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都是宋觀嵐之前最喜歡的菜,但宋觀嵐吃著吃著,筷子就慢了下來。
崔嘉宜還以為她是食慾不佳:“我家裡還有幾罐山楂幹,做的時候加了不少糖,酸甜開胃,你要是沒胃口,我明天帶來你嚐嚐。”
宋觀嵐搖了搖頭:“我不怎麼餓。”
“怎麼可能不餓呢?”
後面宋觀嵐休息,崔嘉宜找到玲琅問清楚。
“小姐晚上覺都睡不好。”
“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讓她這麼茶飯不思。”崔嘉宜也有些疑惑。
玲琅心中隱有猜測,但也不敢說出來。
之後柏裡也察覺到了宋觀嵐的反常。
“宋姑娘,是不是夫子這幾天教的太多,你一下適應不來?”
宋觀嵐朝他勉強笑了笑,然後搖搖頭。
柏裡又想到什麼:“今天我想去街上走走,宋姑娘能帶我逛逛嗎?”
宋觀嵐無意識點點頭,隨即她突然想到什麼,馬上從書箱裡翻出來自己之前買給他的禮物。
盒子好好的沒有破損,宋觀嵐遞給他:“這是我之前準備送你的生日禮物,但是這幾天……差點忘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柏裡接過來時還有些驚訝,開啟盒子,看見裡面精美的骨筆,更是驚愣到眼睛一眨不眨。
“這是我從西域商戶那買來的,聽說是西域那邊的東西,那家店老闆人還挺好,要是你喜歡,我帶你去那家店看看。”宋觀嵐撓撓頭,“唉我這幾天不記事,嘉宜準備的禮物早就送給你了吧,
柏裡看了那支筆很久,才緩緩蓋上盒子。
“謝謝你,宋姑娘。”
宋觀嵐剛一個人喋喋不休地念叨完,忽然聽見了柏裡格外真誠的感謝。
“這是我來都城後,第一次有人送我生日禮物。”柏裡低頭笑了笑,“謝謝你。”
下學後,消失了一整個下午的堂溪衡終於找到了宋觀嵐。
“幹什麼?”宋觀嵐百無聊賴地走在宮道上,回頭看見是他,又轉過頭。
“御花園新修了個鞦韆,你去不去?”
堂溪衡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不去。”
宋觀嵐繼續往前走。
“唉,太可惜了,那鞦韆特別大,聽說能蕩特別遠。”堂溪衡故作惋惜道。
“鞦韆有什麼好玩的。”
宋觀嵐不屑一顧。
“小姐你慢一點!”
空曠漂亮的御花園裡,一架鞦韆在花叢中盪來盪去。
路過的宮人好奇地看向這架憑空出現的鞦韆,然後發現九皇子的背影后,又馬上轉回去。
宋觀嵐坐在鞦韆上,仍然不滿足地喊:“玲琅,你再用力推!”
玲琅又擔心又害怕,想勸她下來。
這時在旁邊一直看著的堂溪衡默默走到她旁邊,給玲琅比了個手勢,讓自己來推。
玲琅看著表情篤定的九皇子,遲疑著往後退了小半步。
堂溪衡接手後,在鞦韆靠近的那一下,用力推了一把。
鞦韆頓時蕩得很高,宋觀嵐起先愣了一下,手下意識攥緊了繩子。
但她很快適應過來,一回頭看見是堂溪衡後,她更是直接道:“再來再來!”
不過宋觀嵐不滿足於僅僅坐著,鞦韆蕩回來時,她忽然抓著繩子直接站了起來。
“小姐!”玲琅嚇得往前走了一步想扶住她。
堂溪衡卻絲毫不擔心的樣子,甚至更用力地推了一把。
“喔——”
鞦韆瞬間蕩得又高又遠,鞦韆上的宋觀嵐像只鳥兒一樣,高興地歡呼。
堂溪衡的目光追隨著雀躍的姑娘,不禁跟著露出了笑容。
玲琅起初還擔心得不行,但她發現九皇子每次都把準了推鞦韆的力度,小姐更是開開心心的,一掃而空之前的不高興。
她也就放心地不出聲了。
和煦的春風吹在臉上,宋觀嵐微微眯眼,看著天邊還沒沉下去的夕陽。
天地廣闊,心裡那些念頭忽然變得渺小起來。
宋觀嵐漸漸安靜下來,專心看著火紅的太陽慢慢沉下宮牆。
堂溪衡的目光始終跟在宋觀嵐身上,見她平靜下來,便收了力氣,慢慢推著鞦韆。
夕陽將周圍五顏六色的花草都蓋上金燦燦的光暈,溫暖恬靜的花園裡,只有鞦韆吱呀作響。
不過片刻的寧靜很快被打破。
宋觀嵐看見御花園外低著頭急匆匆過去的宮人。
這幾個人她認識,那天跟在淑妃後頭她見過。
這個時候了,他們急著幹什麼去?
宋觀嵐微微眯眼,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
那不是學堂嗎?
宋觀嵐頓時抓住鞦韆停了下來。
“我說怎麼這個時候還沒回去呢。”
一道女聲忽然出現在安靜的學堂,崔嘉宜本來在和堂溪朗探討今日夫子傳授的課業,聽見聲音後,疑惑回頭。
淑妃面帶笑容地走進來,長長的袖子隨著她的步伐翻飛。
崔嘉宜身體明顯一僵。
堂溪朗注意到後,出來一步道:“母妃,兒臣忘記派人告訴您一聲了,是兒臣的錯。”
崔嘉宜反應過來後馬上向淑妃行禮。
淑妃笑著路過低頭拱手的堂溪朗,也不說讓他起身,而是徑直走向崔嘉宜,
“崔姑娘何必如此多禮。”淑妃和藹地扶起她,雙手包住崔嘉宜的手,愛撫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崔嘉宜小心翼翼地抬眼對上淑妃的目光。
“母妃,天色不早,我們回去吧。”
淑妃笑盈盈地看著崔嘉宜,連看也不看堂溪朗一眼。
“聽說崔姑娘家住得遠,我派人送你回府。”
“謝娘娘恩典。”崔嘉宜連忙行禮,“回家路不辛苦,臣女多謝娘娘好意。”
堂溪朗似乎是等不及了,焦躁地直接上前:“母妃。”
“我與崔姑娘聊天,你插什麼嘴?”淑妃終於回頭掃了堂溪朗一眼,“你堂堂太子,就算不知禮數,也得知羞恥才是。”
這話或許是淑妃無意說出,但落在崔嘉宜耳朵裡,卻變了味道。
堂溪朗抿唇深呼吸幾下,最後低頭認錯:“我知道了,母妃。”
淑妃又恢復了笑臉,親切地望著崔嘉宜:“崔姑娘和我何必這麼見外,我派人說句話的事。”
她笑著開口:“來人——”
“淑妃娘娘。”
崔嘉宜頓時跪下來。
“臣女實在擔不起淑妃娘娘如此恩待,時候不早,臣女就不打擾娘娘與太子殿下了。”
崔嘉宜定定地看著地面,目光沒有投向堂溪朗分毫。
淑妃看著她不敢抬起來的頭,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
“既然崔姑娘堅持,我也不好強求。”
淑妃轉身時,輕輕撩了撩鬢邊的碎髮,“還待在這裡不走幹什麼?”
堂溪朗緊了緊握拳的手,然後道:“是,母妃。”
宋觀嵐堂溪衡和玲琅趕來時,看見的就是崔嘉宜匆匆離開的身影。
幾人不敢貿然前進,便躲在花籬後看情況。
淑妃步子邁得快,沉著臉把堂溪朗甩在身後。
堂溪朗站在原地,一邊是崔嘉宜逃離的方向,一邊是自己母妃離開的方向。
他僵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在侍從的勸告中跟上淑妃。
宋觀嵐和堂溪衡對視一眼。
看來這幾個人剛剛鬧不愉快了。
“我去找嘉宜。”宋觀嵐想了想,覺得以崔嘉宜的個性,她剛剛肯定受了委屈。
於是她頓時起身想去追崔嘉宜。
“你等會兒。”
堂溪衡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你現在去找崔姑娘,不是又往她傷口上來一刀嗎?”堂溪衡把宋觀嵐拉下來,“崔姑娘不知道我們在這,就當作我們不知情。”
“可是淑妃一看就是來給她下馬威的,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難受。”
“淑妃過來就一定是抓實了把柄,何況崔姑娘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她如果真的難受,也會告訴你的,你現在不如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堂溪衡說完,看著宋觀嵐若有所思的表情,頓時緊張道:“你不會想去鬧淑妃吧?這裡是皇宮。”
“我知道!”
宋觀嵐只是在腦海裡閃過了這個念頭,被說中後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
“我不會幹這事——哎呀你放開我。”
宋觀嵐眉頭一皺,手腕轉了轉,想從堂溪衡因為緊張而力氣變大的鉗制中掙脫。
堂溪衡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抓著宋觀嵐的手。
他立即彈了一下鬆開手,宋觀嵐的手腕果然紅了一大片。
“小姐。”玲琅心疼地捧住了宋觀嵐的胳膊,一邊快速在書箱裡翻起藥膏來。
堂溪衡微微皺了皺眉,懊悔與羞愧讓他下意識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我先回去了。”宋觀嵐站起來,疼的忍不住捂手腕,“我不告訴嘉宜你也別告訴太子。”
堂溪衡聽後失笑道:“我為什麼要告訴堂溪朗?”
宋觀嵐哼了一聲:“你們怎麼說也是兩兄弟,萬一聯合起來背後給我一刀,我哭都不知道往哪哭。”
堂溪衡聽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宋觀嵐也不多留,趕緊和玲琅從學堂後門溜走了。
不多時,打掃學堂的宮人終於到來,開始沉默地打掃有花瓣飄落的籬笆地面。
一場看似和諧的見面,卻讓崔嘉宜第二天少見的遲到。
夫子沒說什麼,只揮揮手,讓崔嘉宜落座。
坐下後宋觀嵐還沒來得及找崔嘉宜說話,堂溪朗先湊過來。
“崔姑娘,我——”
“夫子,這是我寫好的策論,請您過目。”
夫子無聊下臺來巡視到這邊時,崔嘉宜忽然出聲,一邊把冊子遞過去。
這一聲讓一旁的柏裡也驚訝地看了過去。
更別說一句話堵在嘴邊,憋的臉青的堂溪朗。
夫子粗略掃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開始和崔嘉宜交流起來。
宋觀嵐見狀,忍不住和玲琅對視一眼,然後讚揚似的點了點頭。
但堂溪朗就不高興了。
中午休息時,宋觀嵐剛要開口找崔嘉宜,堂溪朗已經搶先一步,拉住了崔嘉宜。
“崔姑娘。”
“太子殿下!”
堂溪朗突然的身體接觸讓崔嘉宜一時慌了神。
周圍有些還沒離開的同窗,此刻都抱著看好戲的目光看著自己,簡直讓崔嘉宜無地自處地低下了頭。
“你幹什麼?”宋觀嵐反應很快,即使撞到桌角也沒在意,衝上去要掰開堂溪朗的手。
但他力氣很大,宋觀嵐一狠心,直接在他手背上撓了一道血痕。
那頭的堂溪衡見狀頓時坐不住了,他上前兩步把宋觀嵐拉到自己身後,然後盯著堂溪朗的神情。
幸好此時他的注意力全在想要掙脫自己的崔嘉宜身上,似乎並未發現自己的手被宋觀嵐抓傷了。
發生在分釐間的走向讓周圍看客不禁連連出聲,看見太子流血後,眾人更是一鬨而散,生怕之後陛下牽連怪罪在自己頭上。
柏裡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得站了起來,場內幾人劍拔弩張,最後還是以崔嘉宜主動朝堂溪朗說去外面,這場鬧劇才得以解決。
堂溪衡長長的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背也慢慢沉了下來。
他還沒回頭說話,先感覺到宋觀嵐躍躍欲試要跟過去的動作趨勢。
“你別過去了,在宮裡堂溪朗做不了什麼。”堂溪衡低聲道,“你剛剛劃傷太子,讓他反應過來就完了。”
宋觀嵐本來看見崔嘉宜和堂溪朗離開,心裡又擔心又害怕。
聽到堂溪衡這話,她忍不住道:“他非不鬆手,那我總不能上嘴咬吧。”
堂溪衡一聽,簡直哭笑不得:“那我是不是還得誇你,總算做事之前考慮了一次?”
宋觀嵐忿忿地往旁邊一站,“唰”一下甩開了堂溪衡的手。
“宋姑娘。”
兩人剛鬧完,旁邊忽然有道聲音穿進來。
“我帶了藥膏。”柏裡溫和的聲音響起,宋觀嵐循聲看去,看見他遞來一個藥盒,“你的手擦傷了,擦擦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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