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滌靈倒是很厲害。
只不過自己滌靈時總是不由自主地睡著,倒是不能學會了。
還有——
他看著歲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自從他那天從被從學堂叫走後歲安就這樣了。
歲安眼神空洞,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手顫抖著去倒茶,那滾燙的茶水險些燙到他手上。
謝棄趕忙拿靈力包裹住那熱茶,“歲安!”
這一聲大喊才喚回歲安的思緒。
他趕忙放下茶壺,呼吸急促,顯然是被嚇壞了。
謝棄把那熱茶潑到屋外,問道:“你最近這是怎麼了?”
歲安猛然抬頭:“師兄,我們走吧,離開望舒宗。”
謝棄頓時有些莫名其妙。
“為何?”
謝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這也沒發燒啊,怎麼大白天開始說胡話了。”
歲安眼神暗了下來。
”算了。"
留下一句便轉身離去。
他走到門口,卻又怔住,回過頭來,屋外耀眼的光芒照進來,謝棄深覺有幾分刺眼。
“仙尊……不可信。”
如今恰逢秋日,秋風蕭瑟,滿地寂寥。
謝棄趕忙用靈力給自己禦寒。
“師兄,早上好。”
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對謝棄問好。
謝棄心不在焉回道:“早上好。”
那天,歲安說的話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痕跡。
不只是他,還有體內的謝棄。
體內謝棄想,歲安年少純真,能這麼說,莫不是看到了什麼……
師父……
謝棄依然走到熟悉的冰牆前,在他穿過時,頓時如水面波瀾一般蕩起,在他進入後,又慢慢平息。
這裡仍是冰室,只是一片黑暗,僅有幾塊螢石照明。
不過謝棄的視力在黑暗中自幼便比尋常人強一點。
他如履平地,朝著遠處的光圈走去,頓時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冰室,其中一面牆上貼著滿滿一片牆的符紙。
“來了。”
憫鴻站在中央,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謝棄腦中頓時想起了——憫鴻不可信!
他下意識移開視線。
“嗯……我們快開始吧。”
憫鴻眸光閃爍,忽然看向門口,嘴角勾起,輕聲說道:“好。”
謝棄依靠在那面滿是符紙的牆壁,盈入鼻腔的是濃烈的香氣,反而不像是硃砂,反倒是花香。
他感覺身體愈發沉重,眼皮落下,隨後,他彷彿置身於花海之中。
身下是柔軟的草地,耳邊聽到的是悅耳的鳥鳴。
他彷彿靈魂都被這股香氣牽著走。
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再不分離。
直到,頭上一片陰影遮蓋住溫暖的日光。
他睜開眼,見到的竟是另一個自己。
體內的謝棄說:“你該醒了。”
小謝棄心間一顫。
頓時花海在面前消散,連帶著身前那成年版的自己。
他聽著遠處傳來的聲音。
“這幾天頻繁闖入這裡的小老鼠,我還在想到底是誰?原來竟是你。”
“你……你快放了師兄。”
“我倒是什麼,你捂得這麼緊,原來是映景石,不過,這東西在這裡可沒有用。”
頓時,石頭碎裂,嘭地一聲炸裂。
謝棄猝然驚醒。
面前,憫鴻遊刃有餘正與歲安對峙,歲安顫抖著腿,手中拔劍。
而他們身後,是一道陣法,那陣法複雜,晦澀難懂,正運轉著靈力,赤紅色掩蓋住室內的冰藍色。
而那中間,是蠕動著的人身,已分不清男女,他們渾身浴血,在那片陣法中掙扎,哀嚎。
可無人會幫他們,陣法冷漠地運轉,殘酷的融化他們的身軀,吃掉他們的血肉。
謝棄眼中怔怔看著面前血腥的場面。
這是什麼?他不是在滌靈嗎?
憫鴻悄然回頭,“醒了?”
他納悶:“按理說你應該昏睡上一陣子的。”
他扯了扯手指上的紅線,那紅線扎入他的手指,沒入他的身體。
而那紅線的另一頭,是謝棄的靈脈,謝棄這才發現,他被吊在了半空中。
歲安見憫鴻分身,提劍斬來。
結果被憫鴻身前的靈力阻擋。
那靈力,歲安熟悉,謝棄更熟悉,那屬於他。
被欺騙的怒意頓時從心間升起。
憫鴻伸手,輕巧地便捏住歲安纖細的脖頸,“老鼠就該窩在洞裡縮著,不能提劍的,我讓你也來祭這陣法吧。”
他伸出另一隻手,猛然貫穿歲安的胸膛,把那顆鮮血淋漓的心臟生生挖了出來。
隨手,便把歲安的身體如同垃圾一般扔進陣法中。
“歲安——”
謝棄憤怒地呼喊,帶著悲哀,仿若一吃困獸,無力地哀嚎。
從他身體裡迸發出強大的靈力,如利刃般斬斷了那紅線。
謝棄從空中落下,他跑入那陣法之中。
扶起歲安,“歲安,你別怕,我給你療傷,你等我。”
豆大的淚珠從他臉上墜落,落到歲安臉上,彷彿一場致命的大雨,鹹的發苦。
歲安被體內殘存的靈力拖著一口氣。
他無力地說:“師兄,殺了我吧,別讓我變成連人都看不出來的模樣。”
“活下去——”
隨後,那雙手便如枯木一般垂了下去。
謝棄渾身一顫,淚痕凝結在臉上,他茫茫道:“歲安?”
隨後,憫鴻踏著步子走了過來,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他死了。”
謝棄雙目赤紅,滿眼憤恨,“你為什麼要殺他,這個陣法到底是什麼?”
憫鴻蹲下身來,與他視線平齊,對於謝棄眼眸中的痛苦,他彷彿感到欣賞愉悅。
“因為那不是儲存靈力的陣法,而是轉移靈力的陣法,從七百年前發現你的存在,我就一直在吸取你這個世界之子的靈力,而這個陣法可以徹底地,不用與你接觸,便能讓我隨時隨地調動你體內的靈力。”
“至於那些人,我殺的可不是我們的同類,他們都是異世之人,從另一個世界而來,佔據著別人的身體,像蟲子一樣卑微地在這個世界活著。”
憫鴻睨了眼他身後那團蠕動的血肉,吐息陰冷,“我現在讓他們迴歸本源。”
“那歲安呢?”
“只能怨他自己,他想救你。”
憫鴻死死攥著謝棄的胳膊,“你,就算被沒有價值時,也要由我決定你的死路。”
謝棄雙目鎏金,夾雜著赤紅,仿若黃昏下天邊唯一的太陽。
他幻化出靈劍,徑直朝憫鴻砍去。
憫鴻身形一散,又站在了謝棄身前。
少年的情感總要比尋常人濃烈,他帶著滿腔孤勇,憤恨,怨念,哀痛,死死握劍,一直朝著憫鴻刺去。
憫鴻彷彿貓捉老鼠一般,遊刃有餘,身形消散,一會便又站在了別處。
霎那間,少年將靈劍飛身扔出,那劍還未接觸到憫鴻,便隨風消散。
少年倒地咳嗽,紅潤的面龐變得慘白。
“靈力終於耗盡了。”
“看來我拿的靈力太多了,我還想著你能再來幾招呢。”
憫鴻站在謝棄身前,謝棄只看得清他雪白的鞋靴,他剛想向上看去,頭便被人猛然用力刻在冰制地板上。
“乖,不要動,我給你封印住你的記憶,你便不會記得歲安,不會記得那個姑娘,你會成為我最好的工具。”
憫鴻的靈力閃著耀眼的金色光芒鑽入謝棄的靈脈與大腦之中。
“對了,失去記憶或許會剝奪你的情感,這也並不是壞事,你就不用與無關緊要的人產生感情了。”
謝棄感覺自己的記憶如碎片般在記憶的洪流中散去,他很想抓住,卻無能為力。
不要。
不要。
我不要!
兩個謝棄同時在心中吶喊,枯竭的靈脈彷彿重新煥發了生機,如泉水般湧出。
謝棄抓住憫鴻的頭,金色瞳眸倒映著憫鴻驚訝的雙眸,他口中無聲,金色的符文晦澀難懂從他口中湧出,”【爆】。“
隨後憫鴻的身體便爆炸開來,藍色的牆壁上沾染著赤紅的血。
謝棄的身體悄然變大,與他17歲的身體一般無二。
他渾身浴血,髮帶早已斷裂,墨髮散落在腰側,他隨手摸去嘴角濺到的骯髒的血,鎏金色的眼睛掃過周圍,仿若神祇般睥睨天下。
這間沾染著罪惡與骯髒的冰室頓時如金霖般灰飛煙滅,同時,眼前換了天地。
原來他經歷的這兩年是記憶。
這裡是無邊無際的神念原,只有他一人在的地方,這裡,是他的識海深處。
他從前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他的識海里會下著永不停息的大雪,一望無際。
現在他知道了。
是江辭。
他雖然忘記了她,但身體,和心卻永遠的記得她。
現在她也該回來了,回到他身邊。
謝棄嘴角彎起,看著天邊刺眼的太陽,眼角留下淚水。
他伸開雙手。
在另一邊,山洞裡的骨墜感受到主人的召喚,感受到本源的呼喚,它時不時顫動,發出耀眼的光芒。
隨後,江辭便出現在天空,穩穩落入謝棄懷中。
謝棄收緊懷抱,口吻中帶著痴迷與留戀:“你再也別想離開我了。”
江辭怔住,隨後環上他脖頸,語氣清淺卻很堅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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