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眯著一雙眼睛打量著面前的人,“嚴公公,您考慮的怎麼樣?”
‘砰’的一下。
嚴正平憤怒地放下茶碗,一張陰柔的臉看向李勝道:“李大人,這事有些棘手啊!”
李勝這家子事在上京無論是誰都不想得罪,家裡又出那麼多讀書人,誰管誰惹一身嫌。
嚴正平手指來回敲了幾下桌面,話音一轉,“不過,也不是不可以。”
李勝道:“只要嚴公公肯幫我,做什麼都成。”
嚴正平狹長的眸子眯了眯,聽到李勝的話嗤笑道:“我什麼時候需要你一個御史來幫忙?”
李勝站起來道:“嚴公公,你之前的事我有所耳聞,況且之前我娶了孟家的女兒,關於二十年前的事.....”
嚴正平臉突然垮了下來,“李勝你膽子真的挺大!”
李勝頭上冒著汗,“只是那孟家小姐早就被我趕出去了,嚴公公不是一直懷疑當年的真相,若是我能幫嚴公公找出真正的幕後主使。”
嚴正平道:“你是在說範永騙我?”
李勝低著頭,迅速地搖了搖臉,頰兩邊的肥肉晃來晃去,“當年的事過去那麼久,沒人知道真相,只有范家活了下來,再者若不是范家做的,那也倒好,若是找到我前妻,調查到孟家長子...”
嚴正平道:“你前妻什麼時候離開你府上的?”
“當初只是想著讓孟婉兒做外室,可是她又懷了孩子,之後...之後孩子又流產了,待了兩年這孟婉兒就主動請辭,我想這孟婉兒一個女子能知道什麼,況且那個時候父親去世,還在守孝...所以就糊里糊塗的答應了。”
嚴正平聽了後大罵道:“糊塗!”
李勝自個拍自己的臉道:“是糊塗,是糊塗!”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是自作孽,自作孽。”
嚴正平氣不打一處來,“行了。”
李勝道:“公公這是答應了?”
嚴正平沒有說話,其實這幾年他確實懷疑范家的人在對他說謊話,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他找不到證據,這件事調查不出來,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現在他終於做到了掌印之位在皇爺身邊做事,做什麼都有人盯著。
李勝嘴角起了一絲弧度,“嚴公公,其實這件事並不是全無線索,孟家之前一直跟在孟興身邊的小廝,在林家鋪子幹活,我見他總是去椿和衚衕,小心謹慎的很,我的屬下差點摸不著他。”
嚴正平道:“你是不是盤算很久了?那麼早就跟蹤一直都不說,終於到了有求我的時候才說出來,是嗎”
李勝道:“嚴公公你誤會了,你看我這不是這幾天才發現...”
嚴正平道:“這幾天先盯著他。”
李勝道:“那我的事...”
嚴正平拍了拍他肩膀,“得看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才行,你要敢矇騙我,我要你好看。”
他最後五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他平時最討厭別人矇騙他。
楊鯉面前的文書已經堆成山了,通判路過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真是自不量力。
差役又抱著一堆書籍‘砰’的一下放在他的桌子上,隨後一聲不吭的走了。
小聲嘀咕道:“大半夜的連累我一起忙活,狗官!”
楊鯉還在看文書,隨便挑撿上一個文書,上面是某家丟了女兒。
他喊來差役道:“這是哪家報的官?”
差役道:“不知道。”
他寫了一份文書,蓋上官印道:“明天把上京的人牙子給本官找來。”
差役道:“大人,今天晚上就累了一宿,明天恐怕是起不來,要不先忙完李大人的事在說吧?”
楊鯉道:“明天是誰輪值?”
差役道:“我兄弟他回家探親去了,走不開。”
楊鯉道:“明天本官自己親自找。”
差役勸道:“大人,這黃花大閨女丟到人牙子手裡怎麼能找得回來,再說了,拐賣女孩再正常不過了!”
楊鯉皺起眉頭,“你叫什麼名字?”
差役笑了笑,“我叫張春。”
楊鯉輕輕點了點頭,抽出一道文書在上面劃來劃去,隨後在紙上寫了一份信蓋上紅印道:“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衙門辦差了。”
張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大人!”
他站起來俯視看著張春道:“大明律法,買賣良家是重罪,你身為人,卻沒有一點仁性,這文書已經快積了兩天。”
說完他拂袖離去。
陳府。
程魚與陳老爺說完話便回到了房間裡,她桌面還沒來得及收拾,上面亂七八糟的,她這幾天開始練字,姑父給她的書恐怕要很久才能看完呢。
她把貓兒抱進房間,白色的小貓蹭的一下跳在桌子上。
她趕緊把上面的硯臺去了,小貓在上面打滾來回蹭著它的手,又翻了身,露著圓圓的肚皮,她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撒嬌,一下子頭埋到它的肚皮上深深吸了一口。
“小貓咪,讓我疼疼你!”
貓兒突然嚇了一大跳跑了出去。
怎麼回事?
撒嬌賣萌不就是讓我親的嗎?
就在貓跑的同時一張雪白的紙突然緩緩落下。
她順勢撿起來卻發現上面有字,是她的名字,開啟後是一封信,裡面是羅芷音邀請她去玩。
但又沒有說是哪裡,奇怪,總覺得哪裡很奇怪,說出去有沒有具體的地點,而且也沒有派人來問她為什麼沒有去,再說了她與羅芷音好像沒有很熟吧?
她看了看日期是前天的事,估計放在桌子上她沒看到。
這可不好了。
但是她這幾天在關禁閉,不能出去,估計是服侍她的丫鬟扔在了上面沒有提醒她。
她想到上次一盤菜撒到了這位羅小姐的身上,她當時的表情可不是特別好看,上次是無心之舉,道過謙了,這次羅芷音拉下臉要與她一起出遊,她沒有去不知道這位小姐會不會生氣。
她沉思一會兒,那拿起筆在上面寫寫畫畫,正式寫了一份兒道歉的書信,連同上回的事一併說了抱歉,讓黃媽媽幫她送出去,臨走的時候還在書信上塞了點自己做的絨花,上面還有珍珠點綴,這做絨花的手藝還是跟姑父學的,她經常拿在鋪子裡賣。
過了幾天,陳廉帶著程魚上門道歉,這次還帶了鋪子裡養得極好的花和西洋布,程魚看了看那價值萬兩的西洋布,她摸了摸。很軟和在跟在棉花團裡打滾似的,確實與前世她穿得聚酯纖維不同。
看來這次是姑父的意思,那她待會兒可要真誠些。
她被領到正堂坐在椅子上很久,這位小姐一定是故意晾著她,反正她也沒事幹,隨便耗唄。
楊鯉剛處理完拐賣良家少女的事,一身疲憊,想著先生最愛喝茶所以買了些,來的時候還穿著官袍,走到正堂便看到打盹的程魚。
她頭一直往下點來點去,手裡還拿著一本書,正面朝上,似乎是摘抄本上面的字跡龍飛鳳舞,但看出有訓練的痕跡。
她烏黑的髮間彆著一朵用絨花做的蘭花,長長的白裙子被外面的風吹得輕輕翹起一個弧度。
他在門口別過眼到底沒有進去,有女娘在他不好進,好在這時走過來一個小廝,他轉手把東西交給小廝便匆匆走了。
楊鯉回到衙門,正堂坐著兩位緋色官袍的人,其中一個神情十分嚴肅眼中帶了些欣賞看向另一個臉上帶笑的官員。
楊鯉拱手道:“下官見過趙府尹,見過李巡撫。”
李巡撫點頭嗯了一聲,“聽說拐賣人口的公文已經有了兩天,雖然事小但你身為上京的推官應該行事雷霆,不要總靠趙大人來催,以後若事事如此,本官一定不會為你留情面將這件事告訴給聖上。”
這位李巡撫想來剛阿不正,就算有直達聖聽的能力也不會濫用職權,從來不怕得罪人,也不顧情面,他娶了王家的小姐為妻,王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舉人,不知做了什麼被李巡撫知道,第二日上書,這位王家公子的功名就被罷除了。
而且這位李巡撫是父親曾經的好友,只是後來李巡撫被外放,上京的事他一概不知,等到在上京任職已經是禎和四年的事了。
楊鯉微微皺了眉頭,這次人牙子拐賣良家女,為了各家的名聲並未將此事說出去。
他看著昭府尹目光變得深沉。
趙府尹在一旁摸摸鼻子,臉上有些不自在,把別人做的事攬在自己身上,又讓別人捱了頓臭罵,想到今天那些百姓讚歎自己是一個好官,他還是大發慈悲多說幾句。
“李巡撫不說這個,先喝茶。”
李巡撫也不喝茶,他見面前這個人被自己訓斥仍不卑不亢的站著,雙目清亮。
楊鯉道:“下官還有事情要稟報...”
李府尹唯恐他說出實情,他一張老臉都丟盡了,“衙門還有事,你快去忙吧!”
楊鯉退了出去,接著府尹繼續巴結著李巡撫。
他回到自己在衙門的書房,裡面擺了幾箱東西。
新來的差役道:“大人,這是李御史送來的東西,另外還有一封信。”
“送回去。”
差役剛把信放在桌子上冷不丁地聽到這一句話,“大人...這...”
楊鯉看了那封信,裡面附帶一張紙是分書,“告訴李御史這件事本官不會偏袒任何一方,本官會公事公辦。”
差役道:“是,大人。”
他問道:“被人牙子騙來的姑娘都送回去了嗎?”
差役道:“回大人都送回去了。”剩下的一句他沒有說,這裡面竟還有羅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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