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里鄉親互相祝賀新年,小孩東奔西跑忙著收紅包。
宋觀嵐起床時還有些暈乎乎的,她打著瞌睡等侍女給自己梳妝,然後想起什麼似的:“玲琅,我昨天什麼時候睡的?我記得不是還在放煙花嗎?”
玲琅擰乾帕子,給宋觀嵐擦臉:“小姐睡得早,煙花剛停就睡了。”
外面已經熱鬧起來,快到出發的時間了。
收拾好宋觀嵐就飛奔出去,在溫露的催促中抓緊上馬車。
宋氏宗廟在城郊,駕馬車過去半個時辰才到。
宋極好不容易回京,又是宋氏一族的翹楚,祭祖一事,他們將軍府一家自然是領頭。
宗廟裡有不少人,宋觀嵐一個都不認識,便都貼著邊走。
不過挨不住別人認識她。
“觀嵐出落的越發水靈了。”
“長高不少。”
“越看越像溫夫人。”
“……”
宋觀嵐打著哈哈打發走他們,又跟著宋極溫露三跪九叩,和族親議事……
宋極和溫露沒看著自己,宋觀嵐就一個人無聊地在宗廟裡閒逛。
宗廟東角放著一摞族譜,按分支輩分整整齊齊排好。
宋觀嵐順手翻開一本,密密麻麻的人名自己一個都不認識。
於是她嘩啦啦快速翻了幾頁,剛要放下時,一下眼尖發現了宋極的名字。
她立即翻到那一頁,果然看見宋極與溫露的名字並排出現在支線上。
宋觀嵐來了興致,手指順著名字劃下來,期待能不能看見自己的名字。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極與溫露下方本應該寫著子女名字的地方,像是被人平白擦去了一樣。
宋觀嵐把這頁拿起來,對著光翻來覆去地看,完全沒有看出寫過名字的樣子。
“真奇怪。”宋觀嵐喃喃自語道,“難道是還沒來得及寫上去?”
”觀嵐!”不遠處的宋極看見她圍著族譜看來看去,出聲叫她,“等會回去了。”
“哦……好!”宋觀嵐一聽能回去,什麼族譜不族譜的也不放在心上了。
一連數日,宋觀嵐都跟著宋極和溫露給各位親朋好友拜年。每天早早起床,天黑回家,累的宋觀嵐有時候坐在馬車上都犯困。
終於有一天,宋極告訴她,今天去崔府。
宋觀嵐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
一見面,兩人就拉著手絮絮叨叨地聊天,一邊往後院走。
兩家長輩笑眯眯地看著她們親密的樣子,然後一舉杯,互相道賀新年。
宋觀嵐和崔嘉宜說起這兩天自己到處拜年,不知道吃了多少大魚大肉,現在聞到肉腥味都犯惡心。
“再過兩天就要去學堂唸書了,宋姑娘,你還能調整過來嗎?”
崔嘉宜身形纖細了一些,長髮垂在耳後,越發出落得像美人。
宋觀嵐知道她這是又在打趣自己了,又羞又惱地鬧她。
“好了好了。”崔嘉宜笑著抓住她的手,“我聽你說話有些啞音,是著涼了?”
宋觀嵐點點頭,告訴她是因為那天在街上等柏裡吹了會風,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還沒好全。
“我遞信不進去,也不知道柏裡那天去了沒有。”
宋觀嵐托腮煩悶道。
“柏公子也沒派人送信出來?”
“他在宮裡尚且處處受限,或許沒辦法送訊息出來。”宋觀嵐想了想,如此安慰自己。
崔嘉宜若有所思:“是啊,宮中生殺予奪全憑心意,不懂得保全自己,怎麼能生存下來。”
崔嘉宜想起那天太子事不關己的態度。
但這話在宋觀嵐聽來,卻讓她想到了柏裡。
所以柏裡是不能遞信出來,還是不想?
在崔府吃了頓午飯,又聊了會天,回府馬車上,宋觀嵐沉默地透過車窗看向外面。
喧鬧的長街一如那晚。
玲琅見她心思深重的樣子,不敢出聲問她發生了什麼。
到府裡時已有暮色,一家人剛下馬車,府裡小廝就高興地跑上前,雙手遞上一封信。
宋觀崖的書信在年前發出,現在終於到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認真看宋觀崖的信件。
宋觀崖說,西南匪情已經得到極大緩解,寨子各自安生互不打擾,算算時間,最遲年中也能回京了。
溫露把信件放在盒子裡妥善收好,感嘆道:“明年觀崖也能回家過年了。”
但宋觀嵐摸不清楚對這個即將回來的親哥哥,於是回到房間後,她好奇地問起玲琅。
“公子文武雙全,從不擺架子,與京中許多雅士交好,京中無不稱讚其品格。”
玲琅一邊給宋觀嵐鋪被子一邊道。
宋觀嵐一聽,頓時停下嚼點心的動作:“哪有這麼完美的人。”
“是啊小姐。”玲琅無奈地拿走她手裡的點心盤。
“要說公子唯一的不好,就是管你比夫人還嚴,比如你半夜不睡覺吃點心,公子要是知道了,可比夫人嚇人。”
宋觀嵐被嚇的連連嚼兩下,飛快嚥了下去。
這麼說的話,宋觀崖回來豈不是又給自己加了道緊箍咒?
年後國子學再開門,大家新長一歲,精神風貌也煥然一新。
幾位皇親貴族們穿戴新制的衣服和首飾,花孔雀似的在國子學飛來飛去。
柏裡早早來到學堂,書箱裡放著父親從邊疆寄來的新鮮玩意,和一件羊毛的手織斗篷。
年前有一場雪,學堂裡生了四五個暖爐,烘的屋子裡暖融融的。
可宋觀嵐太怕冷,即使穿著厚實毛氅,手裡還要窩著一個暖爐。
於是柏裡當晚便給柏將軍寫了封信,說京城冬日寒冷,想念北疆的羊絨衣服。
幸好趕在年後開學的時候收到了。
柏裡將裝著斗篷的錦盒放在自己懷裡。他端坐著,只是目光投向外面,翹首以盼。
宋觀嵐起床時頭暈,喝了藥才出發。再加上雪地溼滑,她便來得遲了些。
進門宋觀嵐抖了抖衣服上的散雪,等待玲琅給她摘帽子時,宋觀嵐一抬頭,就與柏裡對視上。
柏裡嘴角揚起,剛要給錦盒展示給宋觀嵐看,還沒說話,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
宋觀嵐和他對視的下一秒就極快地移開,然後禮貌地向他點頭示意。
那種隱約的疏離,柏裡只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感覺到過。
手裡的斗篷被暖爐燻得暖和,可他心裡此時卻是一片寒冰。
等宋觀嵐落座,柏裡抿抿唇,向宋觀嵐開啟錦盒:“宋姑娘,這是北疆新產的羊絨織成的斗篷,我用不著,你收下吧。”
宋觀嵐回頭看他:“謝謝。”
柏裡的目光太過熱切,讓宋觀嵐不得不接下了東西。
光澤順滑的頂級絨毛讓宋觀嵐心中有些波瀾,她伸手蓋住盒子。
“我不能無緣無故收你的東西,這件衣服多少錢,我付銀子給你。”
柏裡剛放鬆的表情復又凝固,他嘴角不自然地下垂抿緊,看了宋觀嵐一眼後扭過頭,生硬道:“不是多貴重的東西,宋姑娘不喜歡,就扔了吧。”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彆扭又生澀的怪異氛圍,宋觀嵐深呼吸一口氣,只好先收下:“謝謝你。”
然後轉頭把錦盒收好。
柏裡面色不佳,宋觀嵐也沒好到哪去。崔嘉宜剛進學堂就注意到了這邊。
她小聲問:“怎麼了,你們兩個吵架了?”
宋觀嵐孩子氣般別過頭。
崔嘉宜失笑,像聽見什麼稀奇事:“你和柏公子還能吵架。”
玲琅在一旁看著,心裡又著急又擔憂。
自家小姐能和柏公子保持距離她當然高興,可真正看見兩人憋著不說話的樣子,她又沒這麼高興了。
於是玲琅期盼崔姑娘能幫忙調節調節。
崔嘉宜知道她的想法後笑道:“人和人之間出現矛盾很正常,過不了兩天就會和好了。”
一上午過去,宋觀嵐和柏裡硬是一句話沒說。
那邊崔嘉宜和堂溪朗也是極少有話聊。
玲琅坐在四人中間,不明白為什麼。
好不容易開學了大家又能聚在一起,怎麼都不說話呢?
午間宋觀嵐和崔嘉宜去鳳鸞宮吃飯,皇后見到二人,先是笑著給了兩個大金粿子,然後就離開不打擾她們了。
吃飯時宋觀嵐和崔嘉宜默契地避開堂溪朗和柏裡的話題。
但刻意的避開更顯得奇怪。
吃完飯,崔嘉宜去休息,宋觀嵐坐在屋簷下發呆。
玲琅開口勸她進屋休息,本來就著涼了,別病情加重。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一點訊息沒有呢?”
宋觀嵐皺眉出聲。
“想不明白就去問。”
一旁忽然傳來聲音,宋觀嵐和玲琅皆是嚇得一激靈。
一抬頭,堂溪衡帶著自己的侍從走過月門。
宋觀嵐眉心跳了跳。
堂溪衡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開口道:“這是我母后的宮殿,我為何不能來。”
又是這副欠揍的語氣。
宋觀嵐深呼吸一口,不欲與他鬥氣。
堂溪衡揮手讓侍從在門外候著,自己倒往前走到宋觀嵐身邊:“你坐這幹什麼?”
“睡不著。”宋觀嵐隨口敷衍道。
“你著了風寒?”堂溪衡忽然彎下腰,看向宋觀嵐的臉。
宋觀嵐的病沒好全,說話確實還帶著一點沙啞。
她剛要說話,堂溪衡先一步開口:“著涼了還在外面坐著,真不知道你是病的腦子不清醒,還是本來就笨。”
“你——”宋觀嵐氣急敗壞猛地站起來,話到嘴邊又擔心會吵醒旁邊休息的崔嘉宜。
堂溪衡看宋觀嵐吃癟的樣子,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
宋觀嵐氣急上頭,大冬天的都感覺不到冷了。
但冷靜下來後,她仔細一想堂溪衡的話,又覺得有道理。
事實如何自己問清楚不就好了?
回到學堂,柏裡來的慢了些,以至於宋觀嵐沒來得及找他,夫子就走了進來。
而之後正好撞上夫子興致大發,口若懸河地講了整整一下午,讓宋觀嵐都找不到機會和柏裡聊聊。
放學時間,宋觀嵐終於能找柏裡了,可下一刻一旁崔嘉宜的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太子依然狗皮膏藥似的要黏著崔嘉宜,可今天崔嘉宜完全沒有了之前的禮貌與溫和,而是在太子伸手過來的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多謝太子殿下好意,只是家中藏書不少,我實在用不上。”
太子的笑僵硬了半秒,然後嘴角揚得更高:“好,是我唐突了,崔姑娘趕緊回府吧,天冷,別凍著了。”
崔嘉宜回頭向宋觀嵐揮手,示意自己先回去了。
宋觀嵐有些意外,感覺從那晚自己在朱雀大街上走丟開始,連崔嘉宜和太子之間也發生了什麼變化。
這對於宋觀嵐來說簡直是一場頭腦風暴。
宋觀嵐心裡抓耳撓腮,恨不得立馬回到那個時候,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了,柏裡。”
宋觀嵐這時候才想起正事,可等她一轉頭,座位上哪還有柏裡的身影。
“人呢?”宋觀嵐騰地站起來。
柏裡沒有伴讀,自己想抓人問情況都沒辦法。
沒辦法,宋觀嵐想去柏裡住的地方直接找他。
玲琅看她動向,就知道宋觀嵐在想什麼。
“小姐。”玲琅閃身擋在宋觀嵐面前,“明天找柏公子也行,但你不能這樣直接去柏公子的院裡,這樣不合規矩。”
規矩、規矩、規矩!
宋觀嵐聽見這兩個字幾乎要抓狂。
但是宋觀嵐的反抗幾乎無效,或者說根本反抗不了。
她無奈地準備出宮回府。
收拾完東西,學堂裡就只有打掃的人了。
宋觀嵐把錦盒交給玲琅,讓她先一步放去馬車上,自己揹著書箱在後面走。
學堂外,屋簷下的雪在下午化了一些,這會冷下來又凍上。
宋觀嵐沒準備踩上去,果不其然腳下一滑,身體猛然往後仰。
她無力地伸手往周圍一抓,可惜什麼也抓不住。
宋觀嵐閉上眼睛默默祈禱,最好只是摔到不能上學的程度。
但想象中的痛感沒有到來,宋觀嵐感覺身後有張闊挺的胸膛擋住了自己。
她睜開眼,抬頭一看,先看見了柏裡開始清晰硬朗的下頜線。
這時候宋觀嵐才意識到,過完年,他就像春筍一樣拔高許多。
從前宋觀嵐還能平視他,如今竟然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了。
柏裡看見宋觀嵐沒事,甚至抬頭盯著自己,下意識就要鬆手。
但宋觀嵐動作更快地反抓住他的手臂:“你等等。”
如果您覺得《曾照彩雲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36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