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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夫婦偽裝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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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洞房上

初八那日, 天還沒亮,整個望京城就醒了。

晴日,萬里無雲, 日頭早早地爬上了飛簷。謝家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來了,嗩吶聲、鑼鼓聲震天響,街上圍觀的百姓把路堵得水洩不通。

謝晟今日穿了一身大紅吉服,腰束玉帶,腳蹬皂靴, 襯得他面如冠玉, 英氣逼人。他騎在那匹雪白的駿馬上, 被風吹起的吉服下襬獵獵作響, 引得圍觀的姑娘們竊竊私語,都說謝大都督的兒子竟然生得這樣俊。

陳大娘子進來看女兒時, 阮知夏早已梳妝完畢。鳳冠端正地戴在頭上,流蘇垂在兩鬢;金絲鳳袍罩在外面, 領口的白狐毛襯著她白皙的下頜;臉上施了嚴妝,點了胭脂,唇上抿了口脂,額間綴著一個牡丹花鈿,花蕊點上珍珠, 豔麗之中平添了幾分貴氣。

陳大娘子看著她,眼眶一下子紅了,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夫妻和睦,舉案齊眉,好好過日子。”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塞到女兒手裡, “這是娘當年出嫁時你外祖母給的,傳了四代了,你帶著。”

阮知夏握著那塊溫潤的玉佩,用力點了點頭,不敢開口說話,怕一開口就要哭出來。

阮知景就候在門外, 他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的新袍子,頭髮束得整整齊齊,只是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昨晚沒睡好。見姐姐出來,他轉過身,彎下腰,把脊背挺得直直的。阮知夏伏上去,雙手環住弟弟的脖頸,感覺他的肩胛骨硌著自己的胸口,還是太瘦了,男人不能太瘦。

阮知景一步一步穩穩地走著,步伐很慢,像是想把這段路走得再長一些。兩個人都淚盈滿眶,誰也沒說話。從內院到門口,不過百步之遙,卻好像走了一輩子那麼長。一直到轎子前,阮知景才把姐姐放下,轉身握了握她的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只用力捏了捏她的指尖,然後退到一旁。

謝晟鄭重地走到安國公面前,深深地作了一揖,聲音沉穩而誠懇:“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今生定會好好待知夏,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只要有機會,小婿一定帶她回望京來看望二老。”安國公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只道:“去吧。”

轎簾落下,鼓樂聲再起。阮知夏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看見母親站在門口抹眼淚,看見弟弟追了幾步又停下來,看見父親負手而立,背影有些佝僂。轎子晃晃悠悠地抬起來,望京的街景一點點往後退去,她終於忍不住,無聲地哭了出來。

花轎足足走了一個月,才到漠北。

一路上曉行夜宿,雖說晚上都能在驛館休息,可白天悶在轎子裡,顛簸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阮知夏起初還端端正正地坐著,後來實在撐不住了,歪在轎子裡睡了一路。到了漠北地界,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望京的青山綠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的戈壁和遠處隱隱的雪山。風也大了,吹得轎簾嘩嘩作響,空氣裡帶著乾燥的沙土氣息。

到謝府時,天已經黑透了。明月升起,銀輝灑滿庭院。阮知夏蓋著紅蓋頭,端坐在新房裡,透過薄薄的紅綢,隱約能聽見前院的喧囂聲,猜拳的、勸酒的、大笑的,男人們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粗獷豪放,跟望京的斯文做派截然不同。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想,謝晟平時說話倒是斯斯文文的,不知喝起酒來是什麼模樣。

房間裡只有青荷一個人在侍候。阮知夏被頭上的鳳冠壓得脖子酸得要命,偏偏又要坐得筆直,一動不動地等了快一個時辰,實在受不了了。她躡手躡腳地把紅蓋頭掀起來一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正要整個摘下來,青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姑娘!不能摘!要等姑爺來揭的!”

“青荷,我脖子都要被壓塌了!”阮知夏苦著臉,“現在又沒外人,我鬆快鬆快。”說著不管不顧地把蓋頭整個摘下來,又把腳上的繡鞋一蹬,身子往後一仰,在床上攤成一個大字,長嘆一聲,“舒服——”

青荷急得直跺腳,卻又拿她沒辦法,只能把那蓋頭撿起來疊好放在一旁,又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阮知夏接過杯子喝了兩口,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這一個月奔波下來,她實在是累極了,身子陷在柔軟的錦褥中,迷迷糊糊間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才覺得睡了半盞茶的工夫,就聽見青荷在耳邊輕聲喊:“姑娘,姑娘快起來,姑爺回來了!”

阮知夏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子,飛快地套上繡鞋,青荷已經把蓋頭重新蓋好了。她坐得筆直,雙手交叉放在腹前,背脊挺得跟尺子似的,端端正正,文雅端莊,方才那副四仰八叉的模樣,彷彿從未存在過。

玉佩聲響,腳步聲由遠及近。阮知夏低著頭,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見一雙黑色皂靴停在面前,靴邊繡著暗紋雲雷,再往上是一截大紅喜服的袍角。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手心微微出汗,連呼吸都放輕了。

秤桿伸過來,輕輕一挑,紅蓋頭如一片紅雲般飄落。

紅燭搖曳,滿室生輝。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愣了一瞬。燭光映著彼此的臉,從脖子以上,整片通紅,也不知道是燭光染的,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阮知夏飛快地垂下眼,睫毛顫了顫。謝晟握著秤桿的手頓了頓,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半晌,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今日,很好看。”

她的頭埋下,努力隱藏嘴角止不住的笑意,廢話,這妝面足足畫了一個時辰,坐的她屁股都僵了,忍了半晌,最後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一句:“你今日也很好看。”

謝晟喉頭一緊,有些慌張的轉身,喜外他讓人加了一層輕長薄紗,猛然間一轉身,被拌了一下,身影搖晃,他趕忙去取桌子上的合巹酒,呆愣愣的想不出什麼新婚詩句,只能說一句:“喝酒吧。”

端起合巹酒的動作謝晟方才對著鏡子練了十幾遍,他側了側身子,保證阮知夏能將他的動作盡收眼底,然後慢慢地將袖口挽起,五指虛虛籠著酒杯,動作輕緩而又文雅。走過來時,每一步的間距都是一樣的,杯中的酒水紋絲不動。

手臂交纏時,阮知夏能聞到謝晟身上那股皂莢味,兩人同時有仰頭,一飲而盡。

“阿晟,我先去沐浴。”阮知夏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向浴室走去,出了浴室以後要做什麼,她心知肚明。

等她進了浴室,謝晟立刻衝到梳妝檯上,七手八腳把身上的衣袍扯下來,只穿著豔紅的中衣,他看看鏡子中的自己,中衣的帶子沒系,塊塊分明的腹部就這麼露著,格外陽剛。

嘶……這可不行,書生是要文雅的,雖說謝晟對自己的身材格外滿意,這是他這些年勤學苦練的證明,但在裝書生面前,一切免談。

浴室中的水是引了山上的溫泉,格外暖和,阮知夏快速洗完澡,洗澡時滿腦子都是謝晟的身子。

等她換好衣裳,出了浴室,似漫不經心地往床上一瞟,哈,好一個鋼鐵男兒。

紅色的中衣死死繫上,衣襟掩著,只露出脖子,阮知夏坐在他身旁。

瞟一眼,再瞟一眼,就是看不到他的身子,她身子傾著動作有點大。

不行。

阮知夏立刻警覺起來,她現在在裝病西施,病西施是不饞男人身子的。病西施應該是虛弱的、氣息微弱的,不能像聞到了紅燒肉一樣盯著死看,眼神能把中衣燒出一個洞。

她趕緊把呼吸放輕,變成了那種淺淺的、似乎隨時會斷掉的柔弱呼吸,同時配合著微微蹙眉,好像在忍受著什麼不適。

謝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他心想:她皺眉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落水之後一直沒好全,這一個月舟車勞頓,肯定累壞了。待會兒要剋制一些,不能太急,不能嚇著她。

兩個人重新坐好,空氣安靜下來。紅燭噼啪地響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捱得很近。

阮知夏等了一會兒,見謝晟沒有動作,心裡開始犯嘀咕。按話本里的套路,這會兒新郎官應該主動了。他怎麼不動?是緊張?是靦腆?還是——他在等我主動?

她側過頭,偷偷瞄了他一眼。

謝晟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表情沉靜如水。但他的耳朵尖是紅的。

阮知夏心裡樂開了花。謝晟好讀書,書生嘛,臉皮薄,害羞,正常。她一個“病西施”,雖然體弱,但在這個問題上,是不是應該稍微……引導一下?

她猶豫了片刻,決定主動出擊。

“相公。”她輕聲喚了一句,聲音軟得像一汪春水,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欲語還休的嬌羞。這是她練了三天的叫法,既不過分親熱失了矜持,又足夠撩人心絃。

謝晟的耳尖又紅了一度,他喉結微微一動,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嗯?”

阮知夏的手悄悄地從膝蓋上移開,往他那邊挪了挪。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她輕輕地點了點,像是在試探水溫。

謝晟的手微微僵了一瞬,沒有躲開。

阮知夏膽子大了些。她的手指翻過來,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插進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她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故意放得很慢,慢到每一個指節的觸碰都清晰可辨,像是話本里寫的“一寸一寸地攻城略地”。

謝晟的手比她大很多,骨節分明,掌心乾燥溫熱。她能感覺到他虎口處有薄薄的繭——讀書人嘛,握筆磨的,正常。

她忽然想幹一件更大膽的事。

她想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摸摸他的胸口。話本里寫男主角的胸膛都是“寬闊堅實”“像一堵牆”,她想驗證一下。

於是她鬆開他的手指,抬起手,朝他的胸口伸了過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到他衣襟的那一刻——

她猛地停住了。

腦子裡有一道閃電劈過。

不對。病西施。她在裝病西施。一個病到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弱女子,怎麼可能主動去摸男人的胸口?這太奔放了,太不符合人設了。謝晟是個溫潤如玉的書生,他喜歡的可是那種文靜內斂、我見猶憐的姑娘,不是這種把手往男人身上招呼的小色狼。

她差點暴露了。

阮知夏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她的手指在距離謝晟胸口兩寸的地方僵住,整個人像被人點了xue一樣定在那裡。

但她的手已經伸出去了,收回來也奇怪,不收回來更奇怪。怎麼辦?

她急中生智。

那隻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到了自己的額頭上。她微微蹙眉,指尖在太陽xue上輕輕揉了揉,同時配合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整個人往後退了半寸,靠在了床柱上,顯出幾分虛弱。

“……頭有些暈,”她用氣聲說,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彷彿隨時會斷掉,“可能是方才喝的那杯酒……太烈了。”

說完她垂下手,虛虛地搭在自己的膝上,垂下眼睫,嘴唇微微發白,那是她用牙齒咬了一下,把血色褪掉了。

完美。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從伸出去到收回來,從進攻到防守,銜接得天衣無縫。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突然身子不適,絕不會想到她本來是想摸他的胸。

謝晟看著她突然收回手、扶額蹙眉的樣子,心裡一緊。

她果然不舒服。他方才就注意到她皺眉了,這會兒臉色更差了,嘴唇都發白了。落水之後一直沒好全,這一個月又趕了那麼遠的路,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受得住?

他滿心的旖念頓時被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自責。

“可是哪裡不適?”他側過身,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切,聲音壓得很低很柔,像是怕驚著她。

阮知夏搖搖頭,嘴角浮起一個虛弱的微笑:“無妨,歇一歇便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相公不必擔心。”

她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今天已經贏了。不僅完美圓回了那個危險的動作,還讓謝晟更加心疼她了。她在他心裡的形象,大概已經從“才女”升級到了“才女+讓人心疼的弱女子”,好感度蹭蹭上漲。

她美滋滋地想:這波不虧,一會兒洞房時,還不是想怎麼摸就怎麼摸。嘻嘻。

謝晟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她太弱了,今晚無論如何不能碰她。她連一杯交杯酒都受不住,哪裡經得起別的?他是一個知書達理的書生,不是那種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粗人。今夜就這樣吧,讓她好好休息,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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