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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男主很難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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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他穿上靴子下床點上油燈,朝書房發出聲音的地方走過去。

是書掉了下來。

他彎下腰觸及冰涼,微微一頓,隨後把燭燈放在高處,在書架下面拉出一個箱子,上面沒有灰塵,這箱子是婉娘帶回來的,是父親留下的書,這些書沒有被那場大火燒去。

他隨意拿起一本書,裡面的紙張已經泛黃,上面的字扭扭歪歪,旁邊還有硃紅的批註。

“用筆之法,先急回,後疾下。”

“筆若無法而有法,形似有形而無形。”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些歪歪扭扭不成型的字已經變成了一個個端正的楷體,可以看出這些字有些秀氣。

在他的記憶裡娘一直是在榻上繡花,從來沒透漏過自己會寫字。

“孟郎,同心比翼,恩愛沾黏。”

“在實為美果,論材又良木。”

“嬿婉同衣裳,一顧傾人城。”

“愛妻卿卿,你可在?”

他把書放在箱子裡,重新放好。

楊鯉開啟窗子,任由外面的風吹過來,他肩上的長袍吹得凌亂,衣角拍打著他的腿,不知從哪裡飄來的花瓣落了下來,這箱東西從搬來後一直沒有開啟過。

年少時,母親總盼望著父親能多回來看他們一眼,後來母親去世了,父親卻不見得一絲後悔,原來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父親悲痛欲絕了無數次。

他垂下眼眸又重新合上窗子,在書案前想了一會兒提筆寫下。

司禮監的茉莉花開了,飄了滿地,屋子裡還亮著,裡面傳來說話的笑聲。

嚴正平坐在主位,手裡搖著酒杯,渾身上下全是酒氣,對著地上的程魚道:“我說的你知道了嗎”

程魚渾身顫抖,這個時辰本該在被窩裡睡覺了,她從下值就被帶到這裡,連著跪了好幾個時辰,周圍都是濃烈的酒味。

她如小雞啄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嚴正平看她乖順的樣子道:“起來吧。”

她聞言慢慢站起來,雙腿已經痠麻,剛起身又一下子坐在原地。

周圍坐的宦官哄罵道:“嚴公公哪裡尋得這麼笨的人?”

“該不會是嚴公公的對食吧?”

“曖,別這樣說了,嚴公公怎麼會看上這樣的女子,聽說這女子之前和她的表哥曖昧不清,不知道還.....”

這個人慾言又止,接著又是一陣鬨笑。

程魚埋著頭,手在袖子下慢慢攥緊,這樣的笑聲很刺耳難受,她想不通一個什麼都沒有做的人,為何也能平白無故地背上莫須有的謠言。

嚴正平笑了,對著程魚道:“蠢貨,還不快起來?”

半晌後,她沒有動。

離著嚴正平最近的太監罵道:“耳朵聾了?還不快點起來?”

嚴正平皺起眉頭,“我數三聲你不起來,你的腿就別想要了。”

她還是沒有動。

嚴正平黑著臉,把酒杯重重摔在桌子上,聲音冷冷道:“我看這個賤婢真是長本事了,敢忤逆我的話了!”

“你們都出去。”

周圍的太監看著形勢不對,連忙退了出去以免引火上身。

嚴正平踱步到她面前,“你若是想當聾子,我可以成全你。”

他泛起躁意,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你....”

他微微一頓,面前的女子眼睛紅紅的眼眶溼潤,溫熱的淚水滴在他的手背。

她竟然哭了。

也只是有一瞬,他嫌惡地甩開了她。

他見過不少女人哭,以為這樣他就心軟了嗎?

程魚看著地面道:“我不是蠢貨....我討厭你們,討厭被這樣說!”

嚴正平掀起嘴角,“委屈了?”

“可惜我不是你黏皮糖的表哥,不會哄著你。”

程魚道:“你真該死!”

他道:“我確實該死,可是你也不想想,沒有我這樣該死的人在背後護著你,你的腦袋早就掉在地上,現在更不會平安無事地同我說話,你應該感謝我,討好我,而不是一味地忤逆我。”

她鼻尖一陣酸楚,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她以為自己經歷了生死,往日裡任何困難自己都能承受得住。

她一直想做的是能抗在肩上不畏任何風雨苦難的人,可是面對更大的風雨,更強的人她還是被自身的脆弱打到。

他沒工夫安慰她,這樣的人他見多了,閨閣長大的女子一遇到一點小事哭哭唧唧的不停。

他煩躁的要死,本來想讓她立馬滾蛋,可是見她剛才那樣不服輸的模樣,他突然想留她在原地搓搓她的脾氣,也不知道她這樣身份的一個女子哪裡來的清高氣兒。

明明是本朝最下賤的身份,是妓女的女兒,清高什麼?

不就有人說了她幾句委身於自己的話,就啪啪地掉眼淚,做他的對食有什麼不好?

他這樣的人除了權利金錢,身體上也無慾無求了,她不用生孩子,不愁吃喝,有什麼委屈?

說到這個,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想到這一方面的,身體頓時更燥熱了起來。

“快滾!”

她止住眼眶中的眼淚,快速地擦乾淨臉蛋,一套動作十分絲滑流暢從地上站起來,跑了出去。

他在背後看著她的背影往嘴裡灌了一壺冷酒,瞧瞧這不跑的挺快的?

楊鯉官署一直都是在翰林院,這幾天山上撥來好幾十個工匠,竣工的時間就要到了,貪汙的事還沒有解決。

秋拜是這裡的學士。

翰林院都是一些年輕的官員,院子裡有四張大的桌子,幾個人圍著一起修史。

楊鯉的位置在最後一排桌子,哪裡孤零零地放了一把椅子,那張桌子看起來已經在那裡擺放很久了,上面還有殘缺的口子和蜘蛛網,寫幾個字還吱呀呀的響,這是準備抬出去給工匠們修葺的桌子。

他出門在山上了幾日,上面的書竟有一層厚厚的土,還有幾個大腳印。

他進之前裡面的人有說有笑,進來後幾個圍著方桌的翰林便不說也不笑了。

他知道自己進翰林的方式並不光彩。

這裡一圈子的人都看著他,想看他的笑話。

他用袖子裡的手帕把桌椅擦乾淨。

秋拜走過來道:“喂,桌子上是你這幾天要處理的公文,後日交給本官。”

楊鯉埋頭看著摺子,沒有說話。

秋拜看不爽他,要知道翰林都是考進庶吉士才能進來的官職,他一個區區三甲進士...還是走後門,這樣想著他更看不起楊鯉。

“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聾了?”

有人看不過去,在身旁抗了楊鯉一下,他慢慢抬頭,“秋學士。”

秋拜更加惱怒了,他從來沒有這麼生氣過。

“你小子..有意思。”

他哼地一聲道:“走著瞧。”

接下來幾日,翰林各個都閒暇無事,只有楊鯉桌子前堆滿了小山,秋拜只要是難的、易得罪人的工作都派給他做。

整個翰林院都不敢有人出頭,誰都不想得罪這個學士,畢竟他見過聖上,只要他在聖上面前手上這麼一兩句,三年在翰林調職不用外放到窮鄉僻壤的地方。

這日,金公公來這裡傳了口諭,說是要從翰林院選中一位侍讀給陛下筳講,要求通曉天文地理、歷史、帝王之學等。

秋拜躍躍欲試,這可是在陛下面前出頭的好機會,可他是這裡的學士,且在陛下面前出過醜留下陰影不敢主動自薦,可是他不想平白浪費這次的機會,他先看著周圍的翰林官都沒有人抬頭,等到所有人都沒有出頭他再自薦也不遲。

周圍的人紛紛推讓,大家都是四書五經讀出來的,哪裡精通那麼多東西,而且上次也有去侍讀的翰林,只是不知道為何被陛下趕出來了。

金公公一直催促,“怎麼沒人說話?”

他一直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熱汗,這次皇爺不知為何突然想要一個侍讀的翰林官員,還必須是新科及第的官員。

楊鯉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金公公,我來。”

這一刻,周圍的目光都看向他,在場的翰林官員都為他讓了一條道。

他們都各自覷著,在心裡有話不敢直說,他一個三甲進士有哪門子的學問,估計時間一長也會被陛下趕出來。

秋拜坐不住了,“你不是最近還在管工部的事?”

“還有閒心管這個?”

金公公咳了幾聲,“秋大人,既然有人自告奮勇,那我就帶著他去見陛下。”

秋拜點點頭連說了三句是,看著楊鯉的背影牙根癢癢。

金公公見他初來乍到講了這裡的規矩,還講了秋拜的醜事,周圍的太監聽了噗嗤一笑。

金公公問道:“楊大人比別的官員膽識都要更勝一籌,當真把他們給比下去了。”

楊鯉聽了後自謙說了幾句,他平時不看雜書,只對歷史人文地理、兵書這些書感興趣,小時候父親的書房都是這種書,但是他不喜歡只拿了書房講解雕刻的書,後來父親去世,他把雕刻的書放了起來,沒有再拿出來過。

楊鯉跟著到了文華殿,這裡是講學的地方。

他見到陛下坐在御座上,身旁站著一位女子,她一手託著本子另一隻手拿著竹筆,垂著頭直到聽到有人來了,她才抬頭看過來。

程魚對著楊鯉莞爾一笑,原來禎和皇帝說的年輕人是他。

不得不說,楊大人的確很年輕,還很好看,天文地理他都知道。

這要是在二十一世紀妥妥的校園學霸。

她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欣賞的角度去看他。

他手裡捧著書,在翻開記號的那一頁開始慢慢朗聲讀著。

大概是注視地太久,低頭看書的人,抬頭回眸了一眼,那眼神如電,她趕緊躲閃到另一邊。

她是做的普通女官的打扮,月藍色圓領袍上面映了一道金燦燦的陽光,碎髮一半在陽光下,笑起來眼睛也亮亮的。

楊鯉做事一直非常的專注,不會分神,可是現在他想不通為什麼總是會分神。

他看到剛剛的一幕,沉寂許久的心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

好久沒這樣感受過自己的心,一直在胸腔中鼓動,直到他默默垂下眸子不去看那道鮮明的風景,沉浸在書本里才那顆心才慢慢安靜下來。

楊鯉自謙了幾句。

禎和向來對別人家裡的事不感興趣,可是他突然問道:“雙親可還在?”

他道:“不在了。”

禎和嘆息一聲,“可惜啊!造化弄人,你才貌不錯,斯人已去還是要看開些,世人都說一個人的心氣最可貴,你可千萬不要哀怨,朕看你從前寫的文章透著一股幽怨,反倒浪費了這麼好的詞。”

他輕輕道了一句是。

筳講完後,禎和遣走了程魚,獨自問楊鯉,“沒想到你的學識如此淵博,之前倒是看錯你了。”

“你父親一定在教導孩子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楊鯉抿著唇沒有說話,程魚以為他累壞了,見遠處的的嚴正平走過來便匆忙走開了。

他還未走遠後面的小公公又叫住他,說是陛下要問一些曹貴妃陵寢上的事。

禎和又道:“這個沈如海的確是一個會看人的,讓你入翰林果然不錯。”

這時嚴正平拿著奏摺走了過來,禎和拿過來一看,勃然大怒。

他認認真真道:“竟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手!”

嚴正平道:“這件事還多虧了楊大人壓了下來,不然外面的人不知道怎麼在背後嚼舌根說皇家的不是。”

禎和道:“現在鍾三春已經關進昭獄裡了?”

嚴正平道:“未曾,現在正是要問問皇爺的意見。”

禎和皺著眉往上勾了紅道:“還能有什麼意見,這種有損皇家顏面的人,要他做什麼?”

嚴正平拿了摺子就退了出去。

禎和道:“現在陵寢修得如何了?”

楊鯉搖搖頭道:“山上的杉木還未曾移走,應該還有一段時日。”

禎和道:“你們都退下吧!叫沈閣老和範閣老過來!”

楊鯉退了出去,發現程魚還在外面靜靜地等候。

她想和他打個招呼,可惜這麼多太監在這裡,不好太放肆,只能等到他走後,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

以後他就是禎和帝身邊的筳講的人。

真好呀。

許久,嚴正平走了過來,禎和將摺子砸在了他身上,“這已經是前天的摺子,你自己看看,這麼大的事怎麼能滿著不報?”

嚴正平跪在地上,“皇爺息怒,並不是奴婢不報,而是奴婢沒有證據不敢報。”

“不敢?”

嚴正平道:“奴婢該死!”

大理寺的人查出在曹貴妃陵寢貪汙一事,范陽嘉把這件事全推給了鍾三春一人身上,又在鍾三春家裡搜出貪汙證據。

禎和道:“好啊!都敢貪到朕頭上了!還有什麼話可說!”

“立刻把人給我關在詔獄,把他吃掉的銀子給我吐出來!”

嚴正平道:“是,奴婢這就去叫東廠的人去辦。”

楊鯉回到椿和衚衕的時候,婉娘和阿楠正在等桌子前等著他回來用飯。

阿楠見楊鯉回來也不上前問候,只裝作沒看見似的,在水盆裡洗手明知故問道:“娘,我們不吃飯了?”

她從前在常州還能天天出去玩,自從和舅舅生活在一起,阿孃老是把她困在房間裡不許出去,別人小孩子生辰禮都是送的好吃好玩的,她只有舅舅送的書本子。

婉娘瞪了阿楠一眼。

楊鯉道:“阿楠、長姐,你們先用飯,我還有事要忙。”

婉娘皺眉,“什麼事先吃了飯再說。”

他搖搖頭,“不用了。”

文慶道:“姑太太你們先用,公子在翰林院和一些同僚用了東西,若是公子餓了,我再去給公子買些點心。”

婉娘這才放心,“...那好吧。”

楊鯉筳講完遇到了迎面走來的程魚。

她抱著一本書,估計是要去文華殿。

他側身為她讓了路,那道紅色的裙子也跟著他的動作擺動。

他抬眸對上一張芙蓉臉。

“楊大人恭喜啊!聽說你抓到了一個貪汙公款的官員,徹底為民除害了!”

“嗯。”

“聽說你在翰林,那我表哥是不是和楊大人您是同僚?”

“你表哥他在國子監。”

她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隨後她揮了揮手中的本,“以後我應該能經常見到你了,你看我現在成了皇上身邊的起居錄的女官呢!”

“嗯。”

她這麼積極地調動他的情緒,他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隱約地感覺他,是不是不開心呢?

是因為修陵寢的事嗎?

“楊大人,我還要多謝謝你。”

楊鯉停下腳步不解地看著她。

“宮裡人都不喜歡曹貴妃,可是你卻給她修了陵寢,她現在終於可以安心去了。”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

程魚是女官,她怎麼會與曹貴妃認識?

她看懂他的意思,解釋道:“我之前沒考上女官,又被安排在曹貴妃身邊伺候。”

隨後她又道:“我也算是陪她度過生命最後一刻的人。”

楊鯉沉思片刻,“她的陵寢在金山,哪裡的風景很好。”

程魚點了點頭。

晚上,程魚回到值房躺在床上,原來真正的勾心鬥角是這樣的。

她第一次算是大開眼界。

筳講這天。

楊鯉每回來的時候都帶著厚厚的本子,上面寫的東西她雖然看不到,但是感覺很多字,很用心。

楊鯉唸完那邊程魚還沒停下,手還一直不停地寫。

程魚覺得這活不太好乾,不知道楊大人是在哪裡看的書,念出來的文章十分的拗口,她寫不出來,只好自己編出幾句,潦草敷衍後才發現淨是一些語句不通順的話,錯別字也多,寫到那個字不會她直接空下位置直接略過去,所以整個筆記上跟鬼畫符一樣。

所幸,筳講完還好禎和不用琢字檢查,記完禎和還要和楊大人有話要說,她直接在外面等著。

嚴正平也剛好從外面走了過來,他手裡捧著一摞摺子。

文華殿內,禎和看過三兩個摺子,又問起了工部的事,“這是工部郎中上的摺子,說是陵寢不過多時就能建好。”

“楊主事你認為該如何懲罰這些犯事的人?”

楊鯉道:“應按律法處置。”

禎和笑道:“你倒是挺正氣,這范陽嘉在奏摺彈劾你的不是,這要怎麼處置?”

“臣願意做表率。”

禎和看他態度誠懇擺手道:“罷了,這件事到底為止,你停放兩個月的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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