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芷自我安慰著。
自從她進來這裡後,屋子裡再沒來過其他人,侍女全都在外做著自己的事,她的陪嫁侍女也不被允許進入婚房。
婚房一應俱全,什麼東西都不缺,不知道的認看上去也許還會認為這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新婚之夜。
天色漸暗,扶芷聽不見窗外侍女們的動靜,婚房靜謐祥和,有什麼動靜都聽的一清二楚。
紅燭燃燒大半,屋子裡暖洋洋,扶芷等的脖子疼,乾脆卸掉鳳冠,重新把蓋頭蓋上去。
她又開始打瞌睡,差點沒仰頭栽倒睡著,腰又酸又痛。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終於傳來推門的聲音,“吱呀”一聲,詭異的很。
扶芷的心也跟著跳,她挺直腰身,雙手合在一起,仔細聽著這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相里令羽並未穿上什麼紅色的喜服。
在他看來,一場場聯姻就像是那些小國的挑釁和張狂,考驗著他的底線和耐心。
這個天衍國,也不例外。
他身上時刻掛著一把一米多長的劍,看他的心情,決定什麼時候把她送走。
扶芷只見來人一身黑色玄衣,上面暗紋繁複精緻,穿衣風格與相里令羽大相徑庭。
“原來黑化衣服也會跟著變黑。”
她第一時間想起來竟然是這個想法。
系統無力吐槽,真想撬開她的腦子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麼:
【宿主,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想有的沒的,我真不知道是誇你心大還是傻。】
相里令羽聲音不容置喙道:
“掀開蓋頭。”
態度強硬蠻橫。
扶芷照做,慢慢掀開自己的紅蓋頭。
相里令羽看見這紅蓋頭之下是一個年輕嬌美的女子,眼睛溼漉漉的,好似剛才哭過一樣。
額頭還有鳳冠壓過的紅痕,一縷縷頭髮披下來,有些可憐。
這女子似乎絲毫不畏懼與他對視,抬起頭和他目光撞個正著。
相里令羽死寂的雙眼彷彿要將她洞穿徹底。
他毫不客氣地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居高臨下。
看不見恐懼,看不見猜忌和圖謀。
也沒有利用和仇恨。
奇怪,什麼也沒有,如同白紙一張。
相里令羽的內心湧上煩躁,手中更加用力:
“你有何目的。”
想著系統叮囑她說話要順著他,扶芷忍住劇痛,臉頰憋的通紅,眼淚股股流下來:
“想要與陛下……長相守。”
想和他長相守,真是可笑的想法。
相里令羽鬆開她,用手帕擦手,嫌棄道:
“倒是個會花言巧語的。”
不過這回他體內的躁動並沒有催著他去奪她的命。
相里令羽想知道她為何沒有任何想法和情感,潔白無瑕。
“你是天衍國的公主,可是用了什麼秘術?”
這樣才能騙過他。
扶芷捂著胸口劇烈咳嗽,還不忘悲慼地看他一眼:
“妾身的國家只有推演這一項天機可窺,再無其他什麼秘術。”
相里令羽並不信她這套說辭。
“孤已至萬人之上,不必為身份地位發愁,公主,你能為我帶來什麼。”
他也曾問過前幾個女子。
有的人說能為他帶來新的種子,還有人說可幫他吞併天下,統一九州。
扶芷知道自己再如何給他畫餅也無用,乾脆將一顆真心捧給他,讓他好好看看。
“妾身能向陛下獻出我的忠誠與愛慕,同您長長久久,共生華髮,生死與共。”
她越說越開心,眼睛亮亮的,不似剛才那番霧濛濛。
相里令羽嗤笑一聲,拔出劍,挑起她的衣襟,漫不經心:
“公主這番言語真是讓人聽了好生感動,不過孤天生冷心冷肺,自然做不到你說的那些。”
劍尖距離劃破她的喉嚨只差一寸之距。
扶芷求生欲大爆發,她趕緊抱住他的腿,哭喪著:
“陛下,一年四季輪迴,世界不可能永遠只有寒冬,人的心也一樣。
我對陛下真心可鑑,我情願奉獻我的餘生讓您的心融化。”
扶芷好一番真情吐露,字字珠璣,感動得她都要沉溺進去。
相里令羽聽得唇齒髮膩,他自知自己不是好人,扶芷說出來的都是誆人的話。
可聽她如此說,如此討好自己,一股莫名其妙的愉悅感湧上心頭。
“公主,收起你那些甜言蜜語吧,不妨想一想今天晚上你該如何度過我們的新婚之夜。”
扶芷才明白原來他打算留下來。
那是不是代表他今天就不會殺自己了?
“你也要睡在這裡嗎?”
“你見過大婚之夜新娘新郎分房睡嗎?”
眼看著他又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扶芷連忙連滾帶爬地往裡挪動身體,把外面的位置讓出來。
【宿主,恭喜您沒有成為他的第七個死去的新娘。】
扶芷還不敢徹底放下心,她縮成一條團,離他遠遠的。
相里令羽脫掉黑色外袍和中衣,露出白色的裡衣。
他看都不看扶芷,掀開被子躺進去,吩咐道:
“把其他蠟燭熄了,留床邊的這一根。”
扶芷人在床裡面,要想爬出來還要穿過相里令羽。
她儘量動作輕緩:
“陛下,冒昧了。”
她快速翻過他的雙腿,下地踩上鞋,“踏踏”地去吹蠟燭。
整間屋子一直沒有發生過慘叫聲,竟然連蠟燭都熄了。
侍女們驚訝的來不及睡覺,貼著耳朵開始在私下討論起這件事。
扶芷又爬回床裡面,靠著牆,也不去拽被子。
“不是說想和我同生死嗎?怎麼,連同床共枕都不願意。”
他嗤笑道。
這句話成功刺激到扶芷,想著相里令羽師尊特意叮囑過最好不要違逆他的意願,她慢慢掀開被角,壓著枕頭躺下去。
二人之間的空隙很大,甚至漏風。
相里令羽依舊沒有入眠,身邊的姑娘來回翻身,很顯然也沒有入睡。
“睡不著就給我講個故事聽。”
他今天也不知怎麼,格外縱容這個聯姻的公主。
扶芷閱覽過無數話本,什麼神仙眷侶,人鬼情未了,她都看過。
毫不誇張地來說,她甚至可以給他編一個出來。
“陛下聽什麼都可以嗎?”
“嗯。”
扶芷忽然有個好想法。
“那給陛下講一個無情道劍修和合歡宗女修的故事吧。”
她講的簡潔又生動,三言兩語便把主角二人的性格身份說的一清二楚,模仿起他們的語言也是惟妙惟肖。
“我修無情道,講太上忘情,你何必糾纏我至此。”
“我既然無法得到你的心,但身體還是有機會的吧……”
無情道男主明明喜歡的要命卻仍要冷臉拒絕,女主剛開始出於調戲卻又演出十成十的愛意。
最後男主發現女主遠遠不及自己愛她如此,氣的劍都拿不穩。
“這個男主太過踟躕不前,難怪會和女主分別數年。”
相里令羽點評道。
扶芷頗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他,問:
“假如陛下你是這個無情道劍修,你該如何做?”
相里令羽毫不猶豫回:
“自發現自己愛上她那刻,棄修無情道,讓一切事情都不會成為阻礙,讓她一直留在我身邊。”
豁,還是個更痴情的。
二人就這樣平安度過一個晚上,扶芷第二天起床時已不見男人蹤影。
侍女們幾乎都喜極而泣,看著沒有身首異處的她開心的不行,婚房已無昨日的死氣沉沉。
扶芷本以為自己僥倖逃過一馬,相里令羽此後會晾著自己不再來找她,那知天黑後,這個男人又一身黑推入房門,毫不客氣地坐在床邊。
盯著扶芷看了好一會,他才挪開目光。
還是和昨天一樣,什麼都看不見。
她睜著那雙無辜澄澈的雙眼,看著他。
“陛下今天也來看我,臣妾很高興。”
她又說一些胡話了。
今日大臣們得知他沒有殺掉扶芷,還以為他已生仁義之心,感慨聲一片,聽得他腦袋疼。
一到她這裡,頭也不痛身子也不疲憊,像被清泉水灌滿身體般鬆快。
她今日的妝容沒有昨日濃,口脂是淡淡的粉色,泛著光澤。
相里令羽伸出手,惡劣地用拇指抹掉她的口脂,彷彿親手摧毀了一朵嬌嫩的花一樣。
扶芷不解:
“這什麼惡趣味?”
系統也不懂:【可能覺得宿主你這個口紅顏色醜吧。】
她用布巾沾水擦掉妝容,穿著裡衣,手腳利索地又一次爬回床裡面。
“今日講什麼故事?”
還未等她閉上眼,相里令羽便問她。
扶芷雙眉一挑,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故事。
古代版的一千零一夜。
“今日臣妾講一個冷麵仙人的故事吧。”
好在她讀的話本夠多夠有趣,否則真怕哪天講不出來。
“這個冷麵仙君無情無愛,卻被一個剛出世的小仙子纏了去,任她如何糾纏他仍不動心。”
最後的結局是二人一同入凡界,仙君答應仙子會為她在凡界續緣。
“你就這般喜歡這種型別的男子嗎?”
講的兩個故事男主性格都差不多。
扶芷摸摸鼻子,有些心虛:
“沒有吧,我覺得都還好。”
相里令羽認為這個仙君還不如昨日的無情道劍修。
“太過自我欺騙,夢遲早要醒。”
仙君也遲早要回仙界。
扶芷辯駁道:
“這不是為了滿足小仙子的心願嘛,也沒什麼不好的。”
“黃粱一夢而已。”
如此俗套。
相里令羽暗自用力扯著被子,扶芷左邊身子一空,冷風鑽進裡衣,她連忙跟著被子往裡竄。
知道她的手背碰到他的手臂,他才停下來。
“不喜歡蓋被可以不蓋,沒有必要連孤也一起跟著受凍。”
昨日真是將二人凍得不輕。
“陛下,這屋子裡還有好多床被……”
“扶貴人,你聒噪了。”
她不說話,縮排被窩裡。
相里令羽平日脾氣只能算做冷,這回黑化真是如同扶芷之前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
長矛沾屎,戳誰誰死。
管你黑的白的善的惡的,通通捱罵被砍頭。
扶芷手摸著脖頸,強迫自己閉上眼。
讓暴君變成明君,簡直比登天還難。
身邊的被子鼓成一小團,相里令羽頗為好笑地捏了捏那一團:
“別等朕還未殺掉你,你就先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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