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知媚
四十七章
難以言喻的興奮感如同纏繞的蛇，吐著信子一路包裹著自己的心。
它用力，把心繃緊，讓心疼痛又歡愉。
這種不理智感彷彿下一刻即將脫離他的掌控，帶著隨機性，讓他心生畏懼。
千燼凝握住少女的手腕，感受著她的脈搏，拉住它，慢慢貼向自己的臉頰，帶著自己都難察覺的溫柔，鼓勵道:
“阿芷，你很勇敢，但下次不要冒進。”
他清楚她的脾氣秉性，扶芷平日便是鬼點子最多最歡快的姑娘，千燼凝也知道自己經常跟不上她的想法。
是他不夠走進她的生活，還是自己年老色衰？
一斛銀河傾瀉而下，照的扶芷得以看清他的神色。
千燼凝的雙眸是琉璃灰色。
平日裡那雙眼睛就是平靜的湖水，永遠也掀不起波瀾。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雙眼不再寧靜，反而驚起滔天海浪，情感燙的嚇人。
扶芷下意識抽回手，背過手，迴避他的目光。
師尊俊郎的眉宇間，掛著她無法感同身受的孤獨。
或許因她而生。
“師尊，我們應該回宮裡了。”
她率先打破這種靜謐又尷尬的氛圍。
千燼凝欲言又止，半天吐出一個“好”字。
他們回到中林，和車伕匯合後坐馬車回皇宮。
近幾日，相里令羽彙報說皇帝疾病纏身，吞吃丹藥也無濟於事，召妃嬪侍寢也只不過是讓她們侍候左右，不知哪部分惹了肖貴妃不痛快，據說經常能在她的宮裡聽見慘叫聲。
謝伊代也說肖貴妃雖無家世，但有皇帝寵愛，為人跋扈到皇后都不敢隨意惹怒她。
俞妃見到肖貴妃更是繞著道走。
扶芷在腦海裡回憶起出宮前發生的那些事。
如果非要對號入座，那一切都情有可原。
最後她得出和謝伊代一樣的猜測:肖貴妃很有問題。
她立刻見車伕快馬加鞭趕回皇宮，搶在宮門落鎖前進入宮中。
扶芷秘密回到長春宮，換好衣服和謝伊代施佳玉接頭。
她不在的這幾日謝伊代和施佳玉去過肖貴妃的寢宮。
她的寢宮燃燒香料的味道很重，甚至會嗆人，除了經常苛責下人外，並沒有找到什麼實質性證據。
明日便是中秋夜，那個發生大變動的時候。
他們再著急也拿肖貴妃沒有辦法，還不夠摸清她的意圖，除了得知國家即將滅亡之外他們什麼都不清楚。
一夜未眠，扶芷眼睜睜看著天邊的太陽昇起。
今年的中秋夜勢必要過得不太平。
宮外災荒不斷，宮內大肆舉辦宴會肯定不合適，皇后主辦的宴會應該會精簡一點，做到不鋪張浪費。
據說這次宴會只有肖貴妃一人穿上了新裁的衣裳，其他的妃嬪穿的都是舊衣。
大概點上幾個燈籠，佈置幾款菜式，後宮所有的人來的差不多了，皇帝也在太監的攙扶下入場。
幾天未見，皇帝又變得憔悴不堪，四十多的人鬢角已長出白髮，心病和疾病碰在一塊，久久不能痊癒。
“恭迎陛下。”
所有的妃嬪跪地行禮，下面的八桌坐的是朝中重臣，有幸被皇帝邀請來參加宮宴。
“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皇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康健些，可一用力肺又疼痛，忍不住咳嗽。
皇后與他同坐，見狀也忍不住關心起他的身體:
“太醫院的人是怎樣照料皇帝的？怎麼這病久久不見好，反而愈來愈重了……”
皇帝拉住她的手，搖頭:
“他們也盡力了。”
眼前正是團圓的好日子，皇帝不想再說一些喪氣話。
環顧四周發現只有肖貴妃一人未到。
“肖貴妃怎麼還沒來？”
他雖很寵愛肖貴妃，但這麼大的場面她居然遲到，真是於理不合，更何況還有仙人們在場，缺乏禮數。
皇后順著他的背，溫聲道:
“已經派宮女去請了，一會兒就到了。”
她也拿肖貴妃沒什麼辦法，平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沒等皇后把皇帝的氣理順，派出去的貼身宮女提著裙襬不顧禮數地闖了進來，眼角掛著淚，髮髻散亂:
“陛下，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她哭的上氣不及下氣，彷彿下一秒就要被自己嗆死。
皇后眉頭一斂，帶上幾分慍怒:
“就算是天塌下來的事也要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那宮女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目眥欲裂，嗓音沙啞:
“奴婢去請肖貴妃前來赴宴，沒想到在肖貴妃宮中看到無數宮女和太監的屍體，血流成河，還有人想要逃竄，奴婢嚇得也跑了出去……”
眾人一聽臉上皆露出懼意。
一時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起身稟報。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扶芷衝上去扶著宮女的肩膀，繼續追問:
“那肖貴妃人呢？！”
“我，我……”
還沒等問出個所以然，那位缺席的肖貴妃終於肯來了，只不過她背後的尾巴還粘著血跡，屬實有些嚇人。
“我來了，不勞各位擔憂～”
肖貴妃如同鬼魅，豔麗的華服在身，畫著濃厚的妝容，嘴唇像吸了人血般紅，一步一步地走進殿內。
在場頓時安靜了一瞬。
皇帝看見她這般哪能還不明白怎麼一回事，頓時心涼地透透的。
原來她的喜歡和愛都是假的。
原來自己身為皇帝，也會被騙的像一個傻子一樣。
肖貴妃施法閃身出現在皇帝身邊，一個不注意連帶著他一起沒了蹤影。
“護駕！！！”
“救命啊！！！”
群龍無首，人群比剛才更加慌亂，皇后甚至直接暈了過去。
扶芷等人立馬施法追上去，一道道身影如流光一閃而過，身邊的太監宮女看得瞪直了眼。
扶芷掐指一算道:
“她正在往祭壇方向走。”
肖貴妃修為難以捉摸，還有皇帝在手，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俞妃也悄悄跟在他們身後，雖然她自知自己修為尚淺，但還是想跟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她幫忙。
皇帝感到一陣劇烈的窒息感，頭暈眼花，喉中更像是有瘀血即將噴出來。
肖貴妃的指甲深陷他的皮膚裡，幾近快扎破血肉。
一道道紅痕留在他的脖子上，火燒的疼痛時刻提醒著傷害自己的是他最寵愛的女人。
“肖貴妃，你為何這樣做……我給了你寵愛和權力，還不夠嗎……”
他從牙中擠出這一句話，心中充滿不甘。
肖貴妃無動於衷，更加勒緊他:
“你覺得給一個妖寵愛和權力有什麼用？我要的是修為和法力！”
要不是還沒有到時候，她真想把皇帝一刀刺穿，省得和那些來路不明的仙師打照面。
扶芷提著劍站在與肖貴妃十幾個臺階的位置上，眸光凜冽:
“肖知媚，大寧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你要損國脈，斷國運，滅其國？！”
肖知媚露出一個瘮人的笑容，她露出鋒利的指甲，戲謔道:
“我想借一個國家為我墊腳，我想要成仙怎麼了？！”
當初是大寧的皇帝喂她吃了一顆靈果，她才得以生出靈智，再後來她逐漸成長，多年的弱肉強食讓她明白只有自己變強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失去多少人的生命她都無所謂。
進宮當妃子五年，就為了蠶食國運，動搖國本，迷惑皇帝的心智。
眾人頭頂著渾圓的月亮，今日宮中終於能夠看見月亮，卻不知有許多危險埋伏在月亮周圍，準備將其一網打盡。
“努力修行未嘗不可，你為何偏要走上屠殺之路？”
所有人都在想著拖延的辦法，生怕下一秒肖知媚就會捅死皇帝流血現場。
“有捷徑我為何不能走？該到時候了……”
她正欲拿出一把骨刀準備給皇帝一個了斷時，手臂忽然發痛——
那隻兔子精不知死活地咬住自己，甚至還拼命撕扯拉下來一塊皮肉。
肖知媚痛的鬆開手，忍不住把那隻兔子狠狠摔在地上:
“賤人，真是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了！”
皇帝趁機逃離她身邊，絲毫沒有注意到那隻兔子到底是何身份。
“你殺了我吧！否則我是不會讓你傷害陛下的……”
俞妃變成人，嘴角被撕爛，嬌俏美麗的臉早已不復在。
皇帝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和身影時，心下一震:
“青兒！你怎麼是……”
怎麼他的俞妃也是一個妖怪！
千燼凝為皇帝調整心脈，為她說道:
“那兔子精並未害過人命，看來是真心想留在你身邊。”
肖知媚對待青兒毫不憐憫，刀起刀落，她便身首異處，徹底沒了聲音。
“師兄，你照顧好皇帝，我們不能再拖延了，否則大寧徹底要覆滅了。”
相里令羽從千燼凝那裡接過皇帝，輸送靈力為他延續命脈。
“我知道這個術法，月圓之夜要拿皇帝的血滴在祭壇上，整個國家的國脈就搖搖欲墜了！”
她是真的要用一整個國家的人來為她的修行路增添磚瓦。
扶芷謝伊代和施佳玉一同衝上去，千燼凝為她們護法。
肖知媚的妖力渾厚有力，和她們三個人打起來也毫不費力。
扶芷側身橫劍，與她正面開打，肖知媚分出兩個分身，分別與謝伊代和施佳玉對打。
劍身與她力量相觸的那刻，重蓮發出一聲嗡鳴，她的修為深厚，顯然搭進去不少的人命。
甚至肖知媚的打法並不生猛，有著狐妖天生的柔和，纏的人喘不上來氣。
扶芷劍勢驟變，她不再硬撼，而是藉著那股柔勁旋身，劍鋒劃出一個圓弧，直取肖知媚的後頸！
狐妖身形一矮，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滑出三尺，長髮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殘影，不過她還是慢半拍，後頸已被她削下一塊皮肉。
肖知媚則趁機用爪子劃破她的胸襟，帶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謝伊代和施佳玉聯手打配合，這狐妖不是一時可以斬殺的，施佳玉又是音修，儘管有冰玉骨加持，她還是無法做到和劍修一樣打出高傷害。
“你控制住她，我嘗試去斬斷她們的尾巴！”
“明白！”
二人相貼，施佳玉儘管作戰不佔上風，可她臉上依舊毫無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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