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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那個宗門首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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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澍國風雲(十二)

澍國風雲(十二)

李奚知朝樓上走去,路過了許許多多從樓上逃下來的客人,木質樓梯經受了爆炸的餘波,被慌亂的人群踩得‘嘎吱’作響。

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官府的人遲遲不來。

這就是澍國邊界的治安嗎。

回京都之後定要和父親好好彙報一下。

“哥?”李熹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李奚知回頭,看到披著自己外袍的李熹微和換了一身衣裙的碧茶。

他想到了剛才的爆炸,問道:“怎麼只有你們兩個。阿慈姑娘呢?”

“阿慈在一樓呢。”

李奚知說道:“你可別是想自己溜去玩,把阿辭姑娘丟下了。”

“才不是呢,我是想著先來樓上提醒人離開,要是樓上的人做了那個同形陣動作,又引起爆炸,碎屑直接墜下去很容易砸傷人的,而且順便幫這位姑娘找件衣服。”

李奚知伸出手指點了點李熹微的額頭,故意恐嚇道:“你可祈禱阿慈姑娘在下面沒事,剛才謝兄還在問我呢,要是有事人家可饒不了你。”

“應該……沒什麼事吧。”

“哎呀……好了好了,你別說我了,你上來幹什麼?”李熹微揮開李奚知的手。

“要去看男花魁,來不來。”李奚知故意勾她,知道以她那什麼熱鬧都愛湊的性子肯定會來。

果然,李熹微兩眼發光,刻意裝的低聲線也煙消雲散,換回了女生那甜美,彷彿在唱歌的嗓音,“來,當然來,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我呢。”

高處不勝寒,八樓確實要比五樓冷的多,李熹微攏了攏外袍。

“今年初夏好像比往年冷的多。”李熹微還打了個噴嚏。

李奚知掃了一樓一眼,聽到李熹微的話,回她,“難道不是你嬌氣慣了。”

順手給她施了個暖身訣。

修士平時一般沒有必要情況很少會動用自身靈力的,他們在覺醒靈脈前本就是過著普通的生活,況且覺醒靈脈本就艱難,自是要省著用靈力,以備不時之需。

除此之外,人與人的靈力多少也不同,有的人的靈力像一杯水一樣多,有的人像池,有的人則像湖。

恰巧,李奚知靈力在同齡人中算得上湖,而李熹微的靈力則是池,她靈力恢復得也慢,必然要省著用。

“我是公主,嬌氣一點又怎麼了。”李熹微一番話說的理直氣壯。

李奚知推開謝棄說的那間房間,正要回她,“自是沒什麼問題,但要是和別的修士出來歷練可有你一番苦頭吃。”

剛一推開門,只見裡面黃色符紙迅速飛來快要觸及李奚知額頭,他快速閃開,拉開身旁的還在喋喋不休的李熹微。

符紙猛然貼到了幾人身後的圍欄上。

李熹微瞧清楚說:“是定身符。”

李奚知握劍提步向房間裡走去,對李熹微留下句,“你在這裡等著。”

只見窗戶大開,蕭瑟的冷風吹動,不知瀰漫在這個房間裡多久了。

李奚知劍尖挑起謝棄說得那張桌子上的桌布,一塊熟悉的令牌赫然擺在地上。

是機樞閣。

和姜國的培訓殺手的梅院一樣,每個國家都會背地裡設立一個組織,來做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而這種組織,直屬的是……皇室。

他用劍挑起那塊令牌,門口的李熹微問道:“桌子下有什麼嘛?”

李奚知的身體正好擋住那塊令牌,她只能看到李奚知的動作。

“沒什麼,只不過是那個花魁溜了。”李奚知目色冰冷,但還是用稀鬆平淡的口氣回道。

他翻轉令牌,上面刻著幾個小字。

[想知道答案,來京都舊礦洞一敘]

他本就是皇室之人,很清楚這種令牌的樣子,也知道,這是那人故意留給他們的線索。

剛想把令牌收好,腳下木板掉落,李奚知腳下一空頓時墜落,令牌直接脫手。

他心中暗道:“不好,這個東西現在不能讓旁人知曉,李熹微也不行。”

隨即調動周身靈力,藉助空中墜落的木板,縱身一躍,令牌穩穩落在手中,只不過他忽略了他自己,沒調整好離地面的距離摔了下去。

李熹微看到李奚知落了下去,邊跑邊喊道:“哥。”

碧茶也走到缺了木板的那個洞向下看。

差不多有三四層樓的高度。

看到了一位穿著顯赫的姑娘。

正是江辭。

李熹微高興喊道:“阿慈!”

江辭向上一看,也看到兩人,衝那兩人甜甜一笑。

李熹微視力極好,看到江辭對自己笑也開心,又著急說道:“阿慈,你快看看我哥摔壞了不?”

江辭又看向身下的李奚知,順著李熹微的話說道:“你好些了嗎?”

李奚知的胳膊搭在眼睛上,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意味,嘆道:“怎麼這麼狼狽的樣子偏偏被姑娘瞧見了。”

江辭也有幾分驚訝,幾天相處下來,她也知李熹微是個有著少年心性,隨性自在卻又不失穩重的一個人,很少能看到,他這種……怎麼說呢,應該算是……頹喪?

她有幾分拿不準。

但一個人不開心的時候,對他說些俏皮話總沒錯,江辭蹲下身笑道:“怎麼,李公子想在我面前端世子的架子嗎?”

李奚知著急拿開手,急說道:“怎麼可能!”

江辭的一縷髮絲從肩膀垂落,離李奚知的臉頰只差一寸,李奚知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索性扭過頭去,耳朵又悄然泛起紅暈。

江辭渾然不知他為什麼轉過臉去,但她不想蹲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索性就說道:“世子大人耳朵都壓紅了,確定還要躺在地上嗎?”

一聲世子大人把李奚知羞得面紅耳赤,他趕緊起身,結結巴巴說:“還是叫我李公子吧。”

江辭聳聳肩,根本不在意怎麼稱呼他,不在地上躺著就行。

上面李熹微看江辭和李奚知在講話。

就對身側的碧茶說道:“碧茶姑娘,你現在跟著人流去到安全的地方吧,我看剛才咱們路過的人裡面應該也有你認識的人。”

“行吧,行吧,不過你一個姑娘裝男人裝得可真拙劣。”

李奚知在底下附和:“是挺拙劣的。”

李熹微吃驚,隨後好奇問道:“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怎麼看出來的?”

儼然一個好學的孩子。

“我抱著你胳膊半天了,”伸出手指點了點李熹微的胸口,“這個都沒藏好。”

“這樣啊,這個我是真沒辦法。”李熹微搖搖頭。

“不過糊弄糊弄別人已經夠了,我知道你們修士肯定是有任務來這裡的,等官府的人來了,我會保密的。”

碧茶風情一笑,隨後離開。

李熹微被這笑迷了眼,愣愣看著。

直到李奚知在下面喊她,“李熹微,你下不下來,”這才回神把那抹笑拋之腦後。

“知道了,這就下去。”

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地上。

李熹微嘲笑道:“你不行了啊,這都站不住。”

李奚知彈了她額頭,火辣辣的滋味傳來,她氣道:“你幹嘛!?”

“你話太多了。”

李熹微冷哼:“還不讓人說了。”

她環視周圍,說道:“這個地方也真是詭異,我們往前走,身後的燭火隔一會就跟著滅,”李熹微打了個寒顫,“可真夠嚇人的,總覺得身後會冒出隻手來拍自己肩膀。”

江辭看了一眼身後,確實有電影裡那種恐怖的氛圍,小時候無意間看過一次嚇得她幾晚沒睡好覺。

她話音剛落,李熹微的左肩便被拍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頓時像炸了毛的貓一般跳起,直接扒到江辭身上。

江辭抱著緊緊摟著自己脖子的李熹微,輕柔地拍拍她的手。

“哈哈哈哈,你膽子這麼小,下來做什麼。“李奚知捂著肚子笑得顫抖。

李熹微跳了下來,氣沖沖道:“你是有毛病嗎,嚇我有意思嗎?”

“有,可太有意思了……哈哈,你看人家阿慈自己在這裡面走,她可一點都沒說怕。”

李奚知感覺自己頭髮被人拉住,扯了一下,頭皮發疼。

“哎喲,別拉我頭髮,我不笑了不行嗎。”李奚知把自己馬尾往回拉。

“這還差不多。”鬆開了手。

她走到江辭旁邊,問道:“阿慈,你怎麼發現這裡的?自己走的話你不覺得嚇人嗎?”

“倒是不算嚇人,我不怕黑,至於怎麼發現的,”江辭看向李熹微,“我在一樓太無聊,本來想去找你們,結果就從臺階上掉下來了。”

“啊,沒摔到吧。”

“沒,有床正好接到我了,應該是專門有人走這條路。”

“確實,一個花樓到底有什麼秘密竟然要修暗道,我也開始有點好奇了。”李奚知饒有興味。

“那就接著走,反正牛鬼蛇神都在前面。”李奚知這句話倒是正好戳中江辭的想法,眼神中也露出了幾分真實的笑意。

暗道裡面分不清時間流逝,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

耳邊只有不知從何處的風聲,和腳下的木板聲。

“哈哈哈哈哈——,原來是你這個小賤人。”一陣淒厲的女聲傳來,聲音帶著恨意扭曲地穿刺耳膜。

江辭仔細聽才能聽出來這是那樓媽媽的聲音。

三人齊齊停下腳步,側耳聆聽。

“媽媽,此言差矣,我不是您的小棉襖嗎?”聲音清晰甜膩,是春芝。

“你這個白眼狼,我好吃好喝地養了你十多年,你竟敢害我。”

“媽媽,我這不是害你,是救你啊。”

“救我……呵……救我?”樓媽媽捂著心口,似是氣極,怒極,恨極。

“對啊,媽媽你經營的這百悅樓是多少蛇鼠的藏匿之處,背地裡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就不用我說了吧,這些可都是那些修士,大人想立的功勞啊,媽媽還是快快改邪歸正吧。”

一番話說得真心實意,但裡面諷刺之味濃郁得根本藏不住。

樓媽媽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是扔去,剩下一半的水潑灑在空中,茶杯碰撞在牆壁上炸開。

“你個小娼婦,早知今天,我就應該殺死你姐樓月的時候順便殺了你。”

樓月,在李奚知調查中好像是上一任花魁的名字。

“你還有臉提她。”春芝臉色一變,帶著狠勁逼近樓媽媽,直接掐住了她脖子。

“媽媽,你殺了我愛的人,我是不是該毀了你愛的東西,百悅樓是你的心血,我就讓你看著這樓塌,客人是你最重視的,我就讓你被他們謾罵,樣貌是你最愛的,我就給你刻個奴字,這樣,可好?”

春芝似瘋魔了一般,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樓媽媽被她這雙目赤紅的樣子嚇得大驚失色,拼命掙扎起來,“救命啊,有沒有人,碧茶,桑若,若水,若書,有沒有人啊。”

但隨後她動作漸漸停止下來,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慢慢脫力,聲音沙啞:“你給我……下了藥。”

“對啊,媽媽,今天喝的茶是不是很甜啊。”

匕首向那保養多年的臉頰劃去。

“錚——”一柄劍飛來,閃著寒光,輕易地就把匕首打飛,帶起幾分寒意,春芝被劍身打到手臂,直接倒在地上。

她從地上抬起頭,看向那把劍最終回到的地方,三個人從陰影中走出。

李奚知摸了摸身側無聲微微顫動的鈴鐺。

樓媽媽拼命地呼吸,連滾帶爬得離春芝遠遠地,一把抓住江辭的腿,求道:“救救我,姑娘救救我。”

江辭蹲下身,溫柔撫摸著她後背,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會的,畢竟現在還不能讓你死。”

作惡多端的人,不知道嘴裡能吐出多少秘密。

春芝看著江辭,目光似淬了毒般的利劍,江辭敏銳回頭看去,那道目光卻又隱藏在髮絲之下。

她仰頭痛笑,“哈哈,果然是你們幾個啊,看到你們幾個的時候就覺得你們幾個要壞我的事,沒想到還真是啊。”

“百悅樓樓主觸犯澍國律法,理應由官府處置。”

李奚知自光影中站著,居高臨下,春芝隱逸黑暗,宛若螻蟻。

“哈哈,官府,官府算是個什麼東西,一群見了肉就撕咬的餓犬,為了這塊肉他們什麼腌臢事做不出來,百悅樓能開這麼多年難道沒有他們的功勞嗎?”

“世子殿下,你被人奉承著,腳下踩著金子,就看不到別人腳下踩著泥嗎。”春芝仰頭看去。

她聲聲質問:“你知道,你腳下的金子是多少我們這般螻蟻鑄成的嗎?你披的一件千金裘能要了多少人的命嗎?”

李奚知一時無言,他鮮少被人這樣當面說,卻也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

在外遊歷這幾年,百姓中的流言也聽了不少,澍國,或許會步東黎國滅國的後塵,歸根結底,是階級。

澍國對皇室子弟的肆意放縱,官僚中藏汙納垢,重壓都在百姓身上。

君主求仙訪道,不理國事。

他想去改變,可一人之力,何其弱小。

在這種時候,李奚知面對所有不爭的事實確實無法辯駁。

他眸光冷靜:“你無需這樣說,這現在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殺了無辜之人,已是不爭的事實。”

春芝一愣,隨即諷刺一笑,笑他不敢正面回答:“哈哈,我們澍國的驕傲,蒼苑宗少主,君主最愛的小輩,原來也不過是個懦弱,自命不凡,睡在他人屍骨堆砌而成的宮殿裡的一隻綿羊罷了。”

“那位大人果真是對的啊,澍國——要亡啊!”

她淒厲地喊。

“呸,你胡亂說些什麼,明明是你殺人,卻來指責我哥,真是好沒道理。”

李熹微罵道,她在後面聽了半天,忍了半天春芝那些大逆不道的話已經算是寬宏大量了。

“冤有頭債有主,你怎麼不罵那殺了你姐妹的樓媽媽,偏罵起我哥來了?雖說我們阻止了你手刃仇人,但我們不阻止,那你姐姐的冤屈誰來伸,她殺的人有你姐姐,自然也會有別人姐姐,要是人人都像你似的,別人悄默默殺了你認識的人,你又去悄默默殺了他,那要律法做什麼。”

李熹微冷笑繼續道:“還有,你說我哥看不到你腳下的泥,你也真是夠引人發笑的,這裡來的客人,路上的行人,還有各國各宗的修士,就連那望舒宗的仙尊都看不到,你又憑什麼這麼理直氣壯地來質問我哥?”

她年紀最小,也最心直口快,臉上的不悅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你倒是伶牙俐齒,把自己受人供奉的‘罪責’撇得一乾二淨了。”

李熹微誠實道:“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沒罪責。”

“哥,你別理她,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要是都往自己身上攬,那豈不是壓死你了。”

李奚知垂眸,剛才撿到的那塊令牌在腦中揮之不去,他目光始終跟著春芝。

春芝猛地咬了一下後牙,不知吃了什麼,如六月春柳般纖細的身體倒在地上。

李熹微驚呼:“哥。”

李奚知腦袋裡彷彿斷了一根弦,他瞳孔瞪大,反應過來後快步上前試探她的鼻息,回頭面無表情道:“死了。”

他抬頭看向站立的李熹微,陰暗蒙在他的臉上。

原來,仰視別人是這種滋味。

“哥,小心。”李熹微急忙大喊。

旁邊氣息全無的人,不知什麼時候醒來,手上靈力運轉,穿透了李奚知的腹部。

滿口鮮血從李奚知口中湧出,他低頭看去,腹部那隻手收回,鮮血暈染了衣袍,一隻手撐住身體,運轉體內靈力效果甚微,終於無力倒地。

春芝剛才還像一個靈脈都沒有的人,現在卻突然有了靈力。

詭異。

處處透露著詭異。

李熹微根本不擅長近戰,但現在也不管不顧,幻化出來了極耗費靈力的星木弓,一支支紫色箭矢快速射出,房間狹小,春芝躲藏速度極快,根本射不中。

春芝朝著樓媽媽的方向閃去,但手上匕首對準的卻是——江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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