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魚獨自在椅子上搗鼓東西,這幾天她在鋪子裡買了一隻眼鏡,她畫了樣子給掌櫃,然後拿去打磨成這樣,方方正正,周圍黑色的眼睛架子是烤漆,這樣不會與其他眼鏡相比顯得古板。
嚴正平道:“好醜,那裡買來的東西?”
她甚至有些懷疑地看了看手裡的眼鏡,根本不醜。
“你懂什麼!等幾百年後像這樣的眼鏡幾乎老少皆宜。”
嚴正平走到她身邊調笑道:“說的好像是你能預知幾百年的樣子。”
程魚想將眼鏡放在他臉上,白淨乖戾的臉蛋再配上一副黑色嚴肅的眼鏡,顯得更加不可侵犯。
“別把這醜東西放在我的臉上。”
“不識貨的東西。”
他撫摸著她的臉,“還是識得美人。”
程魚心裡一陣噁心,看向外面低頭的太監將他推開,“我要去文華殿,你不是要在司禮監輪值?”
被推開的他也沒生氣輕輕應了一聲。
“對了。”嚴正平叫住她,“記得把那盆花帶進文華殿。”
“知道了。”
她把眼鏡放在袖子裡,抱著一盆臘梅走了。
筳講結束後程魚帶著眼鏡走過去道:“楊大人,看我臉上戴了什麼東西。”
大明讀書人多,熬苦讀的大多數眼睛不好,她還才十幾歲就帶上了靉靆。
“是靉靆。”
程魚道:“bingo!”
楊鯉第一次這樣的眼鏡,他見過先生帶過靉靆很古板,摘下來的時候還有紅印子,她的靉靆卻看上去很寬鬆,是有兩個如膠一樣的架在鼻樑中間,還有兩個鐵架子掛在耳後,鏡子面很清晰,可以清楚看到眼睛。
程魚道:“這是近視鏡。”
“好看嗎?”
“好看。”挑了
文華殿的宮女正在修剪花放在案桌上,大殿中滿滿的花香味沁鼻。
她尋最近一盆花上去聞了聞,嘴唇輕輕蹭過花瓣。
“好香的花。”
這樣的花要是做成香料一定好聞。
楊鯉的眼神一直在她的紅潤的嘴唇上,小小的輕輕擦過那花,他記得那天手觸碰的感覺,又軟又涼。
她看著他,指著花瓶裡的花道:“楊大人,你懂香料嗎?”
“這個是什麼花?”
他搖搖頭,“宮中所種的,大多都是稀奇的花。”
她打算以後要養幾盆這樣的花。
“我去問問宮裡的人。”
楊鯉看向桌面,上面有幾團濃墨。
他看著那花瓣外的紅,香味好像傳到他的鼻息,手中寫字的筆放在筆擱上,俯身親吻上面的花瓣。
這是她親吻過的地方。
他猛然清醒,長睫擦過上面的枝條,上面的花亂顫。
程魚回來的時候,發現大殿中沒有人了,剛剛的那盆花有一截被人掐掉了。
同日申時,她到寢宮,朱弘瑾在練字,小小的一個人坐在凳子上,腳離地那麼遠。
她捧著一碟點心放在旁邊,“小殿下練得怎麼樣?”
朱弘瑾道:“程尚宮我好睏,可是剩下的我寫不完了。”
她看了一眼,上面還有那麼多,古代的太子也要寫作業。
她想了個法子,“要不奴婢來幫你寫?”
反正朱弘瑾的字也不怎麼樣。
朱弘瑾把筆遞給她,“好。”
“那明天聖上問起...”
朱弘瑾道:“我來為你打掩護,我說這是先生教我的。”
她連說了幾句不,“小殿下!你不能這樣說。”
她想了想,爬在小殿下的耳朵旁,“你這樣說...”
朱弘瑾嗯了幾下,“我知道了程尚宮,這些罰抄程尚宮可以敷衍一下,先生是看不出來的。”
“行,小殿下你先去睡吧!”
她在想還好只是一些被罰的抄書,要是一些其他的東西,她還真幫不了朱弘瑾,不過話說回來,小殿下的字還是挺有莫有樣的,只是她這麼一寫不知道聖上能不看出破綻。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程魚終於抄完了,她將書都放在一邊,爬在哪裡睡了一會兒,她來宮裡之前的作息還是挺健康的,但是現在越來越顛倒了,她感覺自己的精力沒有以前那麼好了。
次日朱弘瑾拿著抄件交給禎和,大殿裡坐著沈如海和範永幾人。
禎和道:“太子的功底越來越潦草了,幾位範永最近沒有督促太子練字嗎?”
範永愣怔了幾下,“太子的書法一直都有進步,行文間有李太白的樣子。”
禎和皺了皺眉,“李太白?沈如海你知道李太白的真跡是什麼樣子嗎?”
沈如海道:“臣沒有見過,李詩仙至今現在有六百多年現存的真跡很少,對真跡的流傳尚不知在何處,大殿下能寫出有李太白的精髓果然對書寫一類天賦異稟。”
這時朱弘瑾插嘴道:“父皇,兒臣是在一本史書上憑著感覺臨摹出來的,兒臣學了李詩仙的書,很有感悟。”
禎和朗聲一笑道:“朕的兒子竟如此聰穎啊!”
範永道:“可是....臣從未給太子殿下講過李太白的詩,這些東西臣還從未與小殿下獨自講過。”
禎和道:“你是說有人偷偷私下交小太子學習?”
範永道:“正是。”
朱弘瑾道:“大膽,你是在說我沒有你,我就學不了李太白的詩嗎?”
範永趕緊跪下,“臣不是這個意思,殿下臣怕有人教壞你使你誤入歧途。”
禎和道:“瑾兒,不許這麼無禮。”
“是誰指導的太子殿下。”
幾人都面面相覷,無人敢應聲。
禎和道:“把伺候太子身邊的人叫他出來。”
范陽嘉正在工部聽到小太監傳來的口諭趕緊走過來。
他見氣氛嚴肅,看了一眼父親,但是範永卻不瞧他,地上跪的還有小殿下身邊伺候的人。
他掀開官袍跪在地上,“臣見過聖上。”
禎和道:“你先起來回話。”
禎和將太子寫的摔在地上。
“你自己看看。”
范陽嘉應了句是,他拿起上面的紙,看了看在原地愣住,“聖上?”
禎和見他一臉呆愣的模樣實在可疑,“這件事不是你教太子做的?”
范陽嘉道:“臣從未寫過這樣字啊,聖上!”
禎和看向伺候朱弘瑾的小太監,“拖出去打死!”
禎和道:“瑾兒,你說這字是誰教你的?”
朱弘瑾道:“是兒臣懶惰,昨夜太困又不想完不成被先生罰,所以直接寫得潦草了些。”
“父皇你就怪罪兒臣,都是兒臣的錯,不要罰兒臣身邊的人!”
禎和嘆息一聲道:“下次不許這樣了。”
朱弘瑾道:“是。”
次日,程魚發現亥時的時候東宮的太監將所有的人清掉了,實在好奇又加上公主要她打聽緣由。
她拉著一位小太監道:“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小太監道:“聖上說小太子殿下溫書讀書的時候不能有任何人在。”
程魚到司禮監,看到嚴正平在擺弄東西,“最近聖上又怎麼了?”
嚴正平道:“我正要問你,你是不是偷偷教給小殿下什麼了?”
她想說沒有,可是這張嘴啊!
“是,我替他寫了...”
“你真是膽子大,你就不怕皇爺怪罪你,你知不知道皇爺之前處死了一位太子身邊的人,你怎麼能敢?”
程魚道:“我就是看他辛苦..”
“辛苦?”
他被氣笑了,“他作為儲君如何不能辛苦?”
“儲君又怎麼了?在我眼裡也只是幾歲大的小孩子,小殿下從失去自己的親孃,現在又離開自己的親生阿姐,難道就不能多照顧可憐一下他嗎?”
“為什麼你總自以為是。”
嚴正平閉上眼睛,“你以為我就不擔心小殿下?我從小侍奉在他的生母身邊,陛下很愛皇后,就算把東宮所有人血洗一遍也會護著殿下。”
“現在有人懷疑是宮裡的人帶壞了太子殿下,你的嫌疑是最大。太子本來就沒有生母,現在若是被厭棄,範永那幫子人另立新王,有你好果子吃。”
她想真不至於吧?
次日,她坐在椅子上,嚴正平把事情說的好嚴重,現在她覺都沒法睡。這怎麼辦!她不是已經教會小殿下回答聖上了,怎麼還會搞砸?
難道李太白的字不算是好字?
真是的!
本朝的皇帝真怪!
“程魚”
嗯?
楊鯉擔心地看著她。
她在一旁抓耳撓腮嚇住他了吧!
“我沒事!”
不知道楊鯉知不知道最近的事,要是他知道這件事的起因是她乾的,是不是會埋怨自己。
關乎自己的臉面那就更不能說了。
楊鯉一邊跟她講解文章,一邊跟她說練字的精髓以及其他的事情,她聽得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完全沒有進到腦子裡。
他在她腦袋瓜上輕輕敲一下,沒什麼反應。
楊鯉道:“最近你的字練得如何?”
程魚道:“不怎麼樣,感覺手腕像是沒什麼今兒一樣,難掌控,你說我是不是需要弄個沙袋在手上?”
她擼起袖子,白如玉的手腕露出來。
他搖搖頭,這種方法太嚴苛,她的字還沒有到那種不可救的地步。
“不用。”
他猛然想起最近先生同他說的太子那件事。
程魚也是在太子殿下服侍,不知道程魚有沒有參與。
“對了,最近東宮太子殿下的事你不要去管。”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突然被雷電擊中要害,渾身抖了幾抖。
她已經涉及此事,正想著如何抽身呢。
她嘴角抽搐幾下,最後咧開了嘴道:“多謝楊大人提醒,我知道了。”
他墨色的雙眸淡淡地閃了閃,她異常又尋不到情緒源頭的模樣盡收在眼底。
他從書底下拿出一本字帖,“這個,對你有幫助。”
她雙手捧住再一次真誠謝過,大略地看過一遍,“楊大人,這本書和上本好像啊!”
“是不是一個人寫的書?”
他垂目看向桌上的宣紙,“在一家書鋪找到的,看到有用便都買了回來。”
聞言,程魚拿書的手一頓,她好像一直都受楊大人的幫助。
除了阻止嚴正平報復,她能不能做點其他事呢?
程魚把書放在懷裡,“楊大人你有沒有什麼小小的心願?”
她點了點自己,“說不定我能幫你實現。”
他聽到這句話沉思了很久,這是第一次有人問他想要做什麼,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願是什麼,好像除了父親的事就再也沒有別的了。
“不用。”
她又笑道:“沒關係楊大人,你慢慢想。”
總會想到的。
她頓了頓又道:“其實我知道,我很笨,什麼都做不好,平時筳講的時候若不是有你幫我,那些事我根本完不成。”
她想感謝他。
他最感謝的人是她,除了她誰會視父親為耀,冥冥之中幫了他那麼多,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救出火海,告訴他希望。
他沉默了許久道:“...好。”
他其實想拒絕她,可是他心裡卻有那麼一絲期盼,最後還是順著心心裡的聲音答應了。
她難道就不怕,他提出一個極其自私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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