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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茶夫婦偽裝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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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練龍舟

天將明未明時分, 雲邊還有一抹蟹殼青,阮知夏坐在床沿上,眼睛半睜半閉。

請安, 是個壞文明。

她迷迷糊糊穿好衣裳,坐在梳妝檯前,如果不是青荷握著長髮給她挽發,她的腦袋早就和梳妝檯親密接觸了。

正院那頭,紀夫人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被春草搖醒了。“夫人, 夫人, 少夫人快要來請安了。”

紀夫人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請安, 真是個壞文明。

“母親安好。”阮知夏說。

紀夫人點了點頭,“嗯嗯, 好,你也好,昨日……昨日睡得可好?”

阮知夏說:“回母親,睡得挺好的。母親呢?”

紀夫人說:“我也挺好的,睡得挺好。”

糊弄式請安, 只需要半盞茶的工夫,阮知夏覺得謝家的請安再進化進化,就能在夢裡請安了。

阮知夏出了正院的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睏意又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她加快腳步往回走,回到房間, 鞋子一蹬,衣裳一脫,往床上一倒,眨眼之間就進入了夢鄉。

殘留的一丁點意識讓她反思,下次直接在寢衣外面罩一件外袍,回來睡覺更方便。

謝晟起的比阮知夏還早上一點,穿戴整齊好,就要去馬廄,今日他要去軍營練習划龍舟。

謝都督和謝晟在馬廄碰了個面,謝都督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短褐,腰間掛著一把長刀,腳蹬牛皮靴子,整個人從上到下透著一股武將的精悍。

謝晟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面罩著那層薄如蟬翼的紗衣,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整張臉白淨斯文,騎著那匹白馬的姿態,活脫脫一個要去赴詩會的書生。

謝都督看了他片刻,終於沒忍住,開口了:“你穿成這樣去軍營?”

謝晟面不改色:“嗯。”

謝都督又說:“你還罩了層紗?”

“嗯。”

謝崇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你咋再不簪一朵花?再提個鳥籠子,去軍營門口遛一圈,讓弟兄們都看看咱們小都督有多風雅。”

謝晟看了他父親一眼,目光平靜,沒有接話,但他耳尖漸漸變紅。

謝崇遠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揚鞭策馬,先走了。

謝晟騎著他的白馬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經過甜水巷的時候勒住了馬,翻身下來,走到巷子深處那扇窄門前,無視門外掛著的“無事勿擾”四個大字,篤篤敲著門。

“起床!”

他連著敲了半天門,門裡傳來一個沙啞的、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誰啊……大早上的……”

說完這一句又沒了動靜,謝晟耐著性子等了幾息的時間,看見門裡實在是沒有動靜,從腰間掏出鑰匙,直接開鎖。

門裡的門閂都沒閂上,一把鑰匙就能直接開啟房門。

無語大師正裹著被子縮在床上,露出一顆亂蓬蓬的腦袋。

“表哥啊……這大清早的,你幹嘛啊?”

“拉你去練龍舟。”

“……”無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聽錯了。

去年龍舟賽,他敲鼓打錯了拍子,一船的人被他忽悠進了河裡,拿了一個倒數,他想著今年怎麼著都不會找他,可噩夢它怎麼總是纏著他啊!

他把被子往頭上一蓋,聲音悶在被子裡:“我病了,不能出門。”

謝晟走到床邊,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你什麼病?”

“相思病。我昨晚夢見了一個姑娘,我得在夢裡跟她再續前緣,不能被你打斷。”

謝晟沉默了片刻,彎腰從地上撿起一件灰色道袍,精準地丟在無語大師的腦袋上:“穿上。走了。”

無語把袍子從臉上扒拉下來,賴在床上又磨蹭了半刻鐘,才終於不情不願地爬起來穿衣服,磨磨唧唧的繫腰帶。

臨出門前,無語又來一句:“我早飯還沒吃……”

“我怎麼不知道你活了十七年,還有吃早飯的習慣?”謝晟拎著無語大師的衣領把他拎到馬背上。

無語坐在馬背上,瞌睡還沒散,整個人搖搖晃晃的,像一根隨時會倒下去的麵條。

謝晟翻身上了自己的馬,調轉馬頭往城外走。

兩匹馬一前一後出了城,城外的路全是黃土,馬蹄踏上去塵土飛揚。謝晟的白馬走在前面,那層薄薄的紗衣很快就蒙上了一層灰黃色的塵,月白色的直裰下襬也沾了土,看起來狼狽得很。

軍營門口,幾個謝晟手下的小隊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們看見謝晟騎著白馬、穿著一身月白紗衣、衣襬沾滿了黃土緩緩走來的時候,使勁憋笑。

幾個人圍過來,“少主,兩個月不見,怎麼變得這麼斯文了?”

一個絡腮鬍子的壯漢嘿嘿笑著,“這衣服是望京的時興款式?改天我也去做一件。”

“這料子不錯啊,滑溜溜的,下雨天能不能防雨?”

謝晟把那些伸過來的手一個個撥開:“讓開,我先洗衣服。”

他走到營帳後面的水井旁,把那件月白色的直裰和紗衣脫了下來,露出裡面一身窄袖的勁裝,他把脫下來的衣服泡進木盆裡,加了皂角,挽起袖子開始搓洗。

洗乾淨以後又把衣服掛在一邊的晾衣架上,一片灰褐色短打中突兀的出現一抹靚麗的白色長袍。

“走吧,河邊。”他一聲令下。

無語大師被幾個人簇擁著往河邊走的時候還在掙扎:“表哥,我昨天沒睡好,頭有點暈,要不今天先歇一天,明天……”

“不用明天。今天。”謝晟頭也不回。

河邊的龍舟已經在等著了,硃紅色的船身,雕著龍頭的船頭,船尾放著那面牛皮大鼓。

無語大師被按在了鼓前面,鼓槌塞進他手裡的時候他還試圖說點什麼,但謝晟已經走到船上自己的位置,握住了槳。

無語大師認命了。他抬起右手的鼓槌,有氣無力地敲了一下鼓面。

咚——

聲音又請輕又悶。

“太輕了。”謝晟說,“重一點。”

無語大師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重重地敲了下去——咚!

那一聲震得水面都跟著抖了一下,船上所有人同時俯身,龍舟像被彈射出去一樣,猛地衝出了岸邊。

無語大師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充分體會到了什麼叫生不如死。他太久沒有活動了,手指上的繭早就褪了,鼓槌握在手裡又滑又澀,敲了不到半刻鐘掌心就開始發紅發燙,太陽昇起來,曬得他一腦門子汗,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辣得他直眨眼,他的手臂酸得像灌了鉛,頭髮也汗溼了。

無語此刻由衷希望當初當的是個和尚,和尚頭頂沒毛,出汗也沒這麼難受。

“表哥……歇一會兒……我真的不行了……”他在鼓點的間隙裡氣喘吁吁地喊。

謝晟的聲音從船頭傳過來,帶著喘息但依然平穩:“再劃兩個來回。”

無語大師咬著牙,又敲了半個時辰,他的灰色道袍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下輩子再也不當謝晟的表弟了。

終於,謝晟喊了一聲“歇一歇”。

無語大師把鼓槌一丟,從鼓前面直接滑到了船板上,仰面朝天地躺著,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三清真人,累死我了。”

“哥,你不是說今年不參加龍舟賽了麼?”

謝晟遞給無語一壺酸梅湯,“你嫂子那日也要來看,我肯定要參加。”

無語咕咚咚灌了一大口,“!你不是在裝書生麼?怎麼能幹這種事!”

“我要是不去,到時候在岸邊和你嫂子一起站著看別人光著脊背划船?”謝晟拍拍無語的肩頭,“反正這次龍舟賽,只能拿魁首。要是因為你的鼓又亂了,我們拿不到魁首,那我就親手打包把你送到姨母那裡。”

無語一個激靈,唸了一聲“三清真人”,活動了一下肩膀,重新握住了鼓槌。

夕陽快落山的時候,謝晟終於喊了一聲“收工”。

無語大師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趴在船頭,灰色道袍溼透了貼在身上,整個人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鹹魚幹,幾個小隊長把他從船上架下來,放到岸邊的草地上,他又躺了足足一刻鐘才能重新坐起來。

謝晟跳下船,在水邊洗了個澡,然後走到營帳後面,把晾了一天的月白直裰和紗衣取下來。

衣服已經被日頭曬得乾透,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他換上那件乾爽的直裰,又把紗衣從頭頂罩下去,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衣領平整,腰帶端正,紗衣的褶皺恰到好處,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沒有半點汗味,跟剛從書肆出來的書生一樣。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彎腰把褲腿捲到小腿肚,免得被路上的黃土弄髒,又從營帳裡拿了一件麻布的罩衣,套在紗衣外面,麻布衣粗糙而厚實,把裡面那層薄薄的紗衣遮得嚴嚴實實的。

最後謝晟扶著無語上馬,無語軟塌塌地攤在馬背上,謝晟一人執兩個韁繩,控制著兩匹馬,他沒有沒有走大路,而是繞了一條小徑,小徑兩側長著茂盛的鮮花。

謝晟勒住了馬,翻身下來,彎腰採了幾支顏色各異的鮮花,試圖在手中做成花束,他沒學過插花,也沒研究過色彩搭配,只能笨拙的在手中做著排列組合,嘗試了好久,組合出來的花束都不滿意 ,弄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編成一朵花環。

無語大師癱在馬背上,半死不活地看著謝晟,三清真人,有沒有人能管管表哥,他在龍舟上被折騰得死去活來,嗓子都快喊啞了,胳膊都快廢了,而表哥居然還有閒心採花,編花環啊!

他都不累麼?體力這麼好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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