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書女主
扶芷醒的時候,聞見一股香味。
不是靈膳那種帶著靈氣波動的香,是人間那種、熱騰騰的、小時候生病才會吃到的香。
她愣了一會兒。
然後套上外衫,踩著鞋跑出去。
千燼凝站在廊下,就在不遠處。
今日他沒穿那身白衣服,換了件黑色的束臂外衫,頭髮全部束起,露出一截冷白冷白的後頸。他正低頭看著灶上的鍋,手裡握著一雙木筷。
渠霜劍安靜地靠在門邊。
扶芷忽然不太敢出聲。
但她還是忍不住湊過去,嘿嘿笑道:“哇塞師尊,你做的飯好香呀,需不需要我幫忙?”
千燼凝沒抬頭,手中的動作沒有停頓。
“這爐灶,”他說,“不抗炸。”
扶芷:“……”
真是蝦仁豬心。
扶芷乖乖坐到石凳上。
千燼凝用靈力託著幾盤菜落到桌上。
她低頭一看,是清湯麵,臥著荷包蛋,蔥花撒得不多不少,旁邊還有一小碟醬菜。
她拿起筷子。
第一口,燙,她往回瑟縮一下。
第二口,她忽然停了一下。
這面的味道,有點像她小時候生病,媽媽會煮的那種。
她已經很久沒想起這件事了。
她沒抬頭,所以沒看見千燼凝翻書的手停了一瞬。
也沒看見他垂眼,視線落在她發頂,又移開。
扶芷把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碗,語氣帶著“諂媚”:
“師尊,”她說,“蔥下次可以少放點。”
千燼凝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好。”
扶芷端著空碗去洗。
水很涼。
她把臉埋進手心裡,停了一會兒。
她沒告訴師尊,她已經很久沒吃過早飯了。
只是越發覺得,這碗簡單的麵條,自己可能會記上許久。
*
午後,玉佩亮了一下。
筱布:阿芷阿芷!你知道嗎,咱們內門又收弟子了!
扶芷握著木劍的手停住。
筱布:木靈根!聽說是個大美人!
扶芷:……哦。
【系統:是女主,正式出場還要幾天,不出意外要等到一個鄭重的場合。】
扶芷:“我知道。”
【系統:你不緊張?】
扶芷把木劍收回鞘裡。
她起身穿好衣服:“我先去看看她長什麼樣。”
扶芷趕到的時候,周圍已經散去了許多人,不過她仍能分得清哪個是女主。
水藍色長裙,只用一根髮簪束住頭髮,再無其他裝飾,背影纖細,透出幾分孤寂和清絕。
像一潭冬天的湖水,沒有波瀾。
然後那不遠處的少女抬起頭。
視線越過人群,越過層層疊疊的人頭、衣角、佩劍——
準確落在她臉上。
不是意外。
不是打量。
不是任何扶芷預想中的情緒。
就只是……看著她。
像在確認什麼。
扶芷沒躲。
她對上那雙眼睛。
很友好地回她一個溫潤的笑容。
謝伊代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酉時。
扶芷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下山。
她只是練劍練悶了,想走走,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
走著走著,竟然不自覺就到了山腳的竹林,鬱鬱蔥蔥,帶著清香,扶芷略顯心浮的氣性也慢慢平穩下來。
然後她看見了謝伊代。
少女站在竹林小徑中央。
沒有東張西望,沒有侷促不安。
就只是平平靜靜的在那裡站著。
扶芷下意識閃身躲到一棵樹後,捂著胸口,聽見自己胸腔內的心臟砰砰跳。
【宿主,你躲什麼?這也不是正文出現的內容。】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
暮色裡傳來腳步聲。
扶芷在暗中觀察著,還在想著來人會是誰,結果下一秒,自己的師尊,原著男主千燼凝揹著竹筐,無意闖入這片區域。
謝伊代依舊照常行禮,禮貌開口:“弟子謝伊代,見過劍尊大人。”
聲音很輕。
沒有期待,沒有怯意。
千燼凝:“嗯。”
謝伊代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也被他冷到。
然後她說:“打擾了,沒想到劍尊會出現在這裡,是弟子冒昧。”
她甚至沒有等千燼凝回答。
側身,讓開了路。
扶芷還想看的更加仔細,動作間一不小心腳下一動。
堆積的枯枝斷了。
清脆一聲。
千燼凝的視線越過謝伊代的肩頭,沒有意外與被偷窺的惱怒。
朝她藏身的方向看過來。
“阿芷。”
不是“誰在那裡”。不是“出來”。
是直接叫她的名字。
他一開始就知道有人在一旁,而且還是她。
扶芷從樹後走出來,露出一個十分抱歉的笑容,捱得千燼凝近一些。
謝伊代回頭。
四目相對。
暮色裡,謝伊代看著她。
然後她開口,對扶芷說的第一句話:
“你是扶芷。”
不是疑問,語氣平靜無波,帶有幾分確認。
扶芷輕輕點著頭回應她:“……是我。”
謝伊代看著她。
暮色裡看不清表情,但扶芷覺得她在笑,那個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我知道了。”
她沒有說知道了什麼。
然後她朝千燼凝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背影很直,沒有回頭。
回山的路上,千燼凝走在前面。
什麼都沒問。
扶芷跟在他身後,滿腦子都是那幾個字。
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麼了?
知道自己是誰?
知道自己不該來?
還是知道其他什麼事?
扶芷幾乎要扶著腦袋,忍不住胡思亂想,心想到不愧是女主,僅僅幾個字就能把她釣的細細琢磨。
千燼凝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身後那個人在想別的事。
小指的紅線溫吞地燙著。
她第一次沒有注意他。
同一輪月亮,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獨留一片靜謐與美好。
謝伊代獨自坐在窗前,單手撐著下巴。
桌上攤著一本書,是入門弟子領的宗門志,她一頁都沒翻。
她想起今天那個從樹後走出來的少女。
髮髻有點歪,衣角沾了片竹葉,她自己不知道。
劍尊叫她的名字,語氣不一樣——和對自己說話時完全不一樣。
謝伊代覺得心裡頓時清出來一片寧靜,這並非是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更像是一種不如沒有的慰藉感。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彷彿在自己潛意識裡,上天安排,她好像就應該愛上什麼人,併為他瘋魔。
但她目前沒有。
她看著他的時候,心裡什麼都沒有,他在她面前只是一個能敬重的師長。
她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她知道,那個叫扶芷的人,和她不一樣。
那個少女眼睛裡很亮,像是盛滿一池星光,溫溫柔柔,卻又不失可愛,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
玉佩亮了一下。
扶芷低頭,看到是師尊的傳訊。
千燼凝的傳訊:
“阿芷,明日想吃什麼。”
扶芷盯著那行字,揉著頭髮,又忽然想起謝伊代說的那句話。
“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麼了?她想的幾乎抓耳撓腮,半天也想不出來一個所以然。
扶芷低下頭,慢慢打字:
“師尊做的都行。”
發出去之後,她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抵著額頭,只好把系統叫出來問話:
“系統,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好,如實回答。】
她還是選擇問出自己困擾的問題:
“你確定有了我的參與進來,師尊他仍然不會愛上女主對嗎?”
【是。】
“那……其他人呢?”
是不是讓師尊有了心上人,促成他們結下同心印,女主就可以完全死心了?
【尚不得知,有機率。】
面對沒走過的路,系統也不敢打包票。
那就是有機會。
扶芷決定了,她要一邊阻擋女主對師尊的瘋狂開屏,一邊幫師尊說媒。
什麼四海八荒的第一第二第三美人,哪個宗的掌上明珠,她師尊都配得上!
暫時先把這個問題放置在後面,昨日師尊交給自己一本他自創的劍訣,扶芷還沒有練好。
她想起師尊告訴她,可以拿他的本命劍來練習,扶芷推門走出來,試探著在空中念著本命劍的名字。
“渠霜。”
話畢,那傳說中的渠霜劍如同冰刃般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它寒氣逼人,行事張揚,與千燼凝本人不太符。
多年未召渠霜劍,它一出鞘便激動不已,恨不得多轉幾圈。
扶芷壓根不敢碰它。
扶芷:(⊙o⊙)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劍柄。
渠霜劍微微抖了一下。
這下扶芷膽子大上許多,她試著伸出一整隻手,慢慢握住劍柄。
它沒有反抗。
她正握著溯光宗第一人的本命劍。
【宿主,系統檢測到您可能會需要幫助,是否啟用……】
“不必,有挑戰性,我很喜歡。”
扶芷打算今天不睡了,和前三式死磕到底。
她花了一個時辰和渠霜劍磨合,又花了三個時辰學會了劍法中的前兩式。
第三式有些難度,它要求主人在一眨眼的瞬間,揮動劍劈向一朵花瓣,使之裂成三份。
只有做到這種程度,才算做合格。
扶芷不知道師尊為什麼和花瓣較上勁,不過她選擇照做。
她一人身著素色青衣,只戴了一對水滴狀墜子作為裝飾,其餘再無裝扮。
她挑了一塊較為空曠的梨樹林,一分也不肯歇息,靈力匱乏便吞丹藥。
……
千燼凝感覺到有他劍法第三式的動靜,猜到扶芷可能有了進展。
推開木門,一股凜冽的劍氣衝蕩四周,論氣勢和他不逞多讓。
千燼凝看到,在錯雜紛亂的梨樹枝椏下,他的徒弟正一絲不茍地揮出從第一式到第三式的完整劍法,明明是他的本命劍卻和她融合的很好,一人一劍配合默契,少女在樹林間跳躍,挑腕,防禦,每一處動作都挑不出錯。
最後一個動作,少女利落的後空翻,絲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在因動作震下許多花瓣中刺向其中一瓣,按照他的創式,將其劈成三份。
如墨般的黑髮散落在她肩頭,少女手指翻飛,快速挽了個墮馬髻,收勢。
她摸摸渠霜劍的劍柄,表示讚揚。
“師尊,您覺得尚可不?”
千燼凝收回渠霜劍,劍柄處還有少女手掌握住的餘溫。
他像被燙出般,讓它速回劍鞘裡。
千燼凝乘著月色,伸手順勢為她摘下耳畔間無意落上去的花瓣:
“不錯,還有什麼忌口嗎?”
扶芷晃晃腦袋,笑吟吟:
“不要蒜少蔥,多謝師尊!”
小姑娘心情頗好地跑回院子裡,獨留千燼凝和躁動不安的渠霜劍。
千燼凝蹙著眉,輕彈渠霜劍:
“她已經走了,老實些罷。”
渠霜劍果然老實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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