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越往裡走,一股陰森之氣越發明顯,扶芷按住躁動的心,停在通鋪前。
一道道尖細,血淋淋的爪痕留在褥子上,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血汙,黴點,髒垢混合在一塊,十分滲人。
“這裡的人死之前莫非還要折磨自己?”
哪怕瘋了的人也不至於這麼虐待自己吧。
扶芷湊上前仔細觀察。
“師姐師妹,你們覺得這冷宮裡會有貓嗎?”
爪痕不像人為,而是什麼動物造成的。
“並不清楚,不過既然是冷宮,那出現什麼動物應該也常見吧?”
施佳玉也跟著湊上來,觀察著看。
“有些奇怪。”
謝伊代擰眉看著那處痕跡,愈發覺得不對勁:
“就算是野貓,也不至於無緣無故攻擊人,更何況它的攻擊力應該遠不及人類,至少不能沾上這麼多血跡。”
扶芷心中忽然多出一個想法:
“師姐,成了精的妖怪,是不是就可以做到了?”
“應是如此。”
二人不謀而合。
這個皇宮裡有妖怪。
它們和靈脩不同。
靈脩是從出生而來便有神智,並且有修煉天賦,集日月精華不斷努力幻化成人。
妖怪則是在某種契機下得到變成人的機會,來路不明,多有殺人吃肉吸精氣之徒。
眼下無法確定到底是誰攪弄風雲影響國運,不過這後宮之中,定有妖怪作祟。
確定這一點後,扶芷便和她們二人回去了。
看來這妖怪是有點腦子的,專挑無人在意的冷宮下手,這樣裡面的人死了也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應付。
自打不知什麼時候起,在大寧王宮上方再也看不見完整的月亮了。
每至夜晚,總有烏雲遮蔽月亮,成積壓下沉之勢,不點蠟燭幾乎是伸手摸不到五指的程度。
據說還有一些宮女太監在一個人值夜時是被活生生嚇死的。
這種沒有來頭飄忽不定的流言自然傳到過皇后耳朵裡,不過這種事壓根沒有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只好加派晚上巡邏的人數。
今日皇帝依舊選擇寵幸剛入宮的新人。
扶芷聽說皇帝為人剛正,對待後宮的妃子也不厚此薄彼。
按照常理來說,後宮的小主升位分是循序漸進的,一般生了皇子皇女就會進位分。
可當今的肖貴妃和俞妃卻沒有子嗣,並且她們的家世也不顯赫。
“聽說貴妃因為今天沒得召見氣的摔了宮裡一隻名貴的花瓶,丫鬟們嚇得不敢觸她黴頭。”
施佳玉買通了不少丫鬟,幾乎後宮的資訊她都知道。
扶芷挑著果盤裡的水果,思索道:
“性格跋扈,沒有子嗣位份卻高,這倒是讓我想起了電視劇裡的一個配角。”
施佳玉和她點點頭,表示她也知道那配角是誰。
肖貴妃無家族撐腰,那她到底有何底氣,僅僅憑皇帝對她的寵愛嗎?
“師姐,今天晚上咱們先去探一下俞妃那裡,明日去貴妃宮裡。”
謝伊代也答應下來。
先把嫌疑較小的俞妃底細探出來。
月黑風高之日。
扶芷和謝伊代換上輕便的黑色衣裳,摸黑按照地圖的指示,飛簷走壁跳到俞妃宮裡的屋頂上。
宮裡燈火通明,俞妃還未歇息,一旁的侍女還在勸著她:
“娘娘,儘管外面天災不斷,但是您也不能一口葷食也不吃呀,那身子怎麼能受得住?”
俞妃則是溫溫柔柔道:
“我不想吃,就當我為百姓們祈福,不必再說了。”
扶芷偷偷將屋頂的瓦片弄開,徹底看清屋子裡的人。
這回她光明正大地去看俞妃,俞妃面色如常,和其他人一樣帶著疲色,披著衣服正描繪丹青。
扶芷看出來她畫的人是皇帝。
她還想仔細再看看俞妃有什麼不對勁,那知下一秒,二人視線正對。
俞妃抬眼正正好好看到她的眼睛,驚的手中的毛筆摔下地,丹青也毀於一旦。
謝伊代雖不想起爭執,但也無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二人趁機從視窗跳進來,好在都矇住面,俞妃認不出來。
扶芷料想到她就不是一般人。
那出乎常人的洞察力,彷彿頭頂長了眼睛一樣精準。
三人扭打在一塊,她們沒有動用靈力,只是出手腳,憑身手讓俞妃敗下陣來。
俞妃只佔身手敏捷這一處優點,其他均不敵二人。
“不是她。”
謝伊代推著她,壓住她的胳膊,和扶芷搖頭。
俞妃太弱了。
排除她在裝,俞妃這幅樣子真的讓人心生憐愛。
扶芷拿出匕首嚇唬她道:
“你是人是妖?如實招來。”
俞妃被束縛住雙手,她咬著唇,頗為受辱般變回原型。
竟然是一隻雪白的兔子精。
它道行尚淺,只會變換人形,使出微薄的靈力,並且還未曾有過人命。
真是一隻食草的兔子。
它被扶芷提起耳朵,拼命掙扎著:
“你們找錯人了,憑我的能力壓根興不起風浪,趕快離開。”
扶芷總認為俞妃還知道些什麼。
謝伊代如何問她,她再也不說話了,閉起眼睛腿伸直,宛如死掉一樣。
見還是撬不開她的嘴,二人還是放棄了。
她沒有犯過錯,就沒有必要殺掉她,既然俞妃不肯說出那些隱情,扶芷也不想逼她。
她們一路回到長春宮,和施佳玉一同說了這件事。
施佳玉也認為俞妃不是幕後黑手。
“只不過,如果皇帝知道他的妃子是一隻兔子精,會有何感想。”
扶芷換下衣服,嘆一口氣:
“好歹也是枕邊人,總不可能將她驅離皇宮吧。”
謝伊代默默添上一句:
“未必,因為邪祟之事皇帝對這種東西深惡痛絕。”
扶芷用玉佩傳訊給千燼凝和相里令羽,完整地闡述下來晚上的事。
還剩一個肖貴妃不知情況如何。
後宮嬪妃眾多,扶芷只是挑出來兩個最有嫌疑的,倘若不是這二人,那線索又會中斷。
想著皇宮之外的百姓們還在受苦受難,扶芷更加寢食難安,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這時候的師尊,又在做什麼呢……”
想必他應該比自己還要忙吧。
她看著燈油即將燃盡,光線越來越暗,眼前繁瑣的建築景象忽然被一片白雪遮擋住視線。
白衣勝雪,錦服加身,那是她的師尊。
“師尊……?”
扶芷不確定地喚他的名字。
千燼凝滅掉其他蠟燭,只留一盞燈。
“你喚我,那我便來了。”
可惜扶芷已陷入沉睡。
她窩在桌面上,臉頰壓出一道印子,披散著頭髮,睡得香甜。
千燼凝抬起她的腦袋,護住脖頸,順勢將她抱到床上。
解開床幔,二人之間只剩黑暗。
他側躺在她身邊,與她同枕在一起。
倘若讓丫鬟見了,那就是國師與答應私通。
他不會叫別人看到。
……
扶芷醒來時,床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她嚇得瞬間清醒。
看清楚是千燼凝,她才鬆下心。
“師尊,可是有什麼發現?”
千燼凝來這裡也有緣由。
“有人諫言,在發放各地災區的銀兩過程中,有官吏吃折扣,扣災款,百姓們收到手裡的僅不過十分之一。”
他奇怪為何不止一個災區,幾乎是所有災區都有此事發生。
千燼凝稟報皇帝后,他也很奇怪。
平時的考核審計他都嚴抓,為何這一次這麼囂張,彷彿斷定他管不到一樣。
多次商討過後,千燼凝決定他和扶芷一同前去最近的災區調查,謝伊代和相里令羽留在皇宮繼續觀察。
眾人只知道剛入宮的寧答應突然臥病在床,沒個幾天壓根好不了。
此時的扶芷,正和千燼凝乘坐出宮的馬車,一路向南。
京城尚未淪陷但人心惶惶,街市也不如往日繁華,家家閉上門戶,屯好糧食,生怕等著哪天災難就蔓延到這裡。
這裡都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其他地區。
扶芷和千燼凝坐著一頂低調簡易的馬車走上官道,皇帝給他們一塊搜查令牌,其餘再也提供不了什麼幫助。
車伕辛勤地趕了一天的車,終於在次日午夜過後趕到疫區中林。
中林是距離京城較近的地區之一,按理來說這裡只進不出,但千燼凝手持令牌,士兵答應他們會放他們出去。
這裡比扶芷想象的還要慘烈。
有的人為了家裡人不被自己連累,只好搬到街上去住,哪怕自己臉上發爛,渾身疼痛,也不想看到家人和自己一樣死去。
他們痛到睡覺都忍不住發出呻吟聲,聲音顫顫巍巍,軟弱無力,聽得人心顫。
千燼凝和扶芷找上一路,終於在街道上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
一問價錢,掌櫃拍板說要五十兩。
五十兩足夠貧苦人家好好過兩年日子。
漫天要價無非看準了眼下的光景能住店的都是有錢人,為了躲這病花上再多的錢也值得。
扶芷皺著眉扔出一百兩:
“兩間房。”
掌櫃的諂媚一笑:
“對不住啊貴人,現在只剩下一間房了,要不然你們二位湊合一下?”
就算他們再如何哄抬物價也還是有不少人來住店。
扶芷收回多餘的四十兩,和千燼凝上樓。
“這掌櫃光明正大地收五六倍的銀子,莫不是看準了朝廷管不到這裡?還是說他有靠山……”
官府居然不出手整治這種亂象。
千燼凝猜到這裡貪汙腐敗,沒想到嘴角已經醜惡到如此地步。
商戶為虎作倀,官吏以權謀私,欺壓百姓,算得上權勢滔天。
天子腳下竟然還會出現這種事。
“小人猖狂,必定是他的頂頭上司縱容,胃口才會如此之大,明日我們先給百姓們施粥施藥,晚上去鎮長府。”
“好。”
扶芷的儲物袋裡什麼東西都有,拿出幾十袋米煮粥喝更是不在話下。
穿書前末日小說看多了,她來到這裡就能隨心所欲囤東西。
米麵糧油,鍋鏟工具,幾乎關於生計的物品她都一應俱全。
她攢下來的靈石分成兩半花,其中的一半就會在她去凡界時藉機換成銀子銅板,再購買自己想要的食物。
四十兩的客棧佈置十分簡易,甚至連多餘的床榻也沒有。
除了桌子和床,就只有幾個木盆和一扇屏風。
真是個不能再黑心的商家。
“師尊,我不困不累,您要不先歇息?”
扶芷先坐在椅子上,準備一晚上徹夜不眠。
千燼凝站在窗邊,溫潤地拒絕:
“晚上我要打坐穩固修為,你年紀尚小,去休息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千燼凝已經習慣扶芷有睡覺這個習慣,甚至自己偶爾也會睡一會。
一提起修為,扶芷便想起了一件事。
她立馬圍上去,抓著他的袖口問:
“師尊,我感覺到你的修為和之前有波動,可是又有精進了?”
不愧是男主,何其爭氣。
“嗯。”
他垂眼肯定道。
“現在的修為是煉虛境八重。”
修為越高深精進就越耗時。
千燼凝是靈脩,按照靈脩的年紀換算起來,他差不多才二十七八歲,正值青壯年時期。
能有如此修為,已是天資聰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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