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們的態度也並非像往常一樣傲慢,而是謙卑有禮,好說好商量著來。
相里令羽購入一批糧食,簽好契文後和扶芷一同回去。
“他們說是陛下下旨統一糧食價錢,可……”
陛下怎麼會這麼做。
相里羽第一時間便把目光放在扶芷身上。
她竟有如此本事,說動慧嬪,再讓慧嬪勸說陛下下旨嗎。
扶芷察覺到他起了疑心,也不著急,一字一句道:
“陛下還是有幾分良心在的,這聖旨下的就是快。”
是啊,陛下根本不在意百姓死活。
他在意的是,慧嬪。
“阿蓮,多謝你。”
相里羽不再懷疑她,而是感謝她做了這麼多。
扶芷拉住他的手,也很認真道:
“百姓受苦,我也於心不忍。”
扶芷來回周旋於二人之間,既要讓相里令羽放心她出宮,又要不引起相里羽的懷疑,保持現狀月餘,相里羽終於要請聖旨為他們賜婚。
相里令羽對臣子娶親的事壓根不感興趣,隨手甩給他一個賜婚空白聖旨後懶得管了。
相里羽親自寫上那些美好的詞彙,端賢表儀,賢良淑德,淑惠質佳,恨不得通通用來描繪她。
寫到她的姓名時,他停住筆。
再三思量過後,他毅然落筆。
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扶芷晚上回到宅邸,正巧碰到相里羽揹著一個長條錦盒回來,想來那就是賜婚聖旨。
“陛下說了些什麼?”
她想打聽相里令羽會說些什麼話。
“可能要讓夫人失望了。陛下給我一個空白的賜婚聖旨後便離開了。”
相里羽拆開錦盒,小心翼翼地護好聖旨,拆開紅繩,同扶芷一同展開。
扶芷還想著大開眼界一番,看看所謂聖旨到底是何模樣,雙眸最後落在她的姓名時忍不住一怔。
不是她的假名。
是白紙黑字,扶芷二字。
相里羽知道天衍國的公主叫扶芷,更知道她已經是北辰皇帝的妃子。
也知道,她就是扶芷。
她一瞬間如墜冰窟。
“相里羽,我……”
扶芷不知道作何解釋。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裡露出不對勁才讓他發現。
那他發現了,為何不揭穿?
是在逗弄自己嗎?
“阿芷。”
相里羽很平靜地叫她的名字。
眉目間依然繾綣纏綿。
扶芷卻不敢答應他。
她實在害怕。
相里羽從始至終,都不是可以被她把玩在手掌心的,無論他是什麼模樣。
她開始後退,面露懼意。
相里羽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想過她知道真相會驚訝會否認,卻不是對他產生害怕的情緒。
他收起聖旨,慢慢靠近她,環抱著她安慰:
“阿芷,不要怕我,還有一個月,你就是我的夫人了。”
這樣無論如何,誰都搶不走她了。
那個無能昏庸的皇帝也是。
扶芷最怕他識別出她的目的,認為是自己有意接近,從而導致自己的計劃滿盤皆輸。
不過好在,相里令,愛她。
“抱歉,我不是有意瞞你……對不住。”
扶芷知道千言萬語抵不過一句真誠的道歉。
相里羽撫摸著她的額頭,不停安撫:
“不怪你,是我來的太晚,你是我的夫人,誰也奪不去……”
他早已為她想好百種理由與藉口。
她與皇帝沒有愛,或者一直都是皇帝對她的逼迫……
他的夫人,不能再受這種委屈。
相里羽下定決心,這奪妻之仇,他勢必要報。
扶芷很顯然不清楚相里羽心裡在想什麼,她剛放下心,嚇得滿身是汗。
“謝謝你,夫君。”
她靠在他懷裡,安靜下來。
她太累了。
……
相里令羽不明白為什麼一個臣子成親還要邀請他做證婚人。
他本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奈何狀元郎多次請求,還是應了。
到頭來他也想看看,其他人的大婚和自己的有何區別。
扶芷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穿上嫁衣,甚至成品的流程她都再熟悉不過。
可當對面站了個相里令羽,她便開始緊張,做出的動作也十分僵硬。
相里令羽作為證婚人,一板一眼的念著臺詞,沒有露出半分笑容。
面前的新娘從身形看來,和他的慧嬪幾乎一模一樣。
一股荒謬的想法席捲他的大腦,麻痺他的神經。
明明知道這毫無根據,可他也根本不講什麼道理。
他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要搞清楚。
所以直至將新娘送入洞房後,他也沒有離開。
“陛下,您還在留在這裡吃酒嗎?”
相里羽幾乎是以一種挑釁的語氣和他談話。
這種不安愈發明顯,相里令羽什麼也吃不下喝不下,怒從心來,恨不得掀了桌子。
“愛卿,告訴我,你娶的妻子是誰?”
相里羽向他敬一杯酒:
“娶的自然是我的心上人。”
他模稜兩可回答著。
也許是見相里令羽賴在這裡不走,相里羽也跟著失去耐心,他作揖道別:
“陛下,夫人還在等我,您請自便。”
話落,他一甩大紅袖口,轉身走出去。
相里令羽氣的恨不得立刻殺了這個叛臣。
他仗著自己無憑無據的猜測和沒來由的心慌,生怕見到蓋頭下的那張臉。
扶芷直到一個人回到心房,才安穩下心。
相里羽沒過多久便跟著回來了。
她問道:
“怎麼今天這麼快便來了?”
相里羽端起兩杯合巹酒,坐到床邊:
“十分想念夫人,就迫不及待回來了。”
扶芷接過酒杯,任憑相里羽挑開她的紅蓋頭。
他和她一起坐在床頭,捱得很近,雙臂交織,訴說心腸,準備飲下合巹酒。
“夫人,我終於娶到你了。”
相里羽開心至極,平日一個不茍言笑,十分正經的狀元郎,竟然感動到流下眼淚,劃過眼角。
扶芷趁機收集起來,裝作羞怯回道:
“我也是。”她閉上眼。
身後的那扇門忽然有了動靜。
“砰——”
門被人從外面暴力推開,二人動作被打斷,扶芷睜開眼,和怒目圓睜的相里令羽對上視線。
他眼中劃過質疑,不可思議,絕望和悲傷,無數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你——”
相里令羽氣急敗壞,他胸口劇烈起伏,渾身僵直,往後退幾步,扶著門口,身體栽歪,忽的,血花飛濺,揚在半空,如同大片落下的紅色山茶花。
他活生生吐出血來,傷及心肺,痛不欲生。
“相里令羽!”
扶芷假裝跟著傷心,往前撲過去,不管不顧。
她也哭出聲,順手收集相里令羽的血跡。
兩種東西都收集完畢,扶芷好不拖沓,將其合二為一,管不上誰開心誰難過,今日勢必要將二人合併。
一道天光乍現,一紅一黑的兩個身體被劈中後消失不見,靈力混亂糅雜,一會亮一會暗。
扶芷眼睜睜地看著黑暗被光明吞噬,最後徹底湮滅。
“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系統補充道:
“宿主要等壽終正寢後才可脫離實際,況且相里令羽現在合二為一併不是變回原來的他。”
現在的他還沒有恢復記憶,也需要等他在環境裡壽終正寢後才恢復如初。
扶芷累的癱倒在地,相里令羽身穿白衣,束著冠玉,和正常的他看起來並無區別。
“相里令羽?醒一醒,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扶芷戳著他的腰,想要趕緊把他叫起來。
好半天地上的男人才有了動靜,他眉眼微動,扶著額頭坐起來:
“好痛。”
等徹底睜開眼,他才發現扶芷在身邊。
“夫人。”
扶芷兩眼一黑。
完蛋,又要以夫妻名義過下去了。
現在的相里令羽繼承了和她的關係,還保留著自己是皇帝的記憶。
扶芷這一天經歷了成親,和皇帝退位這兩件人生大事。
是的,相里令羽退位了。
他將皇位傳給宗親子弟,自己則帶著扶芷雲遊四方,做真正的夫妻。
【朕以涼德,忝承大統,凡二載。上託宗廟之靈,下賴臣工之力,夙夜憂勤,未嘗敢以天下為樂。
然自近歲以來,國勢維艱,天災頻仍,海內鼎沸。朕反覆思忖: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私產也。今神器之重,當屬賢能。
北辰國嗣君相里睿,仁德廣被,朝野歸心。茲仰承天命,俯順人心,即日遜位於睿。
籲爾兆民,各安其業,勿生疑懼。從此干戈永息,四海昇平,朕願足矣。
欽此。】
暴君自願退位,天下皆喜。
好在北辰沒有到國家滅亡的地步,新君寬厚仁義,力挽狂瀾,五年內將北辰治理的井井有條,並逐日昌盛。
這些扶芷是在新君寄給相里令羽的信件中得知的。
看著國家日益強盛,相里令羽也十分欣慰。
他沒有看錯人。
扶芷這幾年和相里令羽雲遊四方,看過很多山山水水。
她也發現了,相里令羽非要和她做一世夫妻不可。
想著現實生活的相里令羽板著臉,不茍言笑,無情道修的發光發亮,扶芷還是決定可以滿足他這個願望。
相里令羽婚後與扶芷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幸福無比。
可惜上天無情,扶芷四十歲時便走了,甚至還未等他許諾什麼。
在她彌留前,相里令羽還在執著地為她尋找丹藥續命。
“阿芷,你再堅持堅持,我一定為你找到最好的藥,你不要離開我……”
扶芷甚至自己是用壽命換取法術才導致活不長,可相里令羽不知道。
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生命力的逐漸彌散。
“相里令羽,你該醒了。”
她莫名和他留下這最後一句話後,徹底沒了生息。
相里令羽不是什麼皇帝,也不是什麼凡夫俗子。
他是修真界的天之驕子,是無情道中的翹楚。
扶芷死後,相里令羽平靜地安排好一切後事。
她死去的第七天,相里令羽自戕而亡,追隨他而去。
與此同時,道墟手中的法器忽然有了響動,他料想定是相里令羽被扶芷救回來了。
扶芷先一步醒過來。
她神魂歸體,還無法徹底適應,甚至不能站穩。
睜開眼,模糊的人群中,她第一眼認出千燼凝。
怎麼師尊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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