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的前十幾天,楊鯉與各個部署的御史,監臨官,提調官已經提前安排到專用房舍就在公堂和明遠樓附近。
歷年來會試,考官和監試官的活被稱為“苦行僧”規矩極其的極端,無論是監視官還是行考的學生都特別考驗體力和腦力,武平年間有監試官考官接連幾日未曾閤眼,雙目赤紅如硃砂,甚至家書也不能差人遣送,曾經有人舉報一名考官在書本夾帶家書,當即被革職流放。
楊鯉住在公堂的西廂與裴豐住在一起,裴豐本來不參合此事,因陛下念及他資歷老舊,命他來監察各官秋闈一事,他以為自己能安排到單獨一間,卻沒想到竟與他窩在一起,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楊鯉此刻靜靜坐在桌前閉目養神,平時一個人待著慣了。
這次是他親自盯緊各部修好號舍,把各個號舍換成石磚,水火不侵,還命人私下將各個號舍搬來了水缸,這一個月來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嚴格把關運送火漆的商戶。
幸好之前船主落跑,嚴正平手下的錦衣衛,還有他派的幾人,迅速地又發現幾夥販賣火漆之人,只是把人關在昭獄後未交待背後主事就死在獄中。
他向陛下提議與范家一起參與秋闈監考一事,這次他抱著與范家一起必死的決心。
裴豐在外面把包裹給差役檢查,那差役粗暴地把他的包裹給撕開,從中搜查出一本《天地陰陽大法》,裴豐臉色難看,左手捏出一塊碎銀。
“行行好,不然太無聊了。”
差役拍開他的銀子,抽走他的《天地陰陽大法》往地上一扔道:“知足吧!這要是明天搜出來就等著完蛋!”
裴豐幾乎被推著進去,冷哼一聲:“粗暴!”
他進來的時候,楊鯉已經到了正坐在床邊閉目養神。
裴豐心裡一驚,剛才會不會被他看到了,萬一被捅到皇上哪去。
他笑著打招呼,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道:“喲,楊兄!你什麼時候來的竟也不通知我一聲,要不是剛才差役把本官的書收走,你我還能討論一番。”
楊鯉:“侍郎妄言。”
裴豐曬笑道:“行,咱也不稀罕跟你攀關係,記得晚上別打齁,我睡覺輕。”
裴豐號舍的床是由兩個木板拼湊而成,極其的短小,躺下去吱吱呀呀的很大聲響。
裴豐躺在床上只覺十分枯燥,要是有美妾陪著就好了,這差事他本是不想去的,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差事辦完只給五十兩銀子,還不夠他聽場崑曲呢。
他望著天花板想著想著,就這樣合著眼睡了。
這間號舍本就簡陋,中間隔了道屏風,楊鯉精養蓄銳一點也未被屏風處的齁聲影響。
楊鯉看向沙漏,待會兒就是一起商議的時辰了,檢查號舍最後一步。
“裴侍郎呢?”
主考官話音剛落,裴豐在不遠的地方跑過來。
“來了,來了。”
裴豐臉色很差勁,官員們都在等他。
“裴侍郎,這是貢院不是你家大院,要是明天因為你的延誤耽誤了會試,本官一定會往奏摺裡參你一本!”
裴豐嘿的一聲,指著刻漏道:“這不是剛剛好,哪裡延誤了?”
主考官還有事情宣佈,不再與他扯嘴皮子道:“明日就是秋闈,請各位大人一定要準時到場,勿要像今天一樣,若是本官再發現此事,一定嚴懲!”
一名差役舉著文書“下面本官說一下,今年規矩還和往年一樣,只不過這次多加了幾個臨時號舍,我這裡有一些重點監察物件,都是去年舞弊的考生,記住發現問題及時上報,監試官不能飲酒,不能與考生說話,五天沐浴一次,沐浴的時候要與差役陪同,吃食都是由禮部送來,主要以清淡為主,每日會有一個時辰休息的時間,有參茶提神......”
裴豐大聲打了個哈欠道:“考官,那能幹什麼呀!”
主考官冷哼一聲道:“能幹什麼,裴侍郎不是最清楚嗎?”
“是啊!裴侍郎怎麼來這裡連幹什麼也不知道。”
裴豐道:“本官當然清楚,這樣問是為了防止其他人糊塗。”
裴豐話中有話,含沙射影乜楊鯉一眼。
主考官不耐煩道:“好了!好了!”
“各位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吧!”
監視官的工作比較繁瑣,黎明點卯,考場預檢,還要分三班輪值。
上京天氣乾燥燭火一事最為謹慎,楊鯉還記得前幾年因考舍一場的大火,觸目驚心,是眾多人陰影。
號舍分為天,地,玄,宇,洪……,一個號舍有四排。
今天只是演練一次。
楊鯉見臨時搭建的號舍緊挨穢所,問差役道:“這個地方怎麼也安置了號舍?”
差役回道:“考生太多,沒有地方了只能湊合一下,況且這裡離明遠樓最近在這邊坐著的都是一些重點監管物件。”
楊鯉沒說什麼,從工具和刑具以及號舍圍牆通道,事無鉅細地檢查了一遍。
“玄字號四號凳子出現了裂痕應該是腐朽所致,貢院南邊的圍牆已經在補修,瞭望樓四角的千里鏡也沒什麼問題,各號舍通道的雜物堆積都命差役清理好,蠟燭也都正常,油布簾都也都全部備齊。”
裴豐這邊也走了過來雙手背在身後道:“本官看了都沒什麼問題。”
主考官看了一眼在裴豐身旁的差役,那差役卻下意識地瞅一眼好裴豐,諂媚笑道:“基本上都是小問題,都已經解決了。”
主考官冷笑了一下道:“來人啊!把這個差役拉出去杖行,立即結算俸祿,讓他走人!”
“這裡是考場,若是再看見如此敷衍了事,不按條理稟報都統趕出去!”
裴豐刷地一下臉色變了,這是當眾打他的臉來了。
主考官道:“裴侍郎,剛剛有差役說你上茅廁有兩刻之久,若是明日公然失職可就是大罪。”
裴豐道:“剛剛本官是去了瞭望樓勘察,今日來之前我早就斷水斷食,去茅廁也只是檢查哪裡有沒有人行舞弊的事。”
“主考官大人,我適才可瞧見某人,與一差役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在幾處地方動過手腳也為知。”
主考官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楊鯉拱手道:“回稟主考官,此事並非裴侍郎說的那般,剛剛下官見臨時搭建的號舍緊挨穢處,考慮到往年有眾多考生因此暈厥,所以提議多放石灰避其異味。”
裴豐哼了一聲,“不如等到範大人來了,再議此事吧。”
楊鯉道:“萬萬不可,馬上就要抽籤分號舍,若是等到範大人再議,要是有學生抽中號舍恐怕來不及調換...”
他說到這樣的程度,主考官確實深思熟慮了一下,歷年來緊挨著汙穢的地方確實不會挨著號舍,一來那裡難聞影響學生考試,二來有身體柔弱的學生在哪裡暈倒過,所以那個一直都被捨棄了,只是考生太多,拱不應求啊...
主考官剛應了一聲,有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如今學生太多一時分不來那麼多號舍,楊侍郎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來的人正是范陽嘉,他輕輕地瞥了一眼楊鯉隨後嗤笑一聲。
周圍的人齊聲向范陽嘉行禮,“小閣老。”
楊鯉站在原地卻未動。
范陽嘉道:“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
“真是很久未曾見面了,沒想到你還能平安的回來,楊侍郎可真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也算是老天有眼,給你身邊安排眾多的貴人,只是今後你就沒那麼幸運了,就算是佛陀轉世也無法救你。”
楊鯉如墨一樣的雙眸掀起,聲音低沉,“範大人多行不義必自斃。”
范陽嘉仰天大笑了一回,隨後道:“楊侍郎竟信陰司報應一說。”
他笑夠了後走上前,仰頭看著他壓低聲音,“你別得意就算次次你贏我,終有一天你會折在我的手中,孟檀。”
他面無表情看著范陽嘉,前些日子他剛回到椿和衚衕院子裡被人翻了底朝天,文慶跪在地上說是他不在的時候范家的人來過。
他檢視書房的東西,發現少了很多父親與母親的書信,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寅時,天邊升起祥雲,貢院龍門這邊眾多考生已經在外面排起長列,身上挎著各自帶的考籃。
前面搭起一層屏風,屏風側面站有幾位搜檢官。
其中一個搜檢官吼著王星華道:“把外袍脫掉!”
王星華脫了衣服,身上只帶了幾張薄餅也沒有攜帶考藍。
搜檢官看著後面排列長沒有尾的隊伍便直接放行了。
裴豐眼睛緊緊盯著,無意間發現走過來教訓剛才的搜檢官道:“你就是這般當差的嗎?按規定身上帶的吃食也要一律檢查。”
他的聲音很大,吸引了很多人。
楊鯉見這邊有動靜便隨著主考官一起走了過來。
主考官道:“這是哪位考生?”
王星華道:“官老爺,小的叫王星華……”
主考官看人還老實,檢查了一下他手裡的手續和身份,確定無誤後詢問緣由。
“此搜檢官包庇王公子,其罪可株。”
“我…我沒有!”
主考官道:“把他的乾糧掰碎。”
王星華也沒想到會被人如此蠻橫對待,不過舞弊一事,他是不屑於做的。
可是沒想到,這搜檢官將他的薄餅掰成兩半發現裡面竟夾帶的紙條。
裴豐笑了:“現在就算對著祖宗十八代發誓也沒有什麼用,誰也幫不了你!”
“等一下。”
裴豐回頭一看是楊鯉,心道來得正好。
“楊大人,這位考生在您的管轄出了事,你看要怎麼辦吧!”
楊鯉沒說話,拱手請示主考官道:“下官可能否看一眼那張紙條。”
裴豐手裡緊緊攥住紙條道:“看了又如何?他夾帶紙條本就不允許,按《大明律》應該當流放三千里。”
楊鯉神色嚴峻,見時辰不早裴豐又故意拖延時間道:“裴侍郎連看都不看一眼就將人押進大牢審問要是平白誣陷可是壞了此學生的大事,更何況往年也有考生帶一張佛經被考官誤以為是舞弊的案例。”
主考官嗯了一聲,覺得楊鯉說的也有道理,往年確實有類似的案例道:“裴豐,不如把紙條攤開看看,好真相大白。”
裴豐強壓心中怒火,許久扯出一絲笑意。
楊鯉接過紙條攤開一看,上面寫的卻是一些配方。
楊鯉將紙條給主考官一看,周圍所有人頓時臉色一變。
主考官又翻了翻只是一張普通的字條而已,又與王星華報名時的字跡對比了一下,字跡都不一樣。
主考官道:“裴豐,這就是你說的舞弊?”
裴豐也傻了眼,卻依然嘴硬道:“紙條沒收,記錄在案。”
楊鯉知道裴豐從上次順天府皇榜一事後,不會放過自己。
楊鯉是南面號舍的監試官。
王星華先前鬧了一場,被安排在茅廁旁邊的號舍,這裡惡臭難聞,見裴豐提著一條倒刺的皮鞭,還有早就準備好的刑具,心裡發慌,不知道哪裡得罪了這位爺,與他素不相識平白地被針對,難道當官的都這樣?
一整天都在想今天早上事,心裡浮躁不安,連卷子上塗塗改改寫得不知所明,腦子裡想的東西不由自己做主,無法安定下去。
快到晚間,差役把整箱蠟燭擺出來,楊鯉瞧了一眼,貢燭換成了油蠟。
差役道:“楊大人,蠟燭都發下去了。”
楊鯉皺眉:“為何臨時換成了油蠟?”
差役道:“貢燭不夠,只好都替了油蠟。”
貢院起火都是很多年的事了,現在不是十分寒冷的冬季所以沒什麼必要防火災。
楊鯉抬手把水缸的水往鼻尖嗅了嗅,是正常的清水。
他從第一個號舍的水缸開始檢查,直到天字號舍的時候察覺到不對,到了後面幾排號舍的水缸前,臉色更加蒼白。
他連忙跑到主考官的地方,走到橋那裡,提調官攔住了他道:“主考官吩咐過,不許放任何人進去。”
“下官有要事稟告。”
監臨官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楊鯉道:“事關貢院眾多考生性命。”
楊鯉本以為裴豐平時單獨跟他一人作對就罷了,沒想到這次裴豐這幫人會全然不顧幾千條無辜人的性命。
他一人死可以,若要牽扯旁人絕對不能。
監臨官是朝中多年的御史,為人清正,不站隊是個純臣,聽到楊鯉這句話,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
這邊裴豐見準備的差不多了,心裡倒是格外的舒坦,這次來貢院當監試官他有備而來,今天早上的事情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小插曲罷了。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
只需一把火,把南院燒起來。
晚上燈光昏暗,楊鯉在橋這邊等待著,無意間看到一位傾長黑色身影爬上了瞭望樓一角,箭沾了油對準貢院木質房頂,手指輕輕一鬆,火箭在空中迅速灑落星星點點的火苗子,因為是火漆,考舍周圍都是石磚堆砌不會那麼快燒起來,但裡面搭設的木板就不同了,火迅速燒穿,接連遭殃幾座號舍。
楊鯉道:“來不及了。”
因號舍是一整列,每排捱得極近,旁邊號舍的火星飄到了旁邊,一位考生又因為驚嚇打翻了油燈,火勢迅速蔓延。
差役道:“著火了!著火了!”
“不好了!”
貢院迅速亂了起來,楊鯉一邊指揮著要人往安全的地方跑,剛好早早請示差役抬來水缸滅火。
楊鯉身為監試官事發在南院,他必須得親自確認裡面還有沒有人,還要把那支箭拿過來,那個是證據,他先是脫掉自己身上的官袍,撕下自己的裡衣捂住口鼻,又澆透自己身上的衣服獨身闖進火場。
“咳咳!”
“有沒有人!”
他把木板抽掉剛走出去,號舍的頂部,嘩的一聲掉了下來。
“救救我!”
“誰?”
“我王星華,在你隔壁!救救我!”
那位考生也不閒著,大聲地喊人。
“救命啊!”
楊鯉帶了幾名差役闖進火場。
“快!快去救人!”
楊鯉見玄字一號那裡有聲音,連忙跑過去,他見裡面困著的人是王星華還有另外一名被木板壓住的考生,腳步剛想往前跨一步,一條橫樑掉了下來。
楊鯉不顧火勢會不會燃燒住自己,立即闖進裡面,把被壓住考生的木頭抬起,王星華把考生從地上拉起回頭想提醒一下楊大人。
“楊大人!”
楊鯉無意間看到了那支箭羽,正在角落裡。
“不用管我,你們快走,讓更多人疏離火場。”
話剛說完,一根不大不小的木條砸到了楊鯉身上,悶哼一聲,還好手已經勾到箭羽。
不遠處黑衣人見楊鯉拿到了箭羽,立刻跳了下去攔住他,抽出腰間的刀。
楊鯉雙眸緊皺。
黑衣人也不和他廢話,直接揮刀向他砍去。
楊鯉多少會一點拳腳,但還是沒有佔到上風。
差役回去找楊鯉,便見到一位黑衣人在和楊鯉糾纏。
“不好!”
黑衣人見火勢滅的差不多了,箭羽也不要了,迅速往大門方向跑。
差役還要去追。
楊鯉道:“不用追了。”
他看了看手上的箭羽,緊緊握住。
周圍都是大火,他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中,有人攔著他奔向火場。
火場中飛舞著滿天的廢紙屑,無數的人來來往往卻什麼也沒有留下,獨留給他的只有無助和絕望。
“父親!鯉兒會好好唸書,絕對不會讓你失望!你快出來!”
“父親!父親——”
楊鯉醒來滿是冷汗,入目的是灰色的帳頂。
一股香味襲來,“楊大人?”
他側目有女子坐在身旁,甜甜地喊了他一聲。
這是夢嗎?
他已經死了嗎?
程魚把藥放在一側,又喚了一聲,“楊大人。”
他雙手從床上撐起坐直,與她有兩個月餘未見,她臉兩邊的肉都補回來了,酒窩深深,甜甜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瞬。
這時,陳廉從外面走過來臉色嚴肅道:“程魚。”
陳廉向楊鯉拱手道:“楊大人,我妹妹她……”
“無妨。”
她偷偷地撇了下嘴走出去關上門。
楊鯉目光追隨著程魚,最後垂下眼眸。
“陳公子,我們之間用平稱即可。”
陳廉沉默了一瞬道:“楊大人比我年長几歲,又在朝中是太子的老師,這樣恐怕不妥。”
陳廉看了一眼窗外笑道:“楊大人恕我和妹妹唐突了,她聽聞大人您受傷,想來這裡見您,京中動盪,我放心不下也順便來看看你。”
“嗯。”
“程魚說恭喜,是因為楊大人救了貢院的考生,他們現在很好,是大人捨命救了他們,正因為大人及時發現問題無一人傷亡,陛下正徹查此事。”
楊鯉看陳廉還穿著官服,他現在刑部的人估計是在徹查此案。
而外面的程魚因著男女之間大防的原因,正坐在窗邊發呆,直到陳廉推門出來她才緩緩站起。
現在她回到了陳家,陳廉又和以前一樣管束她的言行,好不自在。
她回頭看了一眼屋內,這院子裡只剩下一個文慶,現在楊大人受了傷,也不知道文慶能否照顧好他的吃食。
陳廉帶著程魚又回去了,剛上馬車文慶便從遠處追上來,手裡拿著一個紅色和一個小盒子的東西。
程魚看著手裡的小魚玩偶,問文慶右手那個上了鎖的小盒子,“這是什麼?為什麼沒有鑰匙?”
文慶道:“這個公子沒說,但特意囑咐必須親自交到你手上。”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廉,伸頭壓低聲音道:“行,那我改日再來看你家公子。”
文慶有些為難道:“程姑娘,公子說以後不用再來看他了,他會照顧好自己,感謝姑娘之前的救命之恩,若是以後有事,告知他本人,一定會鼎力相助,只是顧及姑娘的名聲…以後的事交給小的來辦即可。”
這句話對程魚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她腦子一時空白,耳朵嗡嗡的一陣耳鳴,連自己應了什麼也不知道。
她與他之前逃難雖同居一間,但兩人之間並未有冒犯之舉。
難道是自己太明顯了嗎?
她瞪向陳廉,“你都跟楊大人說了些什麼?”
陳廉抬起頭,“妹妹,你現在已二十多歲的年紀,整日與別人廝混不清,還要怎麼商議婚事,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打算在姑父、姑母身邊伺候,你就別管我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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