,好巧啊。”她現在欲哭無淚,笑得比哭的還難看。
謝公子身後是一個散發著熱氣的木桶,屏風上搭著一件外袍。
他赤著腳,白色的中衣開啟自然垂下,溝壑分明的腹肌就這麼明晃晃的露著。
雙手停在腰間袴子的繫帶上,露出一截勁瘦的腰腹,兩條深深的溝壑從袴子兩側斜斜伸展出,在肚臍上方形成了一個三角。
阮知夏一下子看呆了。
她知道謝晟出自武將世家,可她沒想到謝晟藏在衣衫下的,是這樣一副身材。
謝晟眼中,外面的門房大開,他心上的女子眼下還趴在一片混亂中,頭髮凌亂,大大的杏眼裡充滿疑惑。
他順著阮知夏的目光看去,是自己裸露的肌膚,他趕忙背過身去,胡亂把衣衫整理一下。
赤著腳,快步走到阮知夏身邊。
朝她伸出手。
阮知夏也沒推脫,大方的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想象中更加厚實,想來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粗糲中透著踏實。
她的腦子還停留在方才的震撼裡。
謝晟將她拉起來,背過身去,整理好中衣,拿起一邊乾淨的外袍先穿上。
“阮小姐?”謝晟有些疑惑。
“有人要害你,”阮知夏沒說出林將軍的名字,“我來幫你,但是好像有點不太巧,哈哈。”
不巧麼?謝晟挑眉,挺巧的。
“有人要害我?”
阮知夏瘋狂點頭,真誠地說:“有人貪圖你的家世和美色,要霸王硬上弓。”
“我聽說了趕快過來阻止。真的!”她目光澄澈。
雖說現在把謝晟看的半光的人是她,林婉荷連半個影子都沒出現。
阮知夏訕訕地扶好屏風,“謝公子,您洗,您洗。”
“我在門口給您把風。”
說完這句話,阮知夏閉著眼睛,紅著臉離開,體貼的把門窗都關好。
她的一世英名!她的知書達理!嬌滴滴!病怏怏的千金大小姐人設!
阮知夏頹唐地蹲在門口,這下子在謝晟眼中她恐怕就是行事無狀的女色魔了吧!
她又想起剛才謝晟上半身裸露的肌膚。
絕色啊!多麼完美的身材!
完美的臉蛋!完美的家世!
最最重要的是!完美的身材!
阮知夏承認,她就是如此的淺薄。
看見謝晟的家世,五分想嫁。
看見謝晟的樣貌,八分想嫁。
看見謝晟的身材,十二分想嫁。
這人樣的腹肌,冬日裡貼上去,漠北的嚴寒又算得了什麼!
正間外的石階上,阮知夏頭髮亂糟糟的,小臉紅撲撲的,雙手捧著小臉,眼前時不時浮現出方才那溝壑分明的皮.肉。
說來挺慚愧的,她兩輩子竟然都沒摸過男子的腹肌。
她腦海中開始浮想聯翩,腹肌是軟的還是硬的呢?
“小姐,小姐!”青荷手忙腳亂的朝她比劃著,“頭髮!亂了!”
阮知夏嘴角掛著一抹痴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青荷在說什麼,她手往頭髮上一摸,髮釵凌亂,哪怕不用銅鏡也知道現在她應該像個小瘋子。
驚呼一聲,像一陣小旋風一般躲進一旁的隔間,火急火燎換好衣裳,整理好頭髮。
重新回到石階前時,她改過自新,嬌嬌女是不會頭髮凌亂的坐在石階上的。
她手執金絲繡花團扇,身著淡青色長裙外罩碧瓊輕綃的薄衫,半倚在門外的大柱上。
耳朵高高豎起,聽著房間內的聲響來判斷謝晟什麼時間出來。腳尖戳戳裙襬,將裙襬擺成一朵盛開的花瓣形狀,然後又施施然倚著。
謝晟推開房門,入眼就是一張明豔的仕女圖,畫像上的女子到了現實。
阮知夏蓮步輕移,學著話本子中的病西施模樣,一步一扭,慢慢挪到謝晟身邊。
她揚起小臉,目光真摯澄澈,“謝公子沒受驚吧。”
“沒,我無礙。”謝晟磕磕巴巴的,他還覺得渾身發燙,被心愛的姑娘看了上半身,她不會覺得自己很放蕩吧。
謝晟已經穿戴整齊,阮知夏看著這身異常規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衣衫,腦子裡自動浮現出衣衫下的身體,彷彿擁有了透視眼。
謝晟唰的抽出腰間原本當個擺設的摺扇,呼哧呼哧扇起來,力道極大,扇得髮絲飛揚。
他的錯覺,阮知夏的眼神彷彿異常滾燙,快要把他看穿了,她不會意識到自己不是書生了吧。
也是,書生都是日日讀書,哪像他一樣終日舞刀弄槍,她怕是不喜歡他的身體。
阮知夏覺得自己有點口乾舌燥,只想趕快去喝幾盅冰飲子,趕快把火消下去。
“快到正宴了,謝公子,咱們快去正廳吧。”阮知夏頭埋著,瞟著謝晟腰間的繫帶說。
“姑娘方才說你是來救我的?”謝晟微微垂頭,看著身邊姑娘狹長的睫毛,問道。
阮知夏連忙點頭。
“可否請姑娘賜教?”這話說出來,謝晟自己牙都被酸沒了,這種話從他嘴巴里說出來怎麼聽怎麼難受。
阮知夏像倒豆子一般,說了個乾淨:“有人要把謝公子帶到這裡,然後讓謝公子你和別人……”
“捉姦在床。”嘟嘟囔囔的說出最後四個字。
又是這種不動腦子的下三濫伎倆,謝晟眼神一沉,哄著她繼續說:“姑娘可知是誰?”
“林將軍,”她立刻開口,“林高峻,鎮國大將軍,林貴妃的弟弟。”
名字,官職,阮知夏一口氣說個乾淨,生怕謝晟對不上人。
能在謝晟面前給林家上眼藥,那真是太舒服了,只要林家不舒服,她就舒服。
說完以後還偷偷瞟瞟謝晟的神色。
“謝將軍這樣才貌雙全,林將軍出這種主意,真是下作!”阮知夏一派義憤填膺的模樣。
“謝大人,你說是吧。”她艾艾看向謝晟,眼中冒著明亮的光。
當真可惡,若是他著了道,那就徹底和阮姑娘無緣了。
謝晟重重點了頭。
走在去正廳的路上,阮知夏嘴巴里唸叨不停,“林將軍這個人最是古板,身上的袍子起了一道褶子都要換上一身新的,腳上的鞋有了泥點也要立刻換上一雙。”
說完,她意識到什麼,低下頭,她穿的繡花鞋上也有泥點,是方才在蘆葦蕩邊蹭上的,雖然已經被她擦了兩遍,但是還是能看出來泥點子的印跡。
還是要趕快換上一雙,誰家病西施會跑到河邊勾蘆葦玩。
這麼說著走著到了正廳,迎面撞見一個吹鬍子瞪眼的中年男人。
阮知夏撇撇嘴,說著林將軍的壞話,就正好碰見林將軍本人,真是不湊巧。
林將軍才來花宴半個時辰,外袍已經重新換上一身,林婉荷,垂頭耷眼的跟在他身後。
看見謝晟和阮知夏從宣和齋一同走出,面色鐵青。
謝晟沒給林將軍好臉色,阮知夏也不想給他行禮。
到了正廳,男女分席,男子在東面,女子在西面,兩人只能分開。
剛一分開,林將軍朝著阮知夏走過來。
“你們怎麼會在一處!”“孤男寡女共處一處,成何體統!”林將軍呵斥。
阮知夏疑惑地看著他:“我與謝晟光天化日之下在一處賞個花就是成何體統,林將軍想用下三濫的手段把女兒嫁給謝晟,這又是什麼體統呢?”
林將軍臉一抖,後槽牙咬緊,擠出句話:“什麼下三濫手段?”
阮知夏吃驚地捂住嘴巴:“林將軍怕不是糊塗了吧,這才兩盞茶不到的時間就忘得一乾二淨了?那可要趕快請太醫過來查查呢,若是大病,還是趕快辭官養病的好。”
“您記性不好,我幫您啊,我這人記性可好了!”阮知夏睜著大大的杏眼直視林將軍的眼睛,“您買通了丫鬟,讓丫鬟給謝晟遞茶的時候倒了他一身,讓丫鬟帶他去宣和齋更衣。又讓丫鬟領著林婉荷去宣和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兩個人就算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阮知夏甜甜的笑著,“我說的對麼?”
“您方才看見我與謝晟走在走在一處一定非常驚訝吧,我也很驚訝,怎麼方才沒看見林婉荷呢?”
“一派胡言!你自己與謝晟私相授受,還想拖累我的女兒!”林將軍張嘴就胡來。
“私相授受?那就借林將軍吉言了。”
林將軍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說她私相授受還一臉滿足,彷彿是在誇她一般。
“林將軍見不得我與謝晟走在一處,是想自己和謝晟走在一處麼?男未婚女未嫁,兩邊都沒定親,就算鬧到御前也就是小年輕情竇初開在一處走一走,林將軍與謝晟走在一起,那就是結黨營私了。”
“更何況,您想貼著謝家,如今謝家還不讓您貼呢。偷雞不成蝕把米,現下與謝家的兒女親家做不成,謝晟還知道是你用的下三濫手段,這親事是徹底沒戲了。”
阮知夏嘖嘖稱歎,“林將軍,您說您都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怎麼想到結親,還是隻能想到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從前把林貴妃送上龍榻用的是這種手段,如今您都已經是鎮國大將軍了,嫁個女兒,還是要用這種手段。”
“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與男子廝混在一處,誰還敢娶你!”
阮知夏吐吐舌頭,“那真是對不住林將軍了,若是謝晟不願意娶我,我們阮家還是有些家底的,養我一個到老不成問題。”
“一個姑娘家,成日裡自己給自己找夫婿,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放屁!”阮知夏聲音洪亮,一剎那,連垂著頭的林婉荷都不自覺抬起頭看著她。
作者有話說:
下一本開:
《死對頭捏著鼻子親親了》
章寶儀身為公主親女,卻是望京出了名的窮,冬日生不起炭,就連年下要送的節禮也湊不齊,恨不得拉上公主親孃一起去宮裡撒潑打滾討錢。
好在平時都在宗學,讀書不要錢,吃飯不要錢,也能活下去。
段漳是望京城出了名的紈絝,親孃是鹽商獨女,親爹是侯爺,數不清的富貴,從小拿著珍珠當彈珠,不學無術,只懂得如何花錢。
公主府和侯府門對門挨著,章寶儀和段漳自然而然就成了青梅竹馬,還被定下了娃娃親,可長著長著兩個人硬生生處成了死對頭。
春日,章寶儀迎來了一個壞訊息,她要去國子監讀書了,段漳也要去國子監讀書。
更壞的訊息:段漳居然跟她同一個學堂,甚至——就坐在她旁邊。
二位當眾放話——
“就是這天下的人都死絕了!我也絕對不會和你成親!!!”
某日醒來,兩個人大眼對小眼——
身為死對頭的兩人竟然互穿了!!!
章寶儀還沒來得及崩潰,更離譜的事來了:
他們兩個親親了。
就一下。唇碰唇,蜻蜓點水。
但邪門的是身體竟然換回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慶幸,第二天醒來,又躺在了段漳的被窩裡。
段漳的臉,段漳的手,段漳那副欠揍的身板。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在心中罵了句髒話。
還能怎麼辦?
只好捏著鼻子親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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