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一)
昭歷1033年。
東黎國
神念原
老人花白著頭髮,穿著保暖的獸皮大衣,背上揹著箭筒,手裡拿著柺杖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原中前行。
這片雪原剛剛結束了一場雪暴,將所有的汙濁埋在雪下,表面仍是潔白無瑕的模樣。
老人的皮靴在這茫茫白雪上一淺一深地踩出一串腳印。
隨後,在遠方,雪柳樹林中,那帶著霜華,碎雪的雪柳樹,在日光照耀下晶瑩剔透,在樹下有幾隻小型的,長著仿若碧波如洗的天空般,帶著天藍色皮毛的妄厄聚在一起。
它們形似熊,成年身長和人一般大。
只有血的味道才會吸引它們。
它們聚在一起,肯定是有東西吸引它而來,不是動物就是人。
常有迷失在神念原的人或者受傷的人,流淌的鮮血,最終只會吸引到妄厄。
老人對此見怪不怪。
他立刻拔箭射向它們周邊的空地。
妄厄感受到動靜一鬨而散,刷地跑起來,躲在垂著冰晶的雪柳樹後,只在周圍睜著那烏黑的眸子默默凝視著老人。
先進行驅趕,再去看看地上躺的是不是人,是就救,不是的話那就沒事了,老人在這裡住了幾年,他守著雪原,早已經熟悉了。
妄厄這種動物很膽小,一嚇就跑,但很“黏人”,它們遇到驚嚇不會立刻離開,先會在周圍不會被傷害的地方一直圍著等著,等著食物死去,等到那個機會,再飽餐一頓。
老人跛著腳,一腳一個雪印挪過去,看到地上躺著一個身著白裙的姑娘,說是白裙,但更像是單薄的寢衣,說姑娘也不對,應該還是個孩子。
她頭髮卷著雪花,披散遮蓋住臉,身上已經被妄厄撕扯出好多皮肉,有些皮肉被凍的皮肉青紫,還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
看上去活脫脫像個女鬼。
他估摸也應該死了。
老人撩起頭髮,一張沾滿血汙的臉。
老人不抱希望伸食指探了探鼻息。
睜大了眼睛。
還活著。
老人趕緊抱上小姑娘,一手拄著拐,一手攬著小姑娘的胳膊,這才看到她垂落的手腕處帶著幾道疤痕,仿若雪上紅梅,美好得讓人心顫,卻也讓人不由得心驚。
妄厄見人離開,還是在他們身後幾米遠處執著地跟著。
老人也不趕,等到它們覺得是白用功自然會離開去尋找其他食物。
老人回到自己住的小屋,用腳關上門,擋住外面的嚴寒,抖落身上的雪,擦了擦睫毛上沾染的冰霜。
小木屋內暖呼呼的,沒有炭火的火爐裡燃燒著一團不會熄滅的火,燒得正烈。
他把小姑娘平躺放在床上,小心翼翼不碰到傷口。
運轉自身靈脈,調動靈力,抬手對著小姑娘的傷口。
一條金色的線若隱若現,仿若經絡連綿伸長系在老人手指與小姑娘尾指的之間。
過了一會,他皺眉發現了哪裡不對勁。
看著源源不斷的靈力輸送,傷口卻絲毫未變。
老人眉頭皺的更緊。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情。
金色的靈線猛然斷開,他立刻伸手摸向小姑娘後頸。
後頸是靈脈生長之處,也是最脆弱,最容易探查的地方。
以此為開始,他探了探她的身體,越探,越深入,越感覺像一團黑霧,他彷彿身處其中,在一片黑暗之中游走,根本看不清有沒有靈脈。
他趕忙斷開連線,以防在其中迷失。
看著小姑娘身上的傷口,他嘆了一口氣。
最簡單省力的靈力反而不管用。
不過,常年待在神念原,這個限制靈力外用的地方,也有不用靈力療傷的辦法。
老人把小姑娘身上的血汙一點一點擦去。
他擦得很細,很小心。
小姑娘的眼睛,鼻子,嘴巴慢慢顯露出來,一張小巧又蒼白的面容就此顯露,老人手一頓,又繼續擦拭著。
清理傷肉,止血,包紮。
老人力求做到完善。
把一旁沾滿鮮血的布條用靈力燒燬,火焰即刻熊熊燃起,發散出血腥的氣味,燃燒片刻,地上空餘一團灰燼。
昭歷1033年
東邊黎國
神念原
江辭悠悠轉醒,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沒見過的木質房頂,一轉頭,旁邊便是溫暖的火爐。
她輕嗅,聞到那奇怪的氣味。
心想這是燒的什麼炭怎麼比孤兒院的廉價炭還難聞。
一扭頭,嚇得眼珠都要瞪出來。
是她頭髮啊!
江辭心驚膽顫,猛地起身,髮尾在火爐旁因高溫蜷縮成發渣,沒燒出火來,她直接拿手去擼頭髮,燙得手掌發紅,躲火爐躲得遠遠的。
一邊吹自己手一邊吹頭髮。
隨後才看著自己身上的花色被子,大腦一愣,環視四周,木屋,草帽,火爐,還有一把劍。
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是哪啊?她睡著前明明在孤兒院的小房間,小床上啊,難道是小智那個胖墩因為自己偷吃了他幾袋薯片把她扔出了孤兒院。
不至於如此小氣吧。
她有點疑惑,但隨後又被別的吸引視線。
天啊。
那是真劍嗎?
江辭光著腳下床,跑到那劍旁邊,好奇地摸了摸劍身,身後傳來男聲。
“小姑娘,小心那劍傷著你。”
江辭立刻轉身,臉上帶著被發現在別人家裡亂摸的尷尬,和麵對來人的緊張,但當看清對面那個男人的樣子,瞪大了眼,表情驚訝。
這是野人啊。
不怪江辭這樣想。
荀鷺外出穿著保暖,用獸皮製成的衣服,鬍子掛在臉上,頭髮毛躁的散在身後,看上去像從未打理過自己一樣。
江辭顫巍巍指著正在放衣服的荀鷺,說道:“拐孩子是犯法的。”
“犯法?你是指的哪國的法?”荀鷺笑道:“你現在在東黎,無主之地,沒法可管不說,這裡方圓百里幾乎都沒人,你這個小丫頭要報哪的官?”
被拐到大山了?
江辭心裡欲哭無淚。
荀鷺一攤手:“而且是你昏倒在雪地裡面,我,”他指了指自己,“救了你。”又指了指江辭。
荀鷺手對著火爐打了個響指,那本來快要熄滅的火苗一下子竄了起來,熊熊燃燒著。
江辭看著這違背常理的一幕,不真實感越來越重,她立馬開啟門跑出去,赤腳踩在柔軟的雪地上,感受到冰涼一片。
陽光在晶瑩的冰雪上瑩瑩閃爍,那金霖照得江辭睜不開眼。
一望無際的雪原。
“喂,你這小丫頭瘋了嗎,感覺不到身上的傷口在流血嗎?”
荀鷺身高體大,毫不費力抓住了江辭。
疼痛後知後覺如潮水般襲來,腿上不由得脫力,倒在了荀鷺身上。
荀鷺身上很溫暖,但抵擋不了她越來越寒涼的心。
她用力死死拽著荀鷺的衣服。
“你知道中國嗎?北京你le是什麼你知道嗎?”江辭突出一大串問題,急迫地詢問,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什麼種過?什麼安婆?北京沒聽過,”荀鷺想哪來的怪詞,繼續道:“不過我聽過北罔,北邊那個澤罔宗。”
江辭肉眼可見的失落下去,彷彿被掐斷了所有希望。
荀鷺抱起江辭回屋,把江辭放到床上,“看你這樣,壓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雪原上的吧。”他自顧自道:“我活了這麼多年都沒聽說過能讓人轉換位置的符咒或者陣法。”
他把手放在仍在神遊的江辭頭上,眼裡透著求知的慾望:“來,你生辰是什麼時候,我看看你命星的星軌。”
“臘月二十七。”江辭隨口道。
江辭腦中猜出自己說不定是小說中常有的劇情,穿越!
“什麼是命星,星軌?”
星際大戰?
在門口望天的荀鷺沒說話,只一個勁皺眉。
說來也是怪,江辭胸前,手腕,大腿上都包了許多布條,看上去傷得不輕,可她一點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受傷,剛醒來時也沒感覺到疼痛,也就剛才跑到雪地裡才感覺到有點感覺。
現在,她下床走到門口和荀鷺一起看這連星星都沒有的大白天,身上也不疼。
眼睛裡看往天的荀鷺,帶了幾分看傻子的眼神。
“奇怪?”荀鷺終於說話了,“你看……”一轉頭正好對上江辭還沒收斂的眼神。
“收收你那眼神,無知的小丫頭,連命星星軌都不知道,你才是那個傻子吧。”
江辭收回視線,尷尬一笑。
“在一個人出生之時,天上便會多出一顆星星,這顆星星就是命星,命星暗淡,那你就快死了,然後,星軌就是命星運動的痕跡,”荀鷺語氣裡洋洋自得,“可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到星軌的,只有靈力高深的人才行。”
“那為什麼我看不到命星?”是異世之人的原因嗎
“我沒在你身上看到靈脈,沒靈力就看不到,這東西天賦好的早早就覺醒,差的到死都覺醒不了。”
荀鷺看了江辭一眼,“說來也怪,我壓根就沒在天上找到你的命星,只有西邊姜國有一顆暗淡的星星很像,但跟你身上的感覺完全不像。”
“所以,我沒有命星?”
“前所未聞的事,不過確實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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